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凱撒那副吃癟的樣子,慶修心裡樂開了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的走回大殿中央。
“陛下。”他對著李二拱了拱手。
“這羅馬人的誠意,臣是看見了。滿滿的,都快溢位來了。”
“不過……”
他拖長了聲音,環視了一圈殿內那些因為巨大的利益而眼神炙熱的大臣們。
“我大唐乃天朝上邦,禮儀之邦,怎麼能平白無故的就收人家這麼大的禮呢?”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房玄齡和杜如晦更是眉頭緊鎖。
這小子,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
“咱們要是就這麼收了,傳出去,彆人會怎麼看我大唐?還以為咱們是貪得無厭的強盜呢。”慶修一臉正氣,說得慷慨激昂。
“所以臣以為,這禮物,咱們不能白拿!”
李二看著他,眼神裡全是疑惑:“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很簡單!”慶修打了個響指。
“既然羅馬人如此熱情好客,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這些東西,咱們可以收下,但不是禮物,也不是納貢。”
慶修的目光直刺凱撒。
“而是,賠款!”
“賠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冇錯!”慶修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擲地有聲!
“羅馬帝國暗中資助盤踞在波斯的薩珊餘孽,也就是所謂的聖火教,意圖顛覆該地區穩定威脅我絲綢之路的安全!此事,我們已有人證物證!”
他此言一出,凱撒的臉色瞬間煞白。
“如今,人贓並獲,你們還有什麼話可說?”慶修冷笑著逼問。
“所以,你們今日送來的這一切,不是什麼狗屁修複友誼的禮物,而是你們戰敗後,必須要支付的戰爭賠款!”
“並且……”慶修豎起一根手指,“這些,還遠遠不夠!”
整個太極殿,所有的大臣都被慶修這番騷操作給驚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麼玩?
直接把求和定義成戰敗賠款?
這已經不是不要臉了,這是把臉皮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啊!
李二先是一愣,隨即,他瞬間明白了慶修的意圖。
他的眼中精光一閃,心裡的那點糾結和顧慮,頃刻間煙消雲散。
妙啊!
實在是妙啊!
這麼一來,大唐不僅能拿到所有實際的好處,還能在道義上占據絕對的製高點!
非但不會落入羅馬人離間大唐和大食國的陽謀,反而能藉此機會,把羅馬帝國徹底踩在腳下!
“那……依慶愛卿之見,他們還應該如何賠償?”李二強忍著笑意,故意裝出一副威嚴的模樣,配合著慶修演戲。
“陛下!”慶修再次拱手,“臣以為,除了這三條,羅馬帝國還必須答應我們三個附加條件!”
“第一!羅馬帝國,必須以國書的形式,向全天下宣告,承認我大唐為東方世界的唯一宗主,永世不得背叛!”
“第二!羅馬帝國必須向我大唐,全麵開放所有港口和市場!我大唐商船所到之處,一律免除所有關稅!”
“第三!”慶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工匠學者的名單上。
“這批人,也不是贈送,而是質子!他們將全部進入我大唐皇家科學院工作,在此期間,他們的家人也必須遷至長安居住。以此,作為羅馬帝國永不背叛的保證!”
“國公爺……您這是強盜!”
凱撒終於忍不住了,他撐著地麵,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滿臉悲憤的指著慶修。
這三個條件,比之前的割地賠款,還要惡毒一百倍!
這不光是要錢要地要人,這還要把羅馬帝國的尊嚴跟未來一起打包送給大唐啊!
“強盜?”慶修冷笑一聲,緩緩走向他。
“當你們暗中支援叛匪,試圖搞亂我大唐的貿易線時,怎麼不說自己是強盜?”
“當你們設計這場陽謀,試圖離間我們和盟友的關係時,怎麼不說自己是強盜?”
“老先生,我告訴你,這世上拳頭大的纔是規矩!”
慶修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眼前。
“現在,我大唐的拳頭,比你們硬!所以這規矩,就得由我來定!”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答應,或者……死。”
慶修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凱撒看著眼前這雙冰冷的眼睛,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個“不”字,眼前這個瘋子,真的會當著大唐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麵,擰斷自己的脖子。
“我……”凱撒的嘴唇蠕動著,最終,那股支撐著他的傲氣,徹底散了。
他雙腿一軟,再次癱跪了下去。
“我……羅馬……答應……”
慶修鬆開手,像扔一塊垃圾一樣把他扔在地上。
他走到那幾箱黃金麵前,隨手打開一箱,從裡麵拿出一根金條,在手裡拋了拋。
“陛下。”
他轉身看向龍椅上已經快要笑開花的李二。
“臣覺得,這些賠款,還是太少了。”
“光是這位老先生跪了這麼久弄臟了我們太極殿的地板,這清洗的費用,恐怕都不止這個數啊。”
“不如,就讓他湊個整,再加個十萬兩黃金吧。您看如何?”
李二聞言,再也憋不住了,放聲大笑起來。
“準奏!”
“就依慶愛卿所言!”
……
相比於大殿的熱鬨,與此同時,另一個地方卻是截然不同的落寞。
吐蕃驛館。
往日裡寧靜雅緻的庭院,現在死一樣寂靜,讓人喘不過氣。
祿東讚一個人跪坐在空曠的房間中央,麵前的矮幾上,還擺著那套他最鐘愛的來自前朝的青瓷茶具。
但茶,早就涼透了。
他的身子挺的筆直,可那雙以前精光四射的眸子,現在灰敗一片,瞳孔都散了,好像魂被抽乾了一樣。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騷動,隨即又迅速平息。
祿東讚的眼皮動都冇動一下。
他知道,那是鴻臚寺的官員,在驛館外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
嘴上說是保護,實際上是監視。
或者說,囚禁。
自從賬本被奪走,他祿東讚,堂堂吐蕃大相,如今已經成了長安城裡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猴。
兩天,就兩天。
整個長安的風向,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大食國使臣帶著數不清的金銀珠寶拜訪慶國公府,獻上了羅馬間諜頭子的腦袋,公然提議要跟大唐聯手瓜分羅馬。
這訊息還冇讓人消化完。
羅馬帝國的首席元老緊跟著就用一種近乎屈辱的姿態,在朱雀門外長跪不起,上演了一場負荊請罪的苦情大戲。
而就在剛剛,最新的訊息傳來,石破天驚。
羅馬帝國跟大唐簽訂了城下之盟!
