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唐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們!”
慶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的傳遍了演武場的每個角落。
“今天,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日子!”
“因為從今天起,廚子,將不再是一個任人差遣的夥伕!他們將是藝術家!是創造者!是用食物為我們帶來幸福與夢想的大師!”
“而我們,將在這裡,親眼見證,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廚神的誕生!”
“他,將獲得萬兩黃金的賞賜!”
“他,將入主皇家第一酒樓東來順,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傳奇!”
“現在,我宣佈,大唐第一屆廚神爭霸賽,海選,正式開始!”
轟!
隨著慶修的宣告,現場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第一輪海選的題目,簡單又刁鑽——蛋。
是的,就是最普通,最常見的雞蛋。
每個選手麵前都放著一籃子新鮮的雞蛋,他們需要在一個時辰之內,用這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最能打動評委的菜品。
這個題目,瞬間就刷掉了一大批想靠名貴食材取勝的投機者,真正考驗的是廚師對火候跟調味還有創意的基本功。
比賽開始,上百個灶台同時生火,一時間,演武場上濃煙滾滾,各種香氣開始瀰漫。
大部分廚師都選擇了最穩妥的煎炒蒸煮。
金黃的炒蛋,嫩滑的蒸蛋羹,造型精緻的蛋餃......
評委席上的禦廚們頻頻點頭,對這些中規中矩,但火候老道的菜品表示讚許。
而就在這片祥和的氛圍中,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出現在了賽場的一角。
是王小二。
他還是穿著那身洗的發白的舊衣服,在一群穿著嶄新廚師服的選手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點火,而是從自己的包裹裡,小心的拿出幾個陶罐。
當他打開罐子的時候,一股辛辣濃烈,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強勢香氣,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味道,讓不少人都忍不住側目。
“那是什麼味道?好衝!”
“花椒?不,比花椒更麻,還有一股火燒火燎的辣味!”
評委席上,孔穎達跟魏征聞到這股不正經的味道,都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王小二冇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又虔誠。
隻見他將幾種神秘的香料粉末,按照某種奇特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醬油跟醋還有糖以及一種紅色的油料,調製成一碗顏色深紅,香氣詭異的醬汁。
隨後,他將煮熟的雞蛋剝殼,用刀在上麵劃出細密的花紋,放入滾燙的油鍋中,炸至金黃起皺,表皮呈現出一種虎皮般的紋路。
最後,他將炸好的雞蛋,放入那碗神秘的醬汁中,開大火猛煮。
“咕嘟咕嘟……”
隨著湯汁的翻滾,那股強勢又誘人的香氣變得愈發濃鬱,彷彿帶著一種魔力,勾得人心裡直癢癢。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當收尾的鑼聲響起時,大部分選手都端上了自己的作品。
輪到王小二時,他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走上評委席。
碗裡,是幾顆被濃鬱醬汁包裹的,呈現出誘人醬紅色的虎皮雞蛋,上麵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跟潔白的芝麻。
“此為何物?”禦膳房總管李大監看著這黑乎乎的一碗,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回...回大人,這叫,麻辣鹵蛋。”王小二緊張的回答。
李大監用銀筷夾起一顆,隻是聞了一下,便緊緊皺起了眉頭。
“味道怪異,過於辛辣,掩蓋了雞蛋本身之鮮美,此乃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他甚至冇有嘗,就直接給出了評語,準備將王小二淘汰。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是柳如雲。
她饒有興致的看著那碗鹵蛋,主動向李大監要了一雙筷子。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夾起一顆鹵蛋,櫻唇輕啟,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那雙美得驚心動魄的眸子,猛然亮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複雜又立體的味覺衝擊。
先是強橫的麻跟火爆的辣,瞬間點燃了整個口腔,緊接著,是醬汁的鹹香,糖的微甜,醋的酸爽,以及多種香料混合的複合香氣,層層疊疊的在舌尖綻放。
而那雞蛋,外皮Q彈筋道,內裡卻又軟嫩入味,口感豐富到了極點。
“好吃!”
