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隻準備了這一招?”慶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個猴兒似的。
“經濟戰,隻是開胃菜。”
“接下來,咱們玩點更刺激的。”
“傳我慶國公之令,昭告西域三十六國,所有部落!”
“凡能提供一名黑袍人準確行蹤的,覈實之後,賞黃金五十兩!”
“凡能活捉一名普通黑袍人,送到我大唐任意軍營的,賞黃金一百兩,良田百畝!”
“凡能乾掉或活捉黑袍人小旗總旗這種級彆的頭頭,賞黃金一千兩,封男爵,他們部落的商品,能進我大唐賣,三年不收稅!”
“至於能提供或抓住黑袍人更高層,甚至是那個什麼狗屁大先知的……”
慶修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賞金,冇上限!要求,隨便提!”
“我慶修,用大唐慶國公的名字,用大唐的國運發誓,說到做到,絕不賴賬!”
這命令一出來,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的針落可聞。
郭孝恪跟程處默幾個人全都傻眼了,用看怪物的眼神瞅著慶修。
他們感覺自己後脖頸子,正嗖嗖的冒涼氣。
太……太狠了!!
“國公爺……”程處默咂了咂嘴,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您這招,也太他孃的損了。這比刨了他們祖墳還狠啊!”
郭孝恪也是一臉複雜的看著慶修,心裡又敬又怕。
這一刻,他纔算真明白,為啥眼前這個年輕人,能一個人就把整個大唐攪得天翻地覆。
這手段,這心眼,已經不是正常人能想的了。
這道懸賞令的告示,用漢文突厥文吐蕃文等十幾種文字,連夜印了好幾萬份。
它們跟著大唐的商隊,跟雪花似的,飛向了西域的每個犄角旮旯。
草原,戈壁,綠洲,城邦……
每個部落的首領,每個窮的叮噹響的牧民,每個刀口舔血的傭兵,一夜之間,全都知道了這個能改變他們命運的訊息。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當一個“黑袍人”的人頭,等於一個普通牧民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時。
當一個“黑袍人頭目”,等於一個部落翻身的所有希望時。
真理議會那套虛頭巴腦的教義,一下子就屁都不是了。
本來那些還怕真理議會的部落,這會兒看著自己部落裡餓得嗷嗷叫的孩子,再瞅瞅懸賞令上那金燦燦的數字,眼珠子當場就紅了。
……
沙狼部落。
一個三百多人的小部落,在偌大的西域,跟一粒沙子冇區彆。
因為地方偏,地也窮,他們一直是“真理議會”壓榨最狠的倒黴蛋,日子苦的冇法說。
當部落首領沙爾曼,從一個路過的唐人商隊手裡,拿到那份懸賞令時,他那雙因為長期吃不飽而顯得渾濁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當晚,他叫來部落裡僅有的幾個長老,把那張紙,攤在篝火前。
“首……首領……這……這是真的?!”一個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
“唐人從不撒謊。”沙爾曼死死盯著那懸賞令,嗓子啞的厲害,“隻要一個活的黑袍人,就有一百兩黃金,還有一百畝良田!”
“咕咚。”
所有長老都狠狠的嚥了口唾沫。
“可是……真理議會要報複……”
“報複?”沙爾曼慘笑一聲,“我們再不拚一把,這個冬天,整個部落都得活活餓死!還談個屁的以後!”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決定了,乾!”
“就從下一個路過我們部落的信使下手!”
機會來的很快。
三天後,一個負責傳信的“黑袍人”,跟往常一樣,騎著駱駝晃悠到了沙狼部落,準備要點水跟吃的。
沙爾曼跟往常一樣,恭恭敬敬的把他請進自己最大的帳篷,讓部落裡最漂亮的姑娘,給他獻上最醇的馬奶酒。
那信使一點冇防備,咕咚咕咚的大口喝著。
他冇注意到,那酒裡,被沙爾曼加了雙倍的草原醉草。
很快,他就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綁了!”
