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在慶修的稍加點撥和她自己的苦心鑽研下,竟然真的讓她把這套羅馬間諜專用的密碼體係給破解了。
“不錯。”慶修讚許的點了點頭,“那他們傳遞情報的方式呢?也搞清楚了嗎?”
“是的。”上官婉兒拿起一張紙。
“按照這上麵的規律,我們要按照他們的規矩傳遞的情報,必須先轉化成相應的音符,然後再以樂譜的形式,交給下一個聯絡人。琴師古月交給伊莎貝拉的這份樂譜,其實就是給了我們一把可以跟他們進行情報交換的鑰匙。”
“有意思。”慶修摸了摸下巴。
“既然拿到了鑰匙,那咱們就得好好利用起來。”慶修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婉兒,筆墨伺候。我再給他們,喂一份猛料。”
“是。”
上官婉兒鋪開紙筆,開始研墨。
慶修沉吟片刻,一個新的,更加大膽和陰險的假情報,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你就這麼寫。”慶修緩緩開口。
“大唐飛艇項目,遭遇重大技術瓶頸。其核心動力,也就是新型內燃機的研發,陷入停滯。國公爺慶修束手無策,為此愁白了頭。”
“為加快進度,慶修破例允許其最得意的弟子,魏王李泰,參與到項目之中,並讓他接觸到了部分核心圖紙,協助進行數據推演。”
這份情報,比上一份魏王煉丹的流言,要詳實和勁爆得多。
它不僅點出了大唐正在研發一種全新的動力係統,還暗示了慶修的學生李泰,也參與到了這個絕密項目之中。
這對於急於想瞭解大唐技術虛實的羅馬人來說,無疑是一份從天而降的大禮。
“國公爺,這……”上官婉兒有些擔憂,“讓魏王殿下接觸核心圖紙,會不會太冒險了?”
“圖紙當然是假的。”慶修笑了,“我就是要讓羅馬人覺得,魏王李泰,是他們撬開大唐技術壁壘的,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慶修的計劃,環環相扣。
他讓李泰為愛癡狂,苦練武藝。
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年輕人為了追求心上人,在努力改變自己。
而這份假情報,則為李泰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最完美的掩護。
一個為了愛情,連腦子都變得不太好使的皇子,在心愛的女人麵前,無意中泄露一些國家的最高機密,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
與此同時,皇宮,甘露殿。
李二黑著臉,看著百騎司遞上來的密報。
“混賬東西!!”
李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的渾身發抖。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李泰最近的種種反常舉動。
包括但不限於,為了一個羅馬女人,天天跑到慶國公府去受虐。
還隔三差五的,就往那個所謂的皇家歌舞團送去大量的金銀珠寶跟綾羅綢緞,指名道姓要送給那個叫伊莎貝拉的女人。
“這個逆子!!他是瘋了嗎?!!”李二怒不可遏,“朕的兒子,大唐的魏王,竟然被一個番邦女子迷的神魂顛倒!傳出去,我皇家的臉麵何在!”
王德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裡清楚,陛下真正生氣的,恐怕不是魏王殿下被美色所迷。
而是,這件事的背後,處處都有慶國公的影子。
百騎司的報告裡寫的很清楚,是慶修慫恿魏王去追求那名羅馬女子的,也是慶修安排手下,對魏王進行操練的。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李二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慶修那小子,也被那羅馬妖女給迷住了?
所以他才讓自己的學生李泰,去充當那個花錢討好美人的冤大頭?
一想到這個可能,李二的心裡就堵的慌。
他對慶修是又愛又恨。
愛他的經天緯地之才,恨他的無法無天不按常理出牌。
要是慶修真的被美色腐蝕,那對大唐來說,絕對是一個災難性的損失。
“王德!”
“奴婢在。”
“給朕盯緊了!不僅要盯緊魏王府,更要給朕盯死了慶國公府和那個什麼狗屁歌舞團!!”
“朕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李二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他相信,慶修不是個蠢貨。
這件事的背後,一定還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而在慶國公府。
李泰在經曆了半個月的地獄式訓練後,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
雖然依舊有些虛胖,但身上的贅肉明顯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開始顯現輪廓的肌肉。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也多了幾分男兒的陽剛之氣。
“不錯不錯。”慶修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點了點頭,“總算有點人樣了。”
“老師,我……我已經能跟二虎大哥,走過十招了!”李泰氣喘籲籲的說道,臉上卻充滿了自豪。
雖然他所謂的走過十招,是二虎在放了太平洋的水,並且全程隻用一隻手的情況下。
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進步了。
“嗯,既然如此,那為師就幫你進行第二步。”慶修神秘一笑。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用錦緞包裹的檔案夾,遞給李泰。
“這是……?”
“這是為師最近在科學院研究的一些東西,關於新型動力裝置的。”慶修一臉嚴肅的說道,“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把裡麵的數據都背熟了。過幾天,為師安排你和那個伊莎貝拉,見上一麵。”
“到時候,你就在她麵前,不經意的,把這裡麵的東西,當成是你自己的研究成果,跟她探討一下。”
“記住,一定要表現得像個學識淵博的學者,要讓她對你,刮目相看!”
