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菲菲的入住,如同在“醉生夢死”酒吧這鍋本就成分複雜的溫水裡,投下了一塊萬年玄冰。
瞬間降溫的同時,也激起了層層疊疊、五味雜陳的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酒吧裡的氣氛可謂是冰火兩重天,詭異中透著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
首要問題,便是雪菲菲那與時代嚴重脫節的認知。
這位來自萬古之前的鎮封者,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最純粹的好奇與最冰冷的茫然。
她的學習方式,堪稱簡單粗暴——盯著看,然後直接問。
“此乃何物?”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尖縈繞著寒氣,指向吧檯上正在自動製冰的機器。
那機器嗡嗡作響,吐出晶瑩的冰塊。
正忙著調酒的玄影(光影之手)一頓,冇好氣地回道:
【製冰機!冇見過啊?跟你屬性挺配的,要不要進去躺會兒?】
雪菲菲冰藍色的眸子眨了眨,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躺入其中?可助穩定寒意?”
玄影:【……】燈焰差點熄滅。
“此燈無芯無焰,何以長明?”
她仰頭看著天花板的電燈,神情專注。
正在擦杯子的蘇婉容溫柔解釋:
“雪姑娘,這是電燈,以電力驅動,並非明火。”
“電?雷劫之力?”雪菲菲蹙眉,顯然試圖用她的知識體係理解。
蘇婉容:“……類似,但更溫順可控。”
“哦。”雪菲菲點頭,下一秒指尖冒出一絲細微的電弧(寂滅寒力極致凝聚竟產生類似現象),試圖給旁邊一個空插座“充電”…
“姑娘不可!”蘇婉容嚇得趕緊攔住。
“此盒為何能顯人影言語?”她指著牆角的電視機,裡麵正播放著狗血連續劇。
胡倩倩翻了個白眼,搶答:“電視!演戲的!假的!懂嗎?就像你裝可憐博同情一樣假!”
雪菲菲完全冇聽懂胡倩倩的諷刺,反而認真追問:
“演戲?何為假?此人泣淚,悲意似為真。”
胡倩倩:“……”一口氣冇上來,E杯劇烈起伏。
其次,是她那極端特殊、且極度依賴沈玄月的體質。
融入“十絕涅盤陣圖”成為第四絕“寂絕”,並未完全解決她體內“極寒邪魄”殘留惡唸的問題,隻是將其大幅削弱並隔離。
她自身的本源寂滅寒力,也需要一個穩定的“錨點”來調和,以免失控暴走或再次被惡念侵蝕。
而這個“錨點”,毫無疑問,就是與她本源共鳴最深、且擁有“十絕涅盤陣圖”的沈玄月。
於是,酒吧裡出現瞭如下奇景:
沈玄月坐在吧檯後看書,雪菲菲就安靜地坐在他旁邊最近的高腳椅上,一言不發,隻是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冰藍色的眼眸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彷彿在確認“錨點”的穩定性。
沈玄月起身去酒窖取酒,雪菲菲立刻無聲無息地跟上,裙裾飄飄,如同最忠誠的(冰雕)護衛。
沈玄月上樓回靜室,雪菲菲也自然地起身,準備跟上去…
沈玄月終於忍不住,在樓梯口停下,轉身看著她:“…菲菲姑娘,你不必時刻跟著我。”
雪菲菲仰著絕美的臉,冰眸中帶著純粹的疑惑:
“為何?吾感汝之氣息,心神方安,寒意方穩。遠離,則易生紊亂。”
她的語氣平淡直白,彷彿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沈玄月:“……”他揉了揉眉心,“…此地安全,你可自行休息。”
雪菲菲沉默片刻,似乎在感知評估環境風險,最終微微頷首:
“然。但若紊亂,吾需尋你。”
說完,這才轉身,飄向蘇婉容為她安排的房間。
所過之處,地麵凝結一層薄霜。
這一幕,恰好被躲在角落暗中觀察的胡倩倩儘收眼底。
“啊啊啊!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心神方安’!
‘寒意方穩’!這什麼虎狼之詞!這什麼綠茶冰山的標準台詞!”
胡倩倩抓著林小霧的胳膊,用力搖晃,狐狸眼噴火,
“還‘需尋你’!呸!老孃也需要老闆!需要他發工資!需要他批準報銷!更需要他的專項訓練!怎麼冇見老闆讓我隨時去找他?!”
林小霧被她晃得頭暈:
“倩倩姐你彆激動嘛…雪姐姐好像真的不舒服,她身上好冰的…”
“冰?!我看她是心裡火燒火燎!”
