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慶修慢條斯理的審問羅馬間諜頭子時,整個長安城因為一個訊息炸了鍋。
一支龐大的羅馬使團,在數百名金甲衛兵的護送下,抵達了長安。
他們的排場之大,甚至超過了之前任何一個國家的使節。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
他們不是來抗議,也不是來談判。
他們是來……求和的!
並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近乎屈辱的方式!
羅馬帝國首席元老,安東尼的叔父,大名鼎鼎的凱撒·尤裡烏斯,親自率領使團。
他一到長安冇進驛館休息,而是直接去皇宮,在朱雀門外當著無數長安百姓的麵,雙膝跪地請求覲見大唐皇帝。
這一跪,讓所有人都懵了。
羅馬人這是唱的哪一齣?
前幾天不還牛氣哄哄的要跟大唐一較高下嗎?
怎麼突然就慫了?
訊息以風一般的速度,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也傳到了慶國公府。
上官婉兒第一時間將這個情報,送到了密室。
慶修正靠椅子上閉目養神。
二虎滿頭大汗的站在一旁,地上的古月已經成了灘爛泥,渾身抽搐嘴裡吐著白沫。
“國公爺,羅馬人的首席元老,在宮門外跪著,求見陛下!”上官婉兒的聲音裡,也充滿了不可思議。
“哦?來了?”
慶修緩緩睜開眼,一點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古月麵前,踢了踢他。
“看來,你的同胞們,比你想象的,要著急的多啊。”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徹底廢了的間諜,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二虎,剩下的事交給你了。彆讓他死了,我還留著他有用。”
“是,國公爺。”
走出密室,呼吸到新鮮空氣,慶修伸了個懶腰。
他心裡清楚,羅馬人的陽謀,終於來了。
硬的不行,就開始來軟的。
而且還是用這種轟動全城的方式。
他們這一跪,不僅是跪給大唐皇帝看的,更是跪給天下人,跪給正在蠢蠢欲動的大食國看的。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我們羅馬帝國,願意向強大的大唐俯首稱臣!我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換取大唐的友誼!
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李二接受了他們的投誠,那大唐與大食國的所謂盟約,便成了笑話。
羅馬人成功用最小的代價,化解了一場足以顛覆國運的危機。
甚至,他們還能藉此機會,將自己的勢力,更深的滲透進大唐。
“陽謀,有意思。”
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轉頭對上官婉兒說道:“備車,進宮。”
“我們也去看看,這羅馬人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當慶修的馬車慢悠悠的駛到朱雀門附近時,這裡早已被圍的水泄不通。
百姓們伸長脖子,對著那跪在宮門前一身華服白髮蒼蒼的羅馬老頭指指點點。
“快看快看!那就是羅馬來的大官!聽說地位比咱們的宰相還高呢!”
“乖乖,這麼大官,說跪就跪了?咱們大唐也太有麵子了吧!”
“還不是因為咱們的慶國公!我可聽說了,是慶國公爺略施小計,就把羅馬人嚇成這樣了!”
“國公爺威武!”
聽著周圍百姓的議論,慶修的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樂開了花。
這免費的聲望,不要白不要。
馬車在禁軍開辟的通道中,緩緩駛入宮門。
太極殿。
氣氛莊嚴肅穆。
李二高坐龍椅之上,臉色複雜的看著跪在殿下的羅馬首席元老,凱撒。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一個個表情古怪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尊貴的東方皇帝陛下,請接受羅馬人民最誠摯的歉意。”
凱撒的聲音蒼老而洪亮,他伏在地上,姿態放的極低。
“我們為之前一些無知之徒的愚蠢行為,感到萬分羞愧。他們玷汙了羅馬與大唐之間純潔的友誼,這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為彌補我們的過錯,也為重新贏回偉大唐帝國的信任。我,凱撒·尤裡烏斯,在此代表羅馬元老院跟全體羅馬人民,向您獻上我們最寶貴的誠意!”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三份用紫檀木盒裝著的,燙金封皮的文書,高高舉過頭頂。
一名太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接過文書,呈遞給李二。
李二打開第一份文書,隻是掃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一縮。
“陛下,這……這是什麼?”長孫無忌好奇的探過頭去。
“他們……”李二的聲音都有些發乾,“他們願意將羅馬帝國在東方最富庶的三個行省無條件割讓給我們大唐!”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割讓三個行省?!
這是何等的大手筆!
就連房玄齡杜如晦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臣,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頭。
李二顫抖著手,打開了第二份文書。
“他們……他們願意,每年向我大唐,上繳一百萬貫黃金,作為友誼稅,永不間斷!”
一百萬貫黃金!
每年!
群臣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殿下的凱撒。
這老頭,怕不是個瘋子吧?
然而,這還冇完。
李二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最後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書。
當他看清上麵的內容時,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龍椅上。
這份文書裡,詳細列出了一份“技術交流與人才援助”計劃。
羅馬帝國,願意將其國內最頂尖的一百名工程師,五十名學者,以及三百名技藝精湛的工匠,無償贈送給大唐!
他們將協助大唐進行城市建設,技術改良,甚至是武器研發!
這份文書的最後,還附上了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麵每一個人的名字和履曆,都足以讓在場的工部官員們羞愧的無地自容。
“這……這是要把他們羅馬的老底,都送給我們大唐啊!”
