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名字他都想好了。
就叫,“東來順”。
“老師,這主意簡直絕了!”李泰越想越興奮。
“用咱們農墾區新收的糧食,西域運來的各種頂級香料,還有琉璃杯、香皂這些他們聽都冇聽過的稀罕玩意兒,做出他們見都冇見過的菜色,再標上一個讓他們肉疼卻又不得不買的天價……”
“這不光是賺錢!更是從民生領域,對那些世家大族發起的又一次總攻!他們不是壟斷了長安最高階的酒樓嗎?咱們就開一家,直接把他們的臉打爛,把他們的生意搶光!”
“冇錯。”慶修讚許的點了點頭,“但要實現這一切,有一個最關鍵的核心問題。”
“廚子?”李泰立刻反應過來。
“然也。”慶修打了個響指,“禦膳房那些廚子,手藝雖好,但腦子都僵了,一輩子循規蹈矩,做不出我們想要的那種,具備降維打擊能力的菜品。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廚神。”
李泰皺起了眉頭。
“可這樣的廚神,該去哪兒找呢?”
慶修微微一笑。
“找不到,就讓他自己跳出來。”
“我準備,再辦一場大賽。”
李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選美大賽之後,再來一個禦廚選拔?老師,您可真是把這套路玩明白了!”
“不。”慶修搖了搖手指,“格局小了。禦廚選拔,太小家子氣,也太官方,不夠刺激。”
“那叫什麼?”
“就叫……大唐第一屆,廚神爭霸賽!”
……
三天後,《大唐日報》的號外版,再一次,像一顆重磅炸彈,把整個長安城都給炸翻了。
整整一個版麵,隻用了一種顏色。
血一樣的鮮紅。
那標題,更是囂張的能閃瞎人的眼。
【號外!號外!大唐第一屆廚神爭霸賽,火熱開鑼!】
這篇由上官婉兒執筆,慶修親自潤色的檄文,充滿了後世那股子不把你煽動到熱血沸騰就誓不罷休的魔力。
文章宣稱,為弘揚大唐飲食文化,為即將開業的皇家第一酒樓“東來順”選拔頂尖人才,奉陛下旨意,特舉辦此次曠古爍今的廚藝大賽。
無論你是來自宮廷禦膳房的大廚,還是隱於市井街巷的無名小卒,隻要你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皆可報名!
賽製分為海選、複賽、決賽,考覈內容天馬行空,不僅考驗刀工火候,更考驗對食材的理解、對味道的創新,甚至還引入了一個聞所未聞的概念——“菜品意境”。
而那獎勵,更是豐厚到讓所有廚子當場昏厥。
最終的冠軍,不但能獲得黃金萬兩的钜額賞賜,更將被陛下親封為“大唐廚神”,入駐“東來順”,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禦用主廚!
一步登天!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頃刻間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並以恐怖的速度向著整個關中地區輻射。
“廚神爭霸?這又是什麼新名堂?”
“我的天!冠軍賞黃金萬兩!這得是幾輩子才能掙到的錢啊!”
“何止是錢!那可是皇家酒樓的大廚,是廚神啊!這是光宗耀祖的榮耀!”
“我家隔壁王二叔的拿手菜紅燒獅子頭堪稱一絕,我得趕緊讓他去報名!”
無數在後廚默默無聞,熬了一輩子的大師傅、小學徒,在看到這份報紙時,都激動的老淚縱橫。
這是他們這些夥伕,第一次有機會,能站到如此萬眾矚目的舞台上!
一時間,京兆府的報名處,再一次被擠得水泄不通,那場麵,比起當初的選美大賽,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整個長安城都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廚藝狂歡而沸騰時。
始作俑者慶修,卻換上了一身樸素的便服,拉著自己的學生李泰,優哉遊哉的逛起了大街。
“老師,全城的人都在找您,您倒好,還有心情在這兒閒逛。”李泰有些哭笑不得。
慶修揹著手,慢悠悠的走著。
“一場真正的好戲,主角總是最後才登場。那些被名利衝昏了頭,第一時間就蹦出來的,頂多也就是些不錯的廚子罷了。”
“我們要找的,是那種藏在犄角旮旯裡,快要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但心裡那團火還冇熄的野路子天才。”
他們走過繁華的東西兩市,繞開了那些裝潢氣派的知名酒樓,拐進了一條位於城南的,陰暗潮濕的破舊小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貧窮和腐朽混雜的氣味。
就在李泰忍不住想捂住鼻子的時候。
一股從未聞過的,奇異而霸道的香氣,突然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味道。
有肉的醇厚,有香料的濃烈,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帶著火焰氣息的,辛辣而刺激的味道。
“嗯?”李泰猛地停下腳步,“老師,您聞到了嗎?”
慶修早已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無數後世的美食記憶被瞬間啟用。
“花椒,八角,茴香……不,不止,這裡麵還有孜然和……辣椒?”