柳如雲忍不住由衷的讚歎了一句。
她的話,讓原本要將王小二淘汰的李大監,動作僵在了原地。
孔穎達跟魏征更是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評委席上,涇渭分明。
以禦膳房總管李大監為首的宮廷派,對這種喧賓奪主的辛辣味道嗤之以鼻,認為其完全背離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聖人之道。
而以柳如雲跟幾位商會會長為代表的市場派,則對這種前所未聞的味覺衝擊,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們更關心,這種味道能不能讓食客掏錢。
顯然,柳如雲那一聲好吃,已經給出了答案。
至於孔穎達跟魏征,兩位大佬的臉已經黑的能滴出墨來。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廚藝,這是在挑戰綱常倫理。
好在,慶修設立的評委機製足夠巧妙。
三方互相製衡,誰也無法憑一家之言,就將一個選手摁死。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吵,王小二最終還是以一個不高不低的分數,勉強擠進了下一輪。
這讓一直躲在後台,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李泰,長長的鬆了口氣。
“老師,太險了!差點就被那幫老頑固給刷下去了!”李泰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慶修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端著茶杯,透過後台的縫隙,瞥著外麵那人聲鼎沸的賽場。
“彆急,這隻是開胃菜。”
“一個王小二,就讓他們如臨大敵。我倒要看看,當真正的怪物登場時,他們那張老臉,還能不能繃得住。”
就在此時,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位選手,劉三勺!”
這個名字一出來,觀眾席上響起一片鬨笑。
“三勺?這叫什麼破名字?”
“怕不是個要飯的,拿個勺子就來參賽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慢吞吞的從選手通道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灰色布衣,上麵還帶著幾個油膩的補丁。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像是三天冇睡覺。
他手裡冇提任何食盒或者工具箱,隻是拎著一個破舊的麻布袋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自己的灶台前。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他要拿出什麼驚人的廚具。
隻見那男人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解開麻袋,從裡麵掏出了……
一口鍋。
一口巨大無比,漆黑如墨,上麵佈滿了磕碰跟劃痕,甚至還有幾個豁口的鐵鍋。
那鍋與其說是廚具,不如說更像是一麵從戰場上拆下來的,飽經戰火的盾牌。
他“當”的一聲,把鐵鍋往灶上一扔,整個灶台都晃了三晃。
緊接著,他又從麻袋裡掏出了他的兵器。
三把同樣被熏得漆黑,大小不一的鐵勺。
冇有菜刀,冇有砧板,冇有精緻的配料碟。
就一口破鍋,三把爛勺。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哈哈哈哈!這哥們兒是來搞笑的吧?”
“我看是哪個村的夥伕,把自家炒大鍋菜的勺子都帶來了!”
看台上的鬨笑聲更大了。
評委席上,李大監的嘴角抽了抽,已經懶得再看。
孔穎達更是直接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為淨。
這位自稱劉三勺的選手,對周圍的嘲笑充耳不聞。
他慢悠悠的點燃了爐火,然後就那麼蹲在灶台前,看著火苗發呆。
半晌,他才站起身,從主辦方提供的食材區,隨手拿了一袋剩米飯,又拿了幾個雞蛋,一把蔥,僅此而已。
“選手劉三勺,請問您今日要烹飪的菜品是?”主持人硬著頭皮上前問道。
劉三勺抬起那雙惺忪的睡眼,有氣無力的回答。
“蛋炒飯。”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
“蛋炒飯?我冇聽錯吧?他要在一群頂尖大廚麵前,做蛋炒飯?”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
“我五歲的兒子都會做蛋炒飯,他竟然敢拿到廚神爭霸賽上來?”
就連後台的李泰,都看得一臉懵逼。
“老師,您從哪兒找來這麼個……奇葩?”
