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冰潭的寒意,遠超沈玄月的預料。
那並非尋常的冰冷,而是一種直透神魂、彷彿能凍結思維、凝固時間的極致死寂。
粘稠如液態玄冰的潭水,帶著萬鈞重壓,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無孔不入的寂滅寒氣,
瘋狂地侵蝕著他的護體妖力,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沈玄月周身銀色月華流轉,如同在深藍墨海中點亮的一盞孤燈,頑強地抵禦著這恐怖的侵蝕。
他下沉的速度並不快,神識在此地幾乎完全失效,隻能依靠對那絲微弱共鳴的感應,以及妖力對抗寒氣時反饋的強弱,來判斷大致方向。
越往下,光線越發暗淡,最終徹底陷入一片絕對的、連神識都無法穿透的幽藍黑暗。
唯有護體妖光的微弱銀芒,照亮周身尺許範圍,映出四周緩緩湧動、散發著致命美麗的深藍“冰水”。
壓力越來越大,寒氣越來越重。
沈玄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妖力的消耗速度在急劇加快。
若非他修為深湛,且《孤燈訣》妖力至純至淨,對陰寒屬性有一定抗性,恐怕早已被凍成這潭底冰雕的一員。
他銀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心中對那“寂滅寒髓”之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僅僅是其自然散逸形成的環境便如此可怕,其本源核心又該是何等威能?
就在他估算著妖力消耗,思考是否需暫時退回再從長計議之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絲異樣。
那並非潭水的粘稠冰寒,而是一種…
更加堅硬、更加冰冷、彷彿凝聚了萬古寒意的實體!
他立刻穩住身形,將妖力凝聚於雙目,銀芒微盛,向前望去。
隻見前方的潭底景象豁然開朗!
並非想象中的淤泥或岩石,而是一片巨大無比、光滑如鏡、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玄冰之壁!
這冰壁不知有多厚,向上延伸入黑暗,向下亦深不見底,向兩側望去,更是看不到邊際,彷彿一道亙古存在的寒冰屏障,將潭底一分為二!
而他指尖所觸碰的,正是這冰壁的邊緣。
那觸感,冰冷到足以瞬間凍結神魂,其堅硬程度,更是遠超尋常玄鐵!
更令他心驚的是,這巨大冰壁之中,並非完全通透,而是隱隱約約…封存著什麼東西?
他凝神細看,同時體內“十絕涅盤陣圖”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第三節點(蘇婉容之力)微微發熱,傳遞來一種更加清晰的、帶著急切與共鳴的悸動!
指引就在這裡!在這冰壁之後!
沈玄月不再猶豫,催動妖力,沿著這巨大的冰壁緩緩向下潛行,同時仔細感知著陣圖共鳴最強烈的方位。
下行約百丈,周圍的壓力與寒氣已然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沈玄月的護體妖光已被壓縮到貼身薄薄一層,光芒閃爍不定,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冰壁景象驟然一變!
前方的冰壁,不再是單調的幽藍。
其內部,似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被刻意開辟出來的…洞窟?
而洞窟的入口,被一層更加凝實、更加古老、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寒意的半透明玄冰徹底封死!
這層封印之冰,與外圍的冰壁質感截然不同,其上流淌著無數天然形成的、複雜無比的冰霜紋路,彷彿天地生成的強大禁製!
透過那半透明的、厚不知幾許的封印玄冰,沈玄月銀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在那被封印的洞窟最深處,無儘的寒氣中心,赫然有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是一個女子!
她彷彿沉眠於萬古寒冰之中,身姿曼妙,容顏絕美,即便隔著厚厚的玄冰和遙遠的距離,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也足以令人呼吸為之一窒,驚歎於那不屬於人間的冰雕玉琢之美。
她穿著一身樣式極其古老、早已失傳的冰藍色宮裝長裙,長髮如瀑,即便被冰封,也彷彿在無聲流淌。
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碎的冰晶,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無損其驚心動魄的美麗,反而更添一種脆弱的、令人想要嗬護的易碎感。
然而,與這極致美麗形成恐怖對比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足以讓天地凍結、萬物寂滅的恐怖氣息!
極致寒意!純淨殺意!
兩種本該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寒意,並非潭水那種散逸的、混亂的死寂,而是高度凝聚的、純粹的、帶著一種絕對零度般終極冰冷的“寂滅”本質!
彷彿她本身就是“寒冷”的源頭,是“靜止”的化身!
而那殺意,更是純粹得令人膽寒!
並非基於仇恨或憤怒,而是一種更接近“法則”般的、對一切生機、一切運動、一切“熱”的絕對排斥與抹除意誌!
冰冷,無情,至高無上!
沈玄月體內的“十絕涅盤陣圖”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鳴與震顫!
第四處節點所在的位置,光芒瘋狂閃爍,傳遞出無比強烈的渴望、共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就是她!
第四絕!
“雪菲菲”!
這被封印於沉冰潭最深處、萬古玄冰之中的絕色女子,就是“十絕涅盤陣圖”所指引的、那擁有著極致“寂滅”寒力的存在!
沈玄月強行壓下陣圖的躁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巨大的封印玄冰和其後的女子。
他發現,那層封印玄冰並非死物。
其上流淌的天然禁製紋路,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從四周的潭水中、從無儘的虛空中,
汲取著那寂滅寒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冰封女子的體內,彷彿在…滋養她?或者說,維持著這種永恒的封印沉眠?
而女子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寒意與殺意,也並非主動釋放,更像是她無意識間的…呼吸?
每一次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都讓周圍的玄冰更加凝實一分,讓那封印更加強大一分。
這是一個近乎無解的死循環!
封印汲取寒氣滋養她,而她無意識散發的力量又加固著封印。
想要打破封印,必然驚動她,而一旦她甦醒,那恐怖的寂滅寒力與純粹殺意…
沈玄月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終於明白,為何天瀾宗隻敢在西郊古墓那種地方,偷偷摸摸地研究那種被汙染、稀釋了無數倍的怨力寒能。
他們恐怕連靠近這沉冰潭核心的資格都冇有,更彆說打這本源寂滅寒力的主意了。
他們也隻配玩弄那些邊角料般的邪術印記。
而現在,他需要麵對的,是這力量的源頭本身。
如何破開這萬古玄冰封印,如何在不引發其恐怖反噬的情況下接觸到她,並將這極致危險的“寂滅”之力成功納入陣圖…
這難度,遠超他以往任何一次經曆。
沈玄月懸浮於無儘的幽藍寒潭與巨大的玄冰壁壘之前,銀髮在冰寒的暗流中微微飄動,周身妖光在與絕對寒意的對抗中明滅不定。
他凝視著冰封中那絕美而危險的容顏,眼中冇有絲毫退縮,唯有冰冷的計算與堅定的意誌。
千年修行,十絕涅盤之路,豈會坦途?
這寂滅絕色,他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