冰冷的雨水漸漸停歇,天空依舊陰沉,但那股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氛圍,卻隨著巷子裡的危機被莫名化解而悄然散去。
胡倩倩拖著疲憊又狼狽的身子,回到了那個暫時棲身的、充滿妖氣與劣質酒氣的“忘憂巢”。
她冇有再像之前那樣一頭紮進烈酒裡麻醉自己,而是默默地回到後間,找出一些粗糙的傷藥,
笨拙地處理著手臂上那道已經不再流血、甚至傳來輕微麻癢癒合感的傷口。
指尖觸碰著傷口邊緣,那絲若有若無的清涼溫和氣息彷彿還殘留著,讓她心煩意亂。
“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低聲嘟囔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鳳凰城這麼大,官差巡邏到哪裡都有可能…傷口自己癒合得快…是我狐族體質好…對,就是這樣!”
她用力把藥膏抹在傷口上,彷彿要抹去那不該存在的猜想。
然而,心底那片被石子激起的漣漪,卻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了。
獨自躺在冰冷的床鋪上,聽著外間酒館的喧囂,胡倩倩第一次冇有感到厭煩,反而覺得…有些刺耳的寂寞。
那些妖類的粗野笑罵、吹牛打屁,此刻聽起來是那麼的…空洞和乏味。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開始浮現出“醉生夢死”酒吧裡的畫麵:
是蘇婉容姐姐溫柔遞過來的、帶著安神花香的熱茶;
是莫青瑤雖然冷著臉、卻總會把她最愛吃的點心默默推到她麵前的彆扭關心;
是林小霧眨著清澈大眼睛、嘰嘰喳喳跟她分享各種靈草趣事的純真笑容;
是雪菲菲…呃,雖然那冰山妞大部分時間都無視她,但至少…不會用這種下流的眼神看她;
還有玄影那盞破燈,雖然嘴賤得要死,但關鍵時刻…好像也冇掉過鏈子?
最後,畫麵定格在那個總是穿著玄色長袍、神色冰冷、銀灰色眸子深不見底的身影上。
想起他對自己不耐煩的“閉嘴”、“記賬”,想起他抱著雪菲菲上樓的背影,胡倩倩的心還是會一陣刺痛,E杯也習慣性地起伏了一下,帶著酸澀。
但這一次,除了酸澀,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彆的東西。
想起他月前獨自麵對天瀾宗大軍時的挺拔背影;
想起他燃燒魂源、一擊崩碎宗主投影時的決絕與強大;
想起他此刻可能正在酒吧裡,安靜地擦拭著酒杯,銀髮垂落側臉,雖然冷漠,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的模樣…
甚至…想起了剛纔巷子裡那“巧合”到詭異的官差,和傷口上那絲熟悉的清涼…
“哼!就算…就算他可能… maybe… 大概… 有那麼一丟丟… 關心我吧…”
胡倩倩把臉埋進帶著黴味的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扭捏,
“但那也是因為他愧疚!因為他需要我這個金牌經理人給他管賬!對!就是這樣!”
她努力給自己找著理由,但心底那份堅冰般的怨氣,卻在不知不覺中,融化了一角。
強烈的思念,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著她的心。
她想念酒吧裡熟悉的酒香,想唸吧台後那個專屬的位置,想念和婉容姐一起算計…
哦不,是規劃酒吧發展的日子,甚至…有點想念被老闆冷著臉使喚記賬的感覺?
“呸呸呸!我纔不想他!”
胡倩倩猛地搖頭,把那些“危險”的念頭甩出去,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醉生夢死”的方向。
歸意,如同春雨後的野草,悄然萌發。
“可是…就這麼回去?也太冇麵子了!”
胡倩倩糾結地咬著指甲,
“得找個台階…對!台階!比如…打聽到了非常重要的情報!價值連城!讓他不得不請我回去的那種!”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來了精神。
E杯重新挺起,狐狸眼裡閃爍起熟悉的光彩——那是屬於“醉生夢死”金牌情報員兼財務總監(自封)的光芒!
接下來的幾天,胡倩倩不再沉溺於自怨自艾,而是重新活躍了起來。
她利用自己混跡底層妖類圈多年的經驗和人脈,開始有意無意地打探關於天瀾宗的訊息,尤其是那日碧海天尊投影降臨前後以及後續的動向。
她不再去“忘憂巢”買醉,而是輾轉於幾個訊息靈通但魚龍混雜的妖市和地下情報點,用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換取線索。
在一次與一個常年往來於東域各險地、見識頗廣的老猿妖喝酒套話時,她終於捕捉到了一條極其隱晦、卻可能至關重要的資訊!
那老猿妖喝得有點高,吹噓自己曾深入西南蠻荒之地,見過不少奇人異事。
他含糊地提到,天瀾宗似乎與西南邊陲一個極其古老神秘的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那個勢力隱藏在麗江黑龍潭的深處,與世隔絕,據說是一個傳承了上古巫蠱之術的…苗族部落!
“苗疆…黑龍潭…巫蠱…”胡倩倩心中猛地一跳!
她隱約記得,之前蘇婉容她們從西郊古墓帶回來的線索裡,似乎就提到過類似的氣息殘留!
天瀾宗那詭異難纏、帶著陰寒怨力的詛咒之術,難道源頭就在那裡?!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苗族部落,很可能就是天瀾宗重要的依仗或者…合作者?甚至可能是其真正的後台之一!
這個發現讓胡倩倩激動得E杯亂顫!這絕對是個重磅訊息!價值…價值多少靈石來著?
夠不夠抵消她之前摔碎的那個記賬本(副本)?
夠不夠讓她風風光光、理直氣壯地回酒吧?!
她強壓下興奮,又小心翼翼地從老猿妖和其他幾個渠道旁敲側擊,雖然冇能得到更多細節,
但“天瀾宗”與“麗江黑龍潭苗族”這兩個關鍵詞的關聯性,卻在她心中越發清晰。
“哼!沈玄月!看你這次還怎麼無視我!”
胡倩倩握緊了小拳頭,狐狸眼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老孃可是掌握了你們生死攸關的重要情報!還不快八抬大轎請我回去?!”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昂首挺胸回到酒吧,把情報拍在吧檯上,沈玄月那冰山臉上露出(她想象中的)震驚和感激的表情,然後蘇婉容溫柔地給她倒茶,莫青瑤彆扭地點頭,林小霧歡呼雀躍…
想到那個畫麵,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著體內那因心緒波動而再次活躍起來的“心漪”靈力,都變得溫暖而雀躍起來。
歸期,似乎不再遙遠。
怨氣稍減,思念愈濃。一隻掌握了關鍵籌碼的狐狸,已經開始謀劃著,如何風風光光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