胡倩倩咬牙切齒,掏出記賬水晶板,手指翻飛,
“‘錨點’使用費!每小時十萬靈石!‘寒意穩定’協助費!每次五十萬!‘形影不離’精神損失費(特指其他員工)!每天一百萬!…”
最讓胡倩倩崩潰的是,沈玄月似乎…真的在認真履行“錨點”的職責?
偶爾,雪菲菲會走到沈玄月麵前,平靜地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寒意有異,請助我。”
沈玄月便會放下手中事務,指尖凝聚一絲銀色妖力(夾雜著陣圖之力),輕輕點在她的手腕內側,助她疏導調和那偶爾躁動的寂滅寒力。
過程其實極其短暫,且雙方神色都平靜無波,彷彿在進行某種醫療操作。
但在胡倩倩眼裡,這無異於公開調情!
親密接觸!還是冰山主動要求的!
“又來了又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就在吧檯!就摸手腕!下一步是不是要摸彆的地方了?!
老闆!我也冷!我E杯都快凍縮水了!你也給我暖暖唄?!”
胡倩倩捶胸頓足,悲憤欲絕,在記賬本上瘋狂追加:
“公然親密費!單身狗暴擊費!狐心破碎補償費!…”
就連莫青瑤,都忍不住在一次沈玄月給雪菲菲疏導完後,抱著手臂冷冷地點評了一句:
“頻率過高。需製定更高效方案。”
不知是說疏導頻率,還是某隻狐狸的記賬頻率。
蘇婉容則是無奈又好笑,時常需要充當雪菲菲的現代常識輔導員和情緒安撫員(主要安撫胡倩倩)。
而雪菲菲本人,對此毫無所覺。
她隻是遵循本能和需求,依賴著唯一能讓她感到安穩的存在。
對於胡倩倩的敵意、林小霧的好奇、莫青瑤的審視,她似乎完全接收不到,或者接收到了也無法理解。
她的世界彷彿隻有兩種狀態:需要沈玄月穩定寒意,和暫時不需要。
這天,雪菲菲又感到一絲寒意流轉不暢,走到吧檯前,對正在覈算酒水單的沈玄月伸出手:“請助我。”
沈玄月早已習慣,熟練地抬手。
就在這時,胡倩倩終於忍無可忍,一個箭步衝過來,擠到兩人中間,雙手叉腰,對著雪菲菲怒目而視:
“喂!冰山妞!你冇看到老闆在忙正事嗎?!一點眼力見都冇有!你以為你是誰啊?皇太後嗎?隨時要人伺候?!”
雪菲菲被她突然的爆發弄得微微一怔,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她,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正事?比穩定寂滅寒力、防止邪魄惡念反噬更重要?”
她的語氣是真的在疑問,而非反駁。
胡倩倩一噎,差點背過氣去:“你…!”
沈玄月頭疼地打斷:“倩倩。”
“老闆!”胡倩倩轉頭,泫然欲泣,
“你偏心!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說什麼你都不聽!我還是不是你的貼心小經理了?!”
沈玄月:“……”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跟這隻醋狐解釋“邪魄惡念反噬”和“記賬報銷”之間的重要性差異。
雪菲菲看著胡倩倩激動的樣子,偏了偏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認真地看向沈玄月,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她似亦需‘穩定’。若汝力有未逮,吾可勉力分她一絲寒意,助其冷靜?”
胡倩倩:“???”分我一絲寒意?讓我冷靜?這特麼是人話?!
“誰要你的破寒意!老孃熱得很!”胡倩倩炸毛。
沈玄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這兩隻都扔出去的衝動,快速給雪菲菲疏導完畢,然後對胡倩倩道:
“去庫房清點新到的‘烈焰椒’,需要精確到兩。”
這是明晃晃的支開了。
胡倩倩悲憤交加,跺了跺腳,扔下一句:
“老闆!你等著!‘情緒疏導反效果費’!‘職場冷暴力費’!記你賬上了!”然後哭著(假的)跑向了庫房。
雪菲菲看著胡倩倩的背影,再次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似乎更不穩定了。此法無效。”
沈玄月看著眼前這位容顏絕世、思維卻如同單線程處理器般的冰美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醉生夢死”的日常,因為這位新成員的加入,註定要在雞飛狗跳與冰封三尺之間,反覆橫跳了。
而他能做的,似乎隻有…習慣就好。以及,默默計算一下自己的腰包,是否還扛得住某隻狐狸那日益離譜的“精神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