慶修的臉上,卻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
“青雀,你瞧好了。有時候,最簡單的玩意兒,才最要命。”
賽場上,劉三勺終於動了。
他冇有用主辦方提供的菜油,而是從自己的麻袋裡,摸出了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黃澄澄的,足有半個拳頭大的豬油。
他隨手將整塊豬油扔進鍋裡。
“滋啦——”一聲。
滾燙的鐵鍋瞬間將豬油融化,一股濃鬱的,充滿了罪惡感的油脂香氣,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當那口大鐵鍋被燒的微微發紅時,劉三勺動了。
他那原本懶散的眼神,在這一刻,銳利如刀!
隻見他左手抓起那一大袋隔夜飯,右手拎著最大的那把鐵勺,身子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如同紮馬步般的姿勢。
“喝!”
一聲低喝。
他手腕猛然發力。
那至少有五六斤重的米飯,被他用大鐵勺狠狠一顛!
整袋米飯,宛如一條白色的蛟龍,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一粒不差的,儘數落入那口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大鐵鍋中!
“轟!”
米飯與滾燙的豬油接觸的瞬間,一股烈焰沖天而起,足有一人多高,將米飯徹底吞噬。
“我的天!著火了!”觀眾席上傳來一片驚呼。
然而,劉三勺卻麵不改色。
他手腕翻飛,那口百十來斤重的大鐵鍋,在他手裡輕的像個玩具。
每一次顛勺,鍋裡的米飯都像是活過來一樣,在烈焰中翻滾跳躍飛舞。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美感可言,大開大合,充滿了原始的,狂野的力量感。
灶台的火焰彷彿與他的呼吸融為一體。
每一次顛勺,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
每一次翻炒,都帶起一片灼熱的氣浪。
評委席上的李大監,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鍋氣?!”
他失聲驚呼。
尋常廚師,能將鍋氣逼入菜品一絲,便足以自傲。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簡直就是在用生命,與鍋氣共舞!
一碗最普通的蛋炒飯,竟然被他炒出了千軍萬馬,金戈鐵馬的氣勢!
很快,鍋裡的米飯被炒的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均勻的裹上了金黃的豬油,在火焰的炙烤下,微微捲曲,散發出焦香跟米香混合的,強橫無比的香氣。
這時,劉三勺左手閃電般抓過幾個雞蛋,甚至冇在碗邊磕,五指微微用力,隻聽“哢嚓”幾聲,蛋殼應聲而碎,金黃的蛋液便如同幾條金線,精準的淋在翻飛的米飯之上。
他換上了中號的鐵勺,手速快到出現了殘影,飛快的將蛋液與米粒打散混合。
最後,他抓起一把蔥花,隨手一撒。
“當!”
一聲巨響。
大鐵鍋被他重重的砸回灶台。
他用最小的那把勺子,從鍋裡舀起一勺炒飯,嚐了嚐味道,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他從旁邊拿過一個最普通的,甚至帶著缺口的粗瓷大碗,將鍋裡的炒飯隨意的盛了進去。
冇有擺盤,冇有裝飾。
一碗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焦黃的蛋炒飯,就這麼完成了。
香氣,卻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席捲了整個演武場。
那不是一種單一的香味。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由油脂的焦香,米粒的醇香,雞蛋的鮮香,蔥花的清香,以及最核心的,那股彷彿帶著火焰靈魂的鍋氣,混合而成的,聞上一口就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霸道香氣。
“咕咚。”
看台上,無數人都在下意識的吞嚥著口水。
劉三勺端著那碗飯,慢悠悠的走向評委席。
“蛋炒飯一碗,請各位品嚐。”他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調調。
孔穎達看著那碗賣相粗鄙的炒飯,重重的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了一邊。
“粗俗!鄙陋!簡直是對聖人食不厭精之道的公然褻瀆!此等食物,老夫不屑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