他喃喃自語,說出了一連串李泰聽都冇聽過的香料名字。
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像那些溫潤的長安菜肴,它像一隻無形的手,一把就揪住了你的靈魂,粗暴的把你往它的源頭拖拽。
兩人順著香味,走到小巷的儘頭,看到了一個破敗不堪的攤子。
一個瘦骨伶仃,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無精打采的守著一口半涼的鍋。
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鍋裡飄出來的。
攤子前,空無一人。
年輕人叫王小二,看到有人過來,他那雙黯淡的眸子裡,總算有了一絲光亮。
“二位客官,要來點什麼?”聲音有氣無力。
“你這鍋裡,燉的什麼?”慶修指了指那口鍋。
王小二的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但很快又被落寞取代。
“是小的自己瞎琢磨的鹵煮,加了些西域香料。不過……味道可能有點怪,尋常人吃不慣。”
這幾天,他的生意差到了極點。
所有被香味吸引來的人,嚐了一口後,都皺著眉頭走了,說他這玩意兒味道太沖,太野,不是正經東西。
他身上最後幾個銅板,今天要是再開不了張,就得被房東趕出去了。
“來一碗。”慶修毫不猶豫的坐下。
“我也來一碗。”李泰跟著坐下。
王小二愣了一下,隨即手腳麻利的盛出兩碗。
湯汁是誘人的醬色,裡麵有切成塊的肉和一些下水,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賣相極佳。
李泰夾起一塊看不出是什麼的下水,遲疑了一下,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一股火爆熱烈的麻辣感,瞬間在他的舌尖炸開!緊接著,是醇厚而又層次分明的複合香氣,直沖天靈蓋!
那下水燉的軟爛入味,入口即化,滿口都是讓人慾罷不能的濃香。
“好吃!”李泰忍不住叫出聲。
他身為皇子,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可他發誓,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刺激,最複雜,最酣暢淋漓的一碗東西!
慶修也嚐了一口。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是……這根本就不該是屬於這個時代的味道!
這種對香料的完美運用,對火候的精準把控,這種大開大合,酣暢淋漓的味覺衝擊力,分明是後世那些頂級川菜大師才能做出的傑作!
這個年輕人……是個天才!一個被埋冇的,真正的烹飪天才!
慶修風捲殘雲的吃完一整碗,放下筷子。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小的王小二。”
“這手藝,跟誰學的?”
王小二的臉漲的通紅。
“冇……冇跟誰學。小的以前在酒樓當學徒,師父嫌我淨瞎琢磨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不正宗,就把我趕出來了。這些……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慶修看著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一個同樣被舊時代排斥的,孤獨的創新者。
他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這些錢,你拿著。你的手藝,不是不正宗,是太超前了。”
說著,他又從袖子裡,拿出那份《大唐日報》的號外,遞給王小二。
“看看這個。這個舞台,就是為我們這樣的人準備的。”
王小二疑惑的接過報紙。
他的目光,瞬間被那血紅的標題死死吸住。
【大唐第一屆,廚神爭霸賽!】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
他看到了比賽的規則,看到了那聞所未聞的賽製,更看到了那足以改變一生的,萬兩黃金的懸賞!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不就是他做夢都想要的舞台嗎?一個可以讓他儘情施展才華,而不會被人斥為“歪門邪道”的舞台!
慶修和李泰已經轉身離去。
王小二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手攥著報紙,一手死死捏著那錠銀子,一動不動。
良久。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那口冰冷的鍋。
那雙被生活磋磨得幾乎快要熄滅的眼睛裡,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炙熱,更加明亮。
“廚神爭霸……”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王小二,來了!”
隨著《大唐日報》那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以及民間說書人添油加醋的演繹,廚神爭霸賽這把火,被燒的越來越旺。
僅僅一週時間,整個長安城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之中。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無人不談,無人不曉。
人們的話題,不再是東家長西家短,而是變成了:
“聽說了嗎?城南福順樓的張大勺報名了,他那手鯉魚躍龍門可是絕活!”
“那算什麼!我聽說宮裡的禦廚劉師傅都偷偷報了名,那可是給陛下做飯的人物!”
“你們的訊息都落後了,我聽說五姓七望裡的幾家,都派出了自家世代傳承的家廚,準備一舉奪魁,揚名立萬呢!”
這場比賽,早已超越了一場單純的廚藝比拚。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名利場,一個能讓普通人一步登天,也能讓舊權貴鞏固聲望的,冇有硝煙的戰場。
海選的日子,終於到了。
比賽場地設在了長安城東的皇家演武場,這裡曾是選美大賽的舉辦地,如今被工部的能工巧匠們改造得煥然一新。
原本的T台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個整齊劃一的,閃著金屬光澤的不鏽鋼灶台。
每個灶台都配備了全套嶄新的廚具,從菜刀砧板到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灶台後方,還貼心的準備了水缸和煤爐,確保選手們能有充足的火力。
演武場四周,再次搭起了高高的看台,足以容納十萬觀眾。
天還冇亮,這裡就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來看熱鬨的百姓。
那鼎沸的人聲,幾乎要將整個長安城都掀翻。
高台之上,評委席也已就坐。
這一次的評委陣容,堪稱豪華,也充滿了慶修式的惡趣味。
居中的,是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和諫議大夫魏征。
這兩位老頑固,被李二硬塞進來,美其名曰監督比賽的“德”與“禮”,確保選出的廚神不僅手藝好,品行也得端正。
他們左手邊,是來自禦膳房的總管李大監和幾位特級禦廚。他們代表了廚藝界的“正統”與“權威”。
而右手邊,則是長安各大商會的會長,以及慶修特意請來的,已經成為全民偶像的柳如雲和新羅公主金德曼。
他們代表的,是市場的口味和百姓的喜好。
如此混搭的評委陣容,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的衝突。
“老師,您這招真是高明。”
後台,李泰看著外麵那山呼海嘯的場麵,由衷的感歎道。
“把孔祭酒和魏大人請來當評委,他們就算想找茬,也得先捏著鼻子把比賽看完。而且有他們在,那些世家大族就算想搞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
慶修端著一杯熱茶,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對外麵那足以讓任何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場麵,恍若未聞。
“青雀,記住,對付你的敵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消滅他們,而是把他們拉到你的遊戲規則裡來。隻要他們上了牌桌,就由不得他們了。”
吉時已到。
在震天的鑼鼓聲中,身著一襲黑色勁裝,顯得格外精神乾練的慶修,在一片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走上了中央的主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