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豪的擔心
辦公室。
呂川背對著門口,靜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門被無聲推開。陳國忠走了進來,將那份簽好的口供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Sir,搞掂了。高佬忠簽咗字,指模打齊。相片都影好。”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呂川冇有回頭,隻是望著窗外那片浮華的光影,淡淡地問:“都安排好了?”
“是的。”陳國忠點頭,“按你吩咐,用幾個唔同嘅渠道,放風出去。駱駝‘意外失足’淹死,高佬忠喺O記作證。威爾斯警司‘受驚過度’入院觀察。訊息…傳得好快。”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街麵上,十分鐘前收到風嘅時候仲有幾處火頭,家下,全港所有社團嘅人,都好似潮水咁退曬。靜過鬼城。”
呂川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口供,隨意地翻看了兩頁,目光掃過高佬忠那歪歪扭扭的簽名和模糊的指印,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又似乎冇有。
......
同一時間,深水埗,義群陀地。
氣氛卻與O記的冰冷掌控截然相反,充斥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恐慌。
跛豪拄著他那根標誌性的紫檀木柺杖,在鋪著厚地毯的豪華辦公室內焦躁地來回踱步。他那隻受過傷的腳,此刻顯得更加沉重。往日裡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雲。
桌上幾份攤開的報紙,頭版赫然是“東星龍頭駱駝意外落水身亡”的聳動標題,旁邊配著高佬忠在O記門口被記者拍到的、失魂落魄如同喪家之犬的照片。
“撲街啊!”跛豪猛地停下腳步,柺杖重重頓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能等了,這個呂川遲早會對我義群動手的。”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推開,義群幾個核心堂主魚貫而入:掌管油麻地油水的“花柳成”,負責深水埗粉檔的“爛命華”,睇住旺角賭檔和夜場的“大鼻林”。
“豪哥!”幾人齊聲招呼,聲音都透著一股緊繃。
“豪哥,你叫我們來有咩事啊?”
“商量一下我們義群的退路。”跛豪頭也不回道。
“退路?”幾人聞言一陣奇怪,他們現在的生意蒸蒸日上,怎麼說起退路了。
跛豪猛地轉身,柺杖指向桌上那些刺眼的報紙和照片,聲音嘶啞而充滿戾氣:“睇到未?!駱駝嘅下場!威爾斯條鬼佬嘅下場!呂川呢條瘋狗!佢根本唔係人!佢係閻王!”
“我有預感,他遲早會對我們的毒品生意動手。”
花柳成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強笑道:“豪哥不會吧,呂sir同洛哥關係咁好,總要給幾分薄麵嘛?而且我哋一向低調,冇好似駱駝咁出位…”
“給洛哥麵子?!”跛豪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柺杖狠狠戳著花柳成的胸口,“呂川連雷洛都唔放喺眼內!怎麼給麵子,你發緊白日夢啊!”
“我哋義群最大嘅生意係咩?!係白粉!四號仔!海洛因!呂川條瘋狗,最憎嘅就係呢味嘢!我不動手,他一定會動我們。”
爛命華臉色煞白,他是直接負責毒品分銷的,壓力最大:“豪哥…但係…但係我哋每年孝敬警隊嘅規費…天文數字啊!由雷探長時代開始,一直到而家,冇停過!全港嘅差佬,上到總警司,下到軍裝巡邏,邊個冇收過我哋嘅錢?冇我哋呢啲規費,佢哋啲豪宅跑車邊度嚟?呂川佢…佢唔會自斷財路啩?”
“係啊豪哥!”大鼻林也連忙附和,試圖寬慰,“規矩係咁行嘅!大家揾食啫。呂川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完駱駝同鬼佬,總要穩定下嚟嘅。我哋又冇得罪佢,仲按時交數,佢冇理由搞我哋嘅!”
“冇理由?”跛豪氣得渾身發抖,柺杖重重敲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砰砰”巨響!“你哋班撲街!仲喺度發夢!”
“豪哥…”大鼻林聲音乾澀,帶著哀求,“就算…就算呂川真係要搞我哋…我哋…我哋點同佢鬥啊?佢係O記主管!手上有飛虎隊!有重案組!成個警隊嘅資源!我哋…我哋啲爛仔,幾多把西瓜刀夠佢打?唔通真係同佢開片?同差佬火併?咁同送死有咩分彆?”
“送死?”跛豪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暴戾,“當年我跛豪帶住幾個兄弟,赤手空拳踩入港島!乜嘢大風大浪冇見過?乜嘢狠人冇劈過?!由深水埗嘅木屋區,打到今日嘅義群江山!邊一步唔係用命搏返嚟嘅?!點?而家食飽著暖,住大屋,摣跑車,就冇曬膽啦?!驚死啦?!”
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聲音帶著一種蒼涼的憤怒和不甘:
“你哋以為我想同呂川鬥?!我唔想!我比邊個都想安安樂樂食安樂茶飯!但係冇得揀!”他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我哋最大嘅財路就係四號仔!冇咗呢條財路,義群即刻散檔!下麵幾千個兄弟點食飯?!你哋嘅豪宅、跑車、金鍊、靚女,邊度嚟?!”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碰不贏!”
“整個警隊,我養的!”
“真動手,誰怕誰的!”
“總之,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讓你們做好心裡準備!”跛豪眼神深沉,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的。
“準備一批軍火,真要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大不了撕破臉皮打一架!”
眾人聞言沉默了下去,不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