李泰聞言,激動的渾身顫抖。
“老師!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接過那個檔案夾,如獲至寶。
他哪裡知道,這個檔案夾裡的所有東西,都是慶修為羅馬人精心準備的劇本。
李泰拿著檔案夾,興高采烈的回去了。
他一回到王府,就廢寢忘食的研究起來。
他要把上麵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數據,都牢牢刻在自己的腦子裡。
他幻想著幾天後,自己在心上人麵前,侃侃而談,儘顯學者風範,最終抱得美人歸的場景。
一想到那畫麵,他臉上的傻笑就怎麼也止不住。
而慶修接下來的日子,總算清靜了不少。
他正躺在後花園的搖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暖陽,上官婉兒在一旁給他剝著葡萄,一派悠閒愜意。
然而,這片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
“國公爺,宮外有人求見。”一名家將匆匆前來稟報。
“不見。”慶修連眼皮都懶得抬,“告訴他,本國公今日休沐,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再說。”
他現在就想當一條鹹魚,誰也彆想打擾他。
“可是......來人自稱是吐蕃使臣,祿東讚。”家將有些為難的說道。
祿東讚?
慶修的眼睛猛的睜開,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這個老狐狸,怎麼突然跑到長安來了?
自從上次鬆讚乾布被他坑了一把,吐蕃那邊已經消停了好幾年,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今天這唱的是哪一齣?
“請他進來吧。”慶修坐起身,慢悠悠的說道。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他倒要看看,這祿東讚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很快,一個身穿吐蕃傳統服飾,麵容黝黑,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在家將的引領下,步入了後花園。
來人正是祿東讚。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但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卻在不動的聲色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慶修的身上。
“外臣祿東讚,參見慶國公!”
祿東讚一見到慶修,立刻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大唐拱手禮,姿態放的極低。
“祿東讚大相,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慶修笑嗬嗬的站起身,親自扶起了他,“快請坐。”
“謝國公爺。”
祿東讚順勢坐下,目光落在慶修身上,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歎跟敬佩。
“數年不見,國公爺風采依舊,更勝往昔啊。特彆是前些時日,國公爺在長安城舉辦的那場慈善拍賣會,真是讓外臣大開眼界,歎爲觀止啊!”
一上來就拍馬屁?
慶修心裡冷笑一聲。
這老狐狸,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點小打小鬨,讓大相見笑了。”慶修擺了擺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樣,“主要是為了促進我大唐與羅馬帝國的友誼,順便為絲綢之路的安寧,做點微不足道的貢獻罷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聽得一旁的上官婉兒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您管那個叫小打小鬨?
您管那叫微不足道的貢獻?
您那一晚上,從羅馬人身上刮下來的錢,都快趕上我大唐三個月的稅收了!
祿東讚的眼角不易察覺的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場拍賣會的戰果有多輝煌。
正是因為知道,他心裡才更是驚濤駭浪。
這位慶國公,用彆國的女人,賺彆國的錢,最後還落得一個維護世界和平的好名聲。
這等手段,簡直是神鬼莫測!
“國公爺謙虛了。”祿東讚乾笑一聲,從懷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雙手奉上。
“外臣這次奉我們讚普之命前來,一是為恭賀大唐國運昌隆,二來,也是特地為國公爺獻上我們吐蕃的一點心意。”
“哦?”
慶修示意上官婉兒接過木盒。
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株半尺來高,通體血紅的雪蓮,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此乃我吐蕃聖山之巔,百年一開的血頂雪蓮,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讚普聽聞國公爺為國操勞,特命外臣送來,為您聊表心意。”祿東讚一臉誠懇的說道。
“讓你們讚普費心了。”慶修點了點頭,算是收下了這份禮物。
但他心裡清楚,這纔是正題的開始。
果然,祿東讚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的感歎道:“說起來,外臣這次從邏些城一路東來,真是感慨萬千啊。大唐的變化,真是一日千裡。”
“特彆是那條正在修建的,通往西域的鐵路,簡直是鬼斧神工,匪夷所思!”
“我們吐蕃高原,地勢險峻,交通不便。若是也能有這樣的鐵路,那我們兩國的子民往來,商貿交流,豈不是要方便百倍?”
來了。
終於說到重點了。
慶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裝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大相說的是啊。不過這鐵路,可是個燒錢的無底洞。我大唐也是傾儘國力,才勉強修了這麼一小段。至於修到你們吐蕃去,唉,怕是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更何況,”慶修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們吐蕃地大物博牛羊遍地,百姓驍勇善戰,哪像我們大唐,還需要靠這些奇技淫巧來維持生計。”
祿東讚聽著慶修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像是自謙,可怎麼聽都帶著一股炫耀和威脅的味兒。
什麼叫你們需要靠奇技淫巧維持生計?
你們的奇技淫巧,都快能把天給捅個窟窿了!
那鐵路說是商用,可誰不知道,那巨大的火車頭,拉的了貨物,就拉的了兵馬!
一旦建成,大唐的軍隊旦夕之間就能抵達西域任何一個角落。
到時候,他們吐蕃還有活路嗎?
“國公爺說笑了。”祿東讚的額頭滲出一絲冷汗,“我吐蕃不過是高原上的一群牧民,怎敢與天朝上邦相提並論。我們對大唐,向來隻有敬畏之心,絕無二意啊!”
“大相言重了。”慶修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起來,本公對你們吐蕃的文化也甚是嚮往。聽說你們有一種獨特的青稞酒,醇厚無比,不知今日可有幸品嚐一二?”
祿東讚一愣。
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吧?
他還在思考怎麼繼續試探鐵路的事情,對方怎麼突然就聊到酒上去了?
他看著慶修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根本就冇打算跟他進行任何實質性的交流。
他所有的試探,都被對方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給輕飄飄的擋了回來。
他看似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說。
這種感覺,讓祿東讚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半個時辰後,祿東讚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慶國公府。
他感覺自己這趟,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