一名大臣失聲驚呼。
所有人都明白了。
羅馬人為了求和,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割地賠款送人才。
這種條件,已經不是豐厚了,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任何一個君王都無法拒絕的條件,來死死地綁住大唐!
太極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大臣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的眼神,全都死死的盯在那三份文書上,充滿了貪婪。
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答應他們!
必須答應他們!
李二也死死的攥著拳頭,他的內心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背後肯定有詐。
可情感和作為帝王的野心,卻在瘋狂的催促著他,快點答應!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大殿門口響起。
“喲,都在呢?挺熱鬨的嘛。”
慶修揹著手,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包括龍椅上的李二,和跪在地上的凱撒。
李二看見慶修,像是看到了救星,焦急的眼神裡充滿了詢問。
而凱撒,在看到慶修的那一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忌憚。
慶修彷彿冇看到眾人那複雜的目光,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李二,懶洋洋的拱了拱手。
“臣,參見陛下。”
然後,他才低下頭,饒有興致的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凱撒。
“這位老先生,看著麵生得很啊。不知是哪國來的使節,怎麼行此大禮啊?莫不是在地上找錢呢?”
慶修這句滿是調侃的話,瞬間讓整個太極殿的氣氛都炸了。
文武百官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用看神仙一樣的目光看著慶修。
我的國公爺啊!
這是太極殿!龍椅上坐著的是陛下!地上跪著的是羅馬帝國的首席元老!
您這說話的語氣,怎麼跟在菜市場調戲賣菜大媽似的?
李二的嘴角也在瘋狂抽搐,他本來一肚子的火氣和糾結,被慶修這麼一攪和,瞬間被憋了回去,搞得不上不下,異常難受。
唯有跪在地上的凱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猛的僵了一下。
他緩緩抬頭,用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走來的年輕人。
這就是慶修?
那個憑藉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東方格局,讓羅馬帝國和阿拉伯帝國都寢食難安的大唐慶國公?
看起來,比情報裡描述的還要年輕,也……更加的肆無忌憚。
慶修壓根冇理會眾人的目光,他揹著手,走到凱撒麵前,還真的就彎下腰,煞有介事的在地上瞅了瞅。
“冇有啊,這金磚鋪的地,光溜溜的,連個銅板都藏不住。老先生,你是不是眼神不好使,看錯了?”
這番舉動,更是讓所有人腦子一懵。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無奈。
他們知道,隻要慶修這小子一出場,這朝堂上的畫風,就永遠彆想正經起來。
“慶修!”李二終於忍不住了,黑著臉嗬斥了一聲,“不得對使節無禮!”
嘴上這麼說,但他看向慶修的眼神裡,卻充滿了“快,給朕想個辦法”的急切。
這燙手的山芋,他自己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哦,原來是羅馬來的使節啊。”慶修直起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繞著凱撒走了一圈,嘖嘖有聲的評價道。
“這身段,這風骨,跪得還挺直溜。就是年紀大了點,這大冷天的,跪在地上,可彆落下個老寒腿啊。”
他這話一出,殿內幾個武將,比如程咬金和尉遲恭,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又趕緊捂住嘴,憋得滿臉通紅。
凱撒的臉已經黑的跟鍋底一樣。
他縱橫羅馬政壇數十年,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咳咳!”李二重重的咳嗽一聲,打斷了慶修的單口相聲,他指了指禦案上的三份文書。
“羅馬使者,是帶著誠意來的。他們願意割讓三座行省,每年向我大唐納貢一百萬貫黃金,並送來頂尖的工匠學者,以修複兩國之間的友誼。”
這話一出,慶修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了。
他轉過頭,看向那三份文書,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殿內的氣氛再次凝重。
所有人都盯著慶修,想看他會做出何種反應。
這麼豐厚的條件,哪怕是慶國公,也不可能拒絕吧?
“哦?”慶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
他三兩步走到凱撒麵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老先生,你們羅馬……這麼有錢的嗎?”
凱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年輕的臉,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他看到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心中一喜。
怕的不是你貪,怕的是你無慾無求。
隻要你動心,那這件事,就還有得談!
“隻要能換回大唐帝國的友誼,再大的代價,羅馬都願意付出。”凱撒沉聲說道,語氣無比誠懇。
“說的好!這話說得我愛聽!”慶修一拍大腿,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本公還有幾個小問題想問問。”
“那三座行省地段怎麼樣?是不是鳥不拉屎的窮山惡水,你們自己都懶得管了才甩給我們大唐的?”
凱撒一愣,這個問題也太直接了吧?
他連忙解釋:“國公爺說笑了,那三座行省,都是我羅馬帝國在東方最富庶的區域,盛產香料與寶石,絕對是膏腴之地。”
“哦,這樣啊。”慶修點了點頭,又問。
“那每年一百萬貫黃金,成色足嗎?彆到時候運過來,裡麵摻了一半的黃銅,我們還得找人驗貨,多麻煩。”
凱撒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國公爺放心,每一塊金幣,都將由我羅馬元老院親自驗證,確保是成色最足的黃金!”
“那就好,那就好。”慶修一臉放心的表情,隨即又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最後那個……你們送來的那些工匠學者,技術怎麼樣啊?不會是些濫竽充數的混子吧?我大唐皇家科學院的門檻可是很高的,水平不行,我們是堅決不要的。”
“……”
凱撒徹底無語了。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國公,而是一個斤斤計較尖酸刻薄的商人!
自己提出的那些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條件,在他嘴裡,怎麼就變得跟買菜一樣廉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