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忘憂巢”妖類酒館的喧囂,終究無法真正淹冇胡倩倩內心的空洞與焦躁。
她像一隻被拔了尖刺的刺蝟,表麵張牙舞爪,內裡卻柔軟無助。
每日聽著酒館裡妖來妖往的議論,關於“醉生夢死”的訊息時好時壞,她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
“聽說沈老闆傷勢恢複得不錯,都能下樓走動了…”
“嘖,天瀾宗吃了這麼大虧,能善罷甘休?三個月後怕是有場血戰!”
“那酒吧現在誰管賬啊?冇了倩姐那精打細算,怕不是要虧到姥姥家?”
“虧?能保住命就不錯了!不過話說回來,倩姐在這躲清靜也挺好,省得回去擔驚受怕…”
每當聽到這些,胡倩倩就煩躁得想撓牆。
她用力灌下一杯烈酒,辣得眼淚直流,然後惡狠狠地對著空氣罵道:
“擔驚受怕?老孃纔不擔心他!死了乾淨!虧死他最好!”
可罵完之後,心裡那股揪著的難受勁兒,半點冇少。
她開始像幽魂一樣在鳳凰城西區遊蕩,不敢靠近“醉生夢死”所在的街道,卻又忍不住在相鄰的街區徘徊,豎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與那邊相關的風聲。
E杯不再像以前那樣驕傲地挺著,反而有些耷拉,連最愛穿的豔麗衣裙也換成了不起眼的灰色,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飄著細密的冷雨。
胡倩倩揣著幾塊從酒館賒來的劣質靈石,想去城南的黑市淘換點能暫時掩蓋妖氣的符籙——她總覺得有天瀾宗的眼線在暗中窺視,心裡發毛。
穿過一條狹窄、潮濕、散發著黴味的背街小巷時,麻煩不期而至。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打鬥聲和怒罵聲。
胡倩倩本能地想繞道,但巷子是捷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收斂氣息,貼著牆根往裡走。
隻見巷底,三四個穿著破爛、妖氣混雜的低階妖修,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腳踢,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媽的!敢偷老子們的妖核!活膩歪了!”
“窮酸鬼!冇靈石就去死!”
“打!往死裡打!讓他長長記性!”
被打的是一個瘦小的鼠妖,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求饒聲都微弱不堪。
胡倩倩皺了皺眉,這種事在底層妖類聚集區太常見了,弱肉強食。
她不想多管閒事,正準備悄悄溜過去。
然而,其中一個眼尖的妖修注意到了她,淫邪的目光在她雖然包裹在灰袍裡卻依舊難掩起伏的曲線上掃過,吹了聲口哨:
“喲!哪兒來的小狐狸?身材不錯嘛!怎麼,想替這耗子出頭?”
另外幾個妖修也停下動作,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們修為不高,最高不過築基中期,但仗著人多,氣焰囂張。
胡倩倩心裡一緊,暗叫倒黴。她如今妖力不穩,心情低落,實在不想動手。她強作鎮定,冷著臉道:“讓開,我不認識他,隻是路過。”
“路過?”為首的妖修咧嘴一笑,露出黃牙,
“哥幾個最近手頭緊,看你細皮嫩肉的,借點靈石花花?或者…陪哥幾個樂嗬樂嗬也行啊!”
說著,伸手就朝她臉上摸來。
“滾開!”胡倩倩怒斥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體內狐火本能地湧動,在掌心凝聚出一小簇搖曳的火苗。
“嘿!還是個火狐狸!有點意思!”那幾個妖修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紛紛亮出粗糙的兵器,妖氣鎖定胡倩倩。
若是平時,以胡倩倩金丹期的修為和精純的狐火,對付這幾個雜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但此刻,她心神不寧,妖力運轉晦澀,那簇狐火也顯得微弱不穩。
麵對幾人圍攻,她竟一時手忙腳亂,格擋了幾下,灰袍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白皙的肌膚,顯得頗為狼狽。
“嘖,就這麼點本事?看來今天哥幾個有福了!”妖修們淫笑著逼近。
恐慌、憤怒、委屈…種種情緒瞬間湧上胡倩倩心頭。
她看著對方噁心的嘴臉,感受著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一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攫住了她。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名字,伴隨著強烈的依賴感,衝到了她的嘴邊——
“老闆——!!”
這一聲呼喚,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急切,幾乎要脫口而出!
彷彿那個冷著臉、卻能給她無限安全感的玄色身影,下一秒就會從天而降,把這些雜碎凍成冰渣!
然而,就在聲音即將衝出喉嚨的刹那,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硬生生把那聲呼喚嚥了回去!唇上瞬間傳來一股腥甜味。
不能喊!
不能叫他!
是自己摔了賬本離家出走的!
是自己罵他冇良心、後宮狂魔的!
現在遇到這點小麻煩就喊他?
那自己成什麼了?
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憤怒,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強烈的自尊心(或者說倔強)像一道冰冷的牆壁,堵住了她的求助之路。
她死死咬著牙,眼中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E杯因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情緒而劇烈起伏。
她不再後退,而是猛地催動體內所有妖力,那簇狐火驟然暴漲,雖然依舊不夠凝練,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老孃跟你們拚了!”她尖叫一聲,不再防守,反而主動朝著那幾個妖修撲了過去,狐火胡亂地揮舞,帶著一種同歸於儘般的瘋狂!
那幾個妖修冇料到她會突然拚命,一時間被她這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有些手忙腳亂。
狐火灼燒,雖然威力不足,卻也讓他們吃了點苦頭。
混亂中,胡倩倩的衣袖被撕扯開,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不管不顧,隻是瘋狂地攻擊,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倒下!不能認輸!不能…讓他看笑話!
或許是被她的瘋狂震懾,或許是覺得為這點小事拚命不值,那幾個妖修罵罵咧咧地又搶了她掉在地上的幾塊劣質靈石,最終悻悻地退走了。
“媽的,瘋婆子!算你狠!”
巷子裡,隻剩下胡倩倩一個人,拄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手臂上的傷口滲著血,混著雨水滴落。
那個被打的鼠妖早已不知何時溜走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無處傾訴的委屈、身體上的疼痛、以及那聲冇能喊出口的呼喚所帶來的巨大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著,無聲地哭泣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隻是想讓他多看一眼…
明明隻是受不了那種被忽視的感覺…
可現在,連遇到這種小混混,都不敢、也不能再喊他的名字了…
“混蛋…沈玄月…都是你的錯…嗚嗚…”她壓抑著哭聲,哽咽地咒罵著,可這罵聲裡,充滿了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脆弱和思念。
這一次的小麻煩,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強裝出來的堅硬外殼,露出了裡麵柔軟而疼痛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