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靜室內,沈玄月負手而立,銀灰色的眸子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牢牢鎖定在北方那片被世人遺忘的極寒之地。
玄影最後那句“城北…寒氣最重…沉冰潭…”的模糊指引,讓沈玄月的心境無法平複。
結合此前對天瀾宗功法中那一絲極寒特性的感知,以及西郊古墓怨力、伏擊者能量中共通的“寂滅”本質,
所有的線索碎片,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個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沉冰潭…”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觸手冰涼的玄玉。
關於此地的資訊極少,隻零星記載於一些最為古老的城誌雜談之中,語焉不詳,卻無不透著深深的忌憚。
傳聞那裡是上古時期一處戰場遺蹟,曾有修煉極寒屬性的大能於此隕落,其本源寒氣逸散,萬載不化,將方圓百裡化為絕地。
潭水非水,乃是由極致寒氣凝聚而成的玄冰之精,尋常修士觸之即僵,神魂皆凍。
更有傳言,潭底連通著九幽寒脈,時有詭異寒煞溢位,吞噬一切生機。
此地,確與玄影所描述的“寂滅寒髓”之力特征吻合。
正當他凝神思索,推演此行凶吉與路徑之時,識海中那盞古燈,燈焰極其微弱地、如同風中殘燭般掙紮著閃爍了一下。
玄影那有氣無力、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老…老沈…忘了說…嗝…(伴隨著類似能量耗儘的雜音)那鬼地方…
磁場…不對…是靈場紊亂得一塌糊塗…常規神識探查…屁用冇有…跟瞎了差不多…
你得…靠肉身去趟…靠你那快生鏽的千年老腰去感受…那寂滅寒力的源頭波動…】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地圖…冇有…自己摸…祝你好運…嗝…(徹底冇聲了)】
沈玄月:“……”
這燈靈,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但這條關於靈場紊亂、神識受限的資訊,卻至關重要。
這意味著,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憑藉強大的神識橫掃千裡,精準定位,隻能深入險地,依靠對能量本源的敏銳感知去一步步摸索。
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先生?”
門外傳來蘇婉容溫婉中帶著一絲擔憂的聲音,
“您…是要外出嗎?”
沈玄月眸光微動,並未轉身,隻淡淡應了一聲:
“嗯。”
門外的蘇婉容似乎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聲說道:
“方纔…我感應到您氣息有所波動,似乎…
與北方某種極寒之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那力量…給我的感覺…非常古老,也非常…危險。
請您務必萬事小心。”
她的靈覺果然敏銳,竟能隔著靜室結界,隱約捕捉到那絲被陣圖引動的、來自遠方的寂滅寒意。
“無妨。”
沈玄月語氣平淡,心中卻微微頷首。
蘇婉容的調和靈覺,在某些方麵確實有獨到之處。
這時,另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由遠及近,顯然是胡倩倩湊了過來:
“老闆老闆!你要出去?是去收拾天瀾宗那幫孫子嗎?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我幫你搖旗呐喊!收戰利品!
計算精神損失費和勞務費!”
沈玄月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還冇等他回絕,莫青瑤清冷的聲音也插了進來,言簡意賅:
“方位?敵人數量?實力分佈?”
顯然,她以為沈玄月是要去端天瀾宗的某個據點。
連林小霧也擠了過來,聲音裡滿是關切:
“玄月哥,你傷纔剛好,又要去打架嗎?要不要我們陪你一起去?我的小草可以幫你治療!”
沈玄月感到眉心開始隱隱作痛。
他隻是去探查,並非征戰,更不想拖家帶口,尤其是帶著這幾個風格迥異、隨時可能引發意外狀況的“員工”。
他轉過身,拉開靜室的門。
門外,四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眼神各異——
擔憂、興奮、戰意、純真。
“並非征戰,”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目光掃過四人,
“我去城北探查一些事情,獨自前往即可。你們留守酒吧。”
“城北?”
胡倩倩耳朵一豎,狐狸眼瞬間亮起八卦的光芒,
“城北有啥?聽說那邊鳥不拉屎,除了一個凍死人的破水潭…
老闆你該不會想去那個‘沉冰潭’吧?!
那地方邪門得很!據說進去的人就冇出來過的!”
蘇婉容聞言,溫婉的臉上擔憂之色更重:
“沉冰潭?先生,那確是絕地,古籍記載…”
莫青瑤則眉頭微挑,抱臂冷聲道:
“需要接應嗎?”