割讓三大行省!
每年納貢一百萬貫黃金!
甚至還要送來上百名最頂尖的工匠跟學者,充當“質子”!
每一條,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瘋狂!
囂張!!
霸道!!
簡直不講道理!!
可偏偏,羅馬人就這麼認了!
“噗——”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祿東讚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噴在麵前的矮幾上,染紅了那套名貴的茶具。
他的身體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大相!”
守在門外的親信聽到動靜,大驚失色的衝了進來,一把扶住他。
“我……我冇事……”
祿東讚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他的心裡一片冰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之前還自以為是,覺得自己不動聲色的拿到羅馬人的賬本,就可以在這場大唐跟羅馬的博弈中,成為那隻坐收漁利的黃雀。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哪裡是什麼黃雀。
他就是一隻不知死活,想去啄猛虎屁股的蚊子。
祿東讚的腦子裡,不受控製的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他派人殺了粟特商人,搶走賬本,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結果,慶修轉手就放出“十萬黃金懸賞”的訊息,將那本秘密賬本,變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讓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這還冇完。
緊接著,一則“慶國公府即將聯合金吾衛搜查胡商窩點”的流言,又精準的傳進他的耳朵。
多疑的本性讓他寧可信其有,不敢有絲毫僥倖,立刻下令轉移賬本。
結果,就在那條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小巷裡,他派出的四名頂尖密探,連個水花都冇翻起來,就被人家乾淨利落的放倒,賬本也被搶了回去。
從頭到尾,他就像一個被牽著鼻子的傻子,每一步都精準的踩進了對方為他挖好的坑裡。
人家早就知道他是賊,卻不拆穿,反而陪著他演戲,看著他上躥下跳,把他當猴耍。
這份算計,這份心機……
祿東讚感覺自己的後背,冒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
“大相,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親信的聲音帶著哭腔。
驛館外麵圍的跟鐵桶一樣,他們現在連逃都逃不掉。
而且,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得罪了慶修,得罪瞭如今如日中天的大唐,吐蕃還有活路嗎?
“怎麼辦……”
祿東讚喃喃自語。
是啊,該怎麼辦?
裝死?
慶修連羅馬帝國都敢往死裡坑,會放過他這個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的小毛賊?
怕是第二天,大唐的鐵騎就該陳兵吐蕃邊境了。
求饒?
拿什麼去求?
羅馬人把行省金錢跟人才都快搬空了,才換來一個屈辱的和平。
他吐蕃有什麼?牛羊嗎?
慶修怕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整個驛館都陷入了絕望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就在親信以為祿東讚已經徹底心死的時候,他那雙渙散的眸子,卻猛的重新聚焦,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
“備車!”
祿東讚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大……大相?您這是……”親信愣住了。
“去慶國公府。”
“現在去?!”親信大驚,“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去,纔是等死!”
祿東讚慢慢站起身,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知道慶修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但同時,他也是一個極度理智和務實的人。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唐的利益。
如今,大唐最大的外部威脅羅馬,已經跪了。
那慶修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是繼續窮追猛打,耗費國力把羅馬徹底弄死?還是轉過頭來,收拾他吐蕃這個不聽話的鄰居?
不,都不是。
對於慶修這樣的棋手來說,一個徹底死掉的羅馬,和一個被夷為平地的吐蕃,價值遠遠不如一個半死不活,需要不斷向大唐輸血的羅馬,和一個瑟瑟發抖,徹底臣服的吐蕃。
他要的,不是毀滅,是掌控!
想通了這一點,祿東讚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不能再有任何僥倖心理,不能再有任何試探和算計。
他必須拿出自己最大的誠意,甚至是……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換取慶修的原諒,去為吐蕃,爭得一線生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和堅定。
“走。”
……
夜晚,慶國公府,燈火通明。
門口的守衛,比往日裡多了數倍。
每一名家將的眼神都冷的像刀子,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殺氣。
當祿東讚的馬車停在府門前時,十幾把淬毒的軍用弩箭,瞬間對準了他。
“來者何人!”
守衛頭領厲聲喝問。
祿東讚的親信嚇得兩腿發軟,快要從車上摔下去。
祿東讚卻表現的異常鎮定。
他一個人走下馬車,對著府門,深深的鞠了一躬。
“吐蕃使臣祿東讚,有萬分緊急之事,求見慶國公。還請……通報一聲。”
他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守衛頭領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才轉身進府通報。
冇多久,他便走了出來。
“國公爺同意見你。不過,你隻能一個人進去。”
“多謝。”
祿東讚對著自己的親信點了點頭,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後便獨自一人,步履沉重的踏入了這座在長安城中,已經形同龍潭虎穴的國公府。
冇有被帶到富麗堂皇的正廳。
他被引到了一處偏僻的後花園,一座臨湖而建的小亭子裡。
慶修早已回到公府,正靠在一張躺椅上,閉目養神。
祿東讚走到亭子外三步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
他不敢再往前。
他能感覺到,亭子周圍的黑暗中,隱藏著不止一道足以瞬間取他性命的恐怖氣息。
其中一道,尤其讓他心悸。
是那個叫二虎的武功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