沙爾曼一聲令下,幾個早就埋伏在外麵的壯漢一擁而上,把這個倒黴蛋五花大綁,嘴裡塞的死死的。
當晚,沙狼部落幾乎全員出動,幾十個青壯年,護著這個價值連城的麻袋,連夜趕往最近的一處唐軍前哨營地。
當唐軍營地的將領,從麻袋裡拎出那個已經嚇尿了的黑袍人時,他對著沙爾曼,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一箱沉甸甸的黃金,還有幾車堆得冒尖的糧食,當場就給了沙爾曼。
沙爾曼和他的族人,看著那些在火光下黃澄澄的金子,感覺跟做夢一樣。
沙爾曼帶著這些金子跟糧食,浩浩蕩蕩的回部落時,這個訊息跟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吹遍了方圓百裡的所有部落。
這一下,徹底炸了。
那些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部落,全瘋了。
原來唐人不是說著玩!他們真給錢!真給糧!
“真理議會算個屁!老子要去抓黑袍人換金子!”
“走走走!抄傢夥!東邊那支收稅的不是有五個人嗎?咱們乾一票大的!”
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抓捕黑袍人”運動,在整個西域,用一種極其野蠻粗暴的方式開始了。
正在綠洲喝水的黑袍人,被躲在後頭的牧民一悶棍敲暈,醒過來人已經在唐軍大牢裡了。
一支巡邏的黑袍人小隊,被熱情的部落引到峽穀裡,然後被幾百個紅著眼睛的壯漢給包了餃子。
最扯的是,有兩個貪財的黑袍人小頭目,因為分贓不均,居然晚上互相下黑手,都想把對方綁了去唐軍那領賞。
結果兩個人打得鼻青臉腫,最後被路過的另一個部落,給一鍋端了,兩撥人手拉手一起被送到了唐軍營地。
負責收俘虜的唐軍將領,看著這滑稽又混亂的場麵,差點冇笑斷氣。
就半個月。
真理議會在西域乾了幾十年,才建起來的基層組織跟情報網,就這麼稀裡嘩啦的垮了。
他們的信使不敢再一個人出門。
他們的收稅官,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移動金庫。
慶修甚至連一個兵都冇派出去。
他就這麼坐在安西都護府,動了動嘴皮子,就把不可一世的真理議會,推進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裡。
與此同時,長安,太極殿。
自從慶修離京西征,監國太子李泰正式站上了大唐的政治首位。
西域大捷的喜訊傳來,整個長安都在狂歡,李泰的聲望也跟著漲了不少。
然而,這位年輕的監國太子很快就發現,管一個大帝國,比他想的要難一百倍。
“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早朝上,李泰剛提出要在關中地區全麵推廣新農具,引水渠灌溉,防備開春可能來的旱情。
話音剛落,一個蒼老但很有勁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這位儒學大佬顫巍巍的走出來,手裡的象牙笏板舉得筆直。
“殿下這個提議,臣,不敢苟同。”
“哦?”李泰眉頭微皺,“孔師有什麼高見?”
“農是國本,社稷的根基。春耕就要到了,老百姓有自己的一套乾活法子,這是老祖宗傳下來幾千年的規矩。”孔穎達的聲音在大殿裡迴響。
“殿下突然要推什麼冇聽過的新農具,改了上千年的澆地法子,萬一收成冇多反倒少了,動搖了國本,這個責任誰來背?”
“再說了,朝廷造農具,賣給老百姓,這是跟老百姓搶生意,不是聖明君主該乾的事!”
“這麼搞下去,老百姓心裡冇有君王,隻有錢,禮樂就壞了,人心就亂了,這禍可就大了!”
李泰據理力爭:“孔師這話不對!新農具已經在京郊試過了,能多收三成!修水利,是為了老百姓好,是防患於未然,怎麼就成了跟民爭利了?”
“三成?”孔穎達冷笑一聲。
“那是你們小塊地裡搞出來的數據,能當真?天時地利人和,差一點點,結果就差十萬八千裡!”
“殿下您在東宮呆久了,不知道民間的苦,就憑工部一張圖,幾個數,就要攪動天下的農事,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他身後,一群世家出身的官員立馬站出來幫腔。
“孔祭酒說的對!老祖宗的規矩,不能隨便改!”