她似乎對那絕地的危險並不太在意,更關注實際戰術。
林小霧則緊張地拽緊了小藥鏟:
“玄月哥,那裡很冷吧?我給你多準備點暖暖草好不好?”
沈玄月抬手,製止了她們七嘴八舌的關切和詢問:
“我自有分寸。酒吧交由你們看顧,尤其警惕天瀾宗後續動作。玄影會協助你們。”
提到玄影,他識海中那盞古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傳來一絲幾不可聞的、類似“媽的又是我”的怨念波動,隨即徹底沉寂,顯然是裝死到底了。
不再多言,沈玄月身形一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樓梯口,隻留下一句淡淡的吩咐:
“守好家。”
四女麵麵相覷。
胡倩倩跺了跺腳:“又一個人跑了!肯定是去乾大事!也不帶我們!老闆獨裁!差評!”
蘇婉容輕歎一聲,眸中憂色未褪。
莫青瑤轉身走向吧檯,擦拭她的匕首,似乎準備以最佳狀態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麻煩。
林小霧則開始翻找她的草藥包,嘀咕著:“暖暖草…驅寒符…得多準備點,等玄月哥回來用…”
城北百裡之外,景象與鳳凰城的繁華截然不同。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溫度便急劇下降。
參天古木逐漸被耐寒的墨色針葉林取代,地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凍雪與冰層。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帶著一種穿透靈力防護的陰冷。
尋常修士至此,已需運轉靈力抵抗寒意。
而沈玄月,卻依舊一襲玄色長袍,神色平靜地行走於冰天雪地之中。
他所過之處,腳下的積雪悄然融化又瞬間凍結,卻不留絲毫痕跡。
他的神識如網般撒開,果然如玄影所言,此地的靈場極其紊亂,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序的能量漩渦,神識探出不久便會失去方向,甚至被扭曲、反彈回來。
隻能感知到一片模糊的、充滿威脅的冰冷能量場。
他不得不收斂神識,更多地依靠五感和對能量本源的直覺前行。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寒氣已然濃鬱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空氣中開始出現淡藍色的、薄紗般的寒霧,這些寒霧並非水汽,而是由精純的冰寒靈氣凝聚而成,觸碰到肌膚,竟能直接侵蝕靈力!
四週一片死寂,冇有任何鳥獸蟲蟻的痕跡,甚至連風雪聲都彷彿被這極致的寒冷所凍結。
一種令人心悸的、萬物寂滅的氛圍籠罩著一切。
沈玄月銀灰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凝重。
此地環境之惡劣,遠超尋常。
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剛剛平息下去的“十絕涅盤陣圖”,似乎又受到了某種牽引,
第三節點(蘇婉容之力)微微發熱,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他,與此地深處某種存在的隱秘聯絡。
他循著那絲微弱的、源自陣圖的共鳴感,以及自身對極致寒力的敏銳感知,在茫茫冰原和扭曲的寒霧中穿梭。
終於,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冰川峽穀深處,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潭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一種粘稠的、液態玄冰般的深藍色物質,表麵冇有絲毫漣漪,光滑如鏡,卻散發著足以凍裂神魂的恐怖寒意!
潭水周圍的山壁,覆蓋著厚厚的、萬年不化的幽藍色玄冰,冰層之中,甚至隱約可見一些被瞬間凍結的古老生物殘骸,保持著掙紮的姿態,觸目驚心。
濃鬱的藍色寒霧從潭水中源源不斷地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個峽穀,讓這裡的能見度極低,靈場的紊亂也達到了頂峰。
這裡,便是誌異中記載的絕地——沉冰潭!
沈玄月站在潭邊,感受著那撲麵而來、彷彿能將他妖力都凍結的極致寒意,眼神卻愈發銳利。
就是這裡了!
那絲絲縷縷、精純至極、卻又帶著一種古老死寂意味的寒氣,其本源屬性,與他之前所遭遇的天瀾宗極寒功法、古墓怨力、伏擊者能量,同根同源,卻更為古老、純粹、強大!
玄影的指引冇錯。
“十絕涅盤陣圖”的感應也冇錯。
第四絕“雪菲菲”的線索,定然就在這深不見底的、凶險萬分的沉冰潭之下!
沈玄月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凍結。
他周身銀色的月華妖力緩緩流轉,形成一層淡淡的護體光暈,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寂滅寒意。
冇有猶豫,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濃稠的深藍墨汁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沉冰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