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
“嘟…嘟…嘟…”
忙音如同冰冷的喪鐘,在雷洛死寂的書房裡單調地迴響,每一秒都敲在雷洛沉到穀底的心上。他握著早已無聲的聽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跛豪最後那句“我認栽…但絕不是現在!”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雷洛的心臟。那裡麵蘊含的,不是認命,是比瘋狂更可怕的、破釜沉舟的決絕!雷洛太瞭解跛豪了,這個瘸子,從來就不是認命的人!
“阿豪…你點解咁蠢…”雷洛痛苦地閉上眼。他知道,自己最後那點努力,徹底白費了。呂川的“生路”,跛豪根本不屑一顧。他選擇了那條通往毀滅的絕路,而且,要拉著所有人和他陪葬!
雷洛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和痛苦,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斷。他不能再猶豫,每一秒的遲疑,都可能讓局勢徹底失控,造成無法挽回的血腥災難!他必須趕在跛豪徹底瘋狂之前,扼殺一切!
他“啪”地一聲將聽筒拍回座機,動作快如閃電,抓起另一部加密的紅色專線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撥號的動作卻異常穩定和快速。
“阿川。”電話一接通,雷洛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冇有絲毫廢話,直接切入核心,“跛豪…冇接受。佢表麵應承,實則要搏命。我嘅人睇到,佢陀地異動,佢嘅頭馬‘刀疤強’帶住幾個死士,攞咗傢夥(武器)入咗彆墅!佢想拖時間,等佢藏喺西貢嗰批軍火運到!”
電話那頭的呂川,沉默了僅僅一秒。隨即,一個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的聲音傳來,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地址。”
雷洛報出了跛豪深水埗彆墅的詳細地址。
“收到。”呂川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洛哥,你嘅人情,我還清。剩下嘅,交俾O記。你嘅人,即刻撤走。否則,誤傷冇情講。”
“明白!”雷洛斬釘截鐵,立刻掛斷。隨即,他又抓起另一部電話,對著那頭嘶吼:“豬油仔!叫你嘅人!立刻!馬上!撤出深水埗跛豪陀地範圍!有多遠撤多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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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跛豪彆墅。
客廳內一片狼藉,如同颶風過境。昂貴的傢俱、古董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硝煙味和一種瀕臨爆炸的瘋狂氣息。
跛豪拄著那根斷裂的紫檀木柺杖,站在客廳中央,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血。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再不複往日的梟雄氣度,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猙獰和歇斯底裡。
刀疤強和另外三個渾身散發著亡命徒氣息的心腹死士站在他麵前,每人手裡都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袋口微張,露出裡麵冰冷的金屬光澤——烏茲衝鋒槍的槍管、散亂的彈夾、甚至還有兩捆用油布包裹的、疑似炸藥的長條物體!
“豪哥!傢夥攞到咗!”刀疤強聲音沙啞,眼神裡是豁出一切的凶狠,“外麵雷洛嘅人開始撤了!應該係被呂川嚇走嘅!我哋嘅機會嚟了!”
“好!”跛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呂川想我死?雷洛想我坐監?冇咁易!我跛豪就算死,都要拉佢哋落嚟陪葬!”
他猛地舉起那半截斷裂的龍頭棍,如同舉起一麵染血的戰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兄弟!跟我幾十年嘅兄弟!今日,就係我哋義群最後嘅血性!冇退路!冇生路!隻有一條路——殺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賺!我要呂川同雷洛睇下,咩叫真正嘅江湖血性!咩叫唔怕死嘅義群!”
“殺!殺!殺!!”刀疤強和幾個死士被跛豪的瘋狂點燃,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充滿了嗜血的凶光。他們迅速拉開旅行袋,將裡麵的武器分發:烏茲衝鋒槍上膛的“哢嚓”聲清脆而致命,彈夾拍入槍身,手雷的保險銷被拔開,用膠帶纏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跛豪自己也接過一把烏茲,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扭曲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丟掉那半截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斷棍,用僅剩的力氣握緊了衝鋒槍的握把,將身體大部分重量倚靠在刀疤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