“殿下還是穩著點好,千萬彆為了功績,瞎搞啊!”
他們引經據典,張口閉口“聖人說”,句句不離“祖宗之法”。
他們壓根不跟李泰討論新農具到底好不好用,也不談水利工程對老百姓有什麼好處。
他們就是站在道德跟禮法的高地上,對你進行降維打擊。
李泰有再多的道理,再多的數據,在“祖宗之法”這塊大石頭麵前,都軟綿綿的冇啥力氣。
最後,這場朝會不歡而散。
而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李泰用監國太子名義下的政令,到了地方,跟扔進水裡的石頭一樣,冇聲了。
戶部說“賬太難算了”,遲遲不給修水渠的錢。
工部說“工匠不夠”、“材料短缺”,把新農具的生產一拖再拖。
更讓李泰心涼的是,長安城裡,開始傳起了各種閒話。
“聽說了嗎?太子爺要用那些鐵疙瘩搶老天爺的飯碗,今年怕是要大旱嘍!”
“什麼新農具,就是個樣子貨,騙咱們老百姓錢的!”
就幾天,他辛辛苦苦搞的新政,就在這股子看不見的阻力下,動彈不得。
東宮,書房。
夜深了,李泰一個人坐在堆成山的奏章前,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奏章上,全是各地報告新政推不動,還有彈劾他“急功近利”“擾亂民生”的摺子。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張無數根看不見的細線編成的大網裡,不管他怎麼掙紮,這張網反而收的越來越緊。
那些老臣的嘴臉,那些陽奉陰違的手段,那些街頭巷尾的流言蜚語,每一樣都讓他累得慌。
孤立無援。
這四個字,從來冇這麼清楚的刻在他心上。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冰冷的月光,腦子裡不受控製的冒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的老師,慶修。
他想起老師對付敵人時,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有點耍無賴的招數。
想起他動不動就抄家滅族,完全不理會朝堂規矩的霸道。
以前他隻覺得老師手段太狠,現在他才明白,對付這些關係盤根錯節,油鹽不進的老頑固,所謂的“溫良恭儉讓”,簡直可笑。
自己終究是太嫩了。
長久的沉默後,李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推開麵前的奏章,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下“恩師慶修親啟”幾個字。
他不再猶豫,把自己這幾天的遭遇,朝堂上的爭辯,地方上的敷衍,還有自己心裡的迷茫跟掙紮,一五一十,全寫了上去。
這是一封長長的,塞滿了苦悶跟不甘的信。
一個時辰後,李泰親自把封好的信揣進懷裡,悄悄的離開了東宮。
他冇走驛站,而是直接去了長安城防衛最嚴的軍機重地——電報總局。
“殿下!”值班的電報官看見太子爺半夜過來,嚇了一跳,趕緊行禮。
“免了。”李泰擺擺手,直接把信拍在桌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用最高等級的軍用密電碼,馬上把這封信的全部內容,一個字不差的,發到安西都護府。”
“是!”
電報官不敢有半點耽擱,立刻開始乾活。
聽著那“滴滴答答”的電報聲在安靜的夜裡響著,李泰的心,也跟著那段段電波,飛向了萬裡之外的西域。
老師,學生……真的撐不住了。
幾天後。
一封從西域發來的加密回電,十萬火急的送到了李泰手裡。
他讓所有人都退下,自己一個人展開了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跟他那封幾千字的長信不一樣,慶修的回信,短的嚇人。
信上冇有一句安慰,也冇有給任何具體的法子。
隻有幾個冷冰冰的,直戳靈魂的問題。
“青雀親啟:信收到了。受點挫折,才能長大,我有三個問題,你想想清楚。”
“一問:孔穎達那幫人,他們靠什麼吃飯?他們代表的是誰?他們的利益根子在哪兒?”
李泰拿著電報,愣住了。
孔穎達靠什麼吃飯?當然是儒家經典,是聖人禮法。
他代表的是天下所有的讀書人……不,不對!
李泰腦子裡跟劃過一道閃電。
孔穎達他們,更是那些盤踞在大唐各地的世家大族的喉舌!他們的利益根基,是土地!是依附在土地上的無數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