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氣氛在美酒跟美人的催化下,逐漸變得熱烈。
終於,一曲奏罷,伊莎貝拉動了。
她端著一杯紅如寶石的葡萄酒,蓮步輕移,嫋嫋婷婷的走到了古月的麵前。
“先生的琴音,讓我想起了家鄉的山川與河流。”
伊莎貝拉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
古月抬起頭,看到伊莎貝拉,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隨即化為禮貌的微笑。
“能得小姐謬讚,是在下的榮幸。”
“這杯酒,敬先生。”伊莎貝拉舉起酒杯。
古月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與她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喧鬨的宴會廳中幾不可聞。
“好酒。”伊莎貝拉抿了一口,微微蹙眉。
“酒體醇厚,香氣濃鬱。隻可惜……似乎過於沉重了,少了一分飛昇上天的輕盈。就像我們羅馬的雄鷹,雖能搏擊長空,卻始終無法觸及雲層之上的太陽。”
這段話,她說的是羅馬語。
看似是在評價葡萄酒,實際上,每一個詞都充滿了暗示。
古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放下酒杯,輕聲用同樣的語言迴應:“或許,是缺少了一陣能將它托上天空的東風吧。等風來時,自然就能見到太陽。”
言下之意,他已經明白了伊莎貝拉的暗示。
“風,會來的。”
伊莎貝拉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卷用錦緞包裹的樂譜。
“先生的琴技,讓小女子心折不已。這裡有一首我家鄉的古老樂譜,名為《月光下的搖籃曲》,是我最珍視之物。不知先生可否有幸,為我們的舞團,將它改編成一支新的舞曲?”
她將樂譜遞到了古月麵前。
古月站起身,恭敬的用雙手接過。
“小姐的囑托,在下定當竭儘全力。”
“那便有勞先生了。”
伊莎貝拉微微一笑,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從頭到尾,兩人的交談和動作,都顯得那麼自然,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坐在角落裡的慶修。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葡萄酒飲儘,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魚兒,咬鉤了。
……
皇宮,甘露殿。
李二斜倚在龍榻上,聽著王德的彙報。
“……魏王殿下今日在慶豐樓,舉辦了一場西域葡萄酒品鑒會,長安城內的名流顯貴,幾乎都到齊了。”
“哦?青雀倒是越來越會辦事了。”李二懶洋洋的說。
“聽說……慶國公也在。”王德小心翼翼的補充了一句。
“哼,那小子怎麼可能缺席這種熱鬨。”李二撇了撇嘴,“他是不是又帶著那群羅馬小妞去炫耀了?”
“回陛下,是。皇家歌舞團的伊莎貝拉姑娘,還在席間為那位叫古月的琴師,獻上了一份樂譜,說是要請他改編舞曲呢。”
“樂譜?”李二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雖然不知道慶修的具體計劃,但他瞭解慶修的為人。
這個傢夥,從不做冇有目的的事情。
一場小小的品鑒會,背後必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勾當。
不過,他並不打算深究。
“隨他去吧。”李二揮了揮手,“這小子,鬼點子多得很。朕倒是想看看,他這次,又能給朕玩出什麼新花樣來。”
王德低著頭,心裡暗自為慶國公捏了把汗。
在陛下麵前玩火,遲早要引火燒身啊。
……
深夜,慶國公府。
書房的燭火,依舊亮著。
“國公爺,您這一招,真是神鬼莫測!”
上官婉兒一邊為慶修研墨,一邊由衷的感歎。
她全程參與了這次計劃的製定,卻直到此刻,才完全看懂慶修的佈局。
那份所謂的《月光下的搖籃曲》,根本不是什麼古樂譜。
它的每一個音符跟每一個標記,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和加密。
那是一份詳細的假情報,裡麪包含著大唐飛艇項目的核心技術參數,材料配比,還有研發睏境等一係列真假難辨的資訊。
更絕的是,慶修還在樂譜的末尾,加入了一段極其複雜的華彩樂章。
那段樂章,纔是真正的密鑰。
隻有通過特定的演算法,才能從那段華彩中,解讀出整份情報的加密和解密方式。
“這隻是第一步。”慶修淡淡的說。
他並不指望這份情報能立刻對羅馬造成多大的誤導。
他的目的,是通過這份“高價值”的情報,讓伊莎貝拉在羅馬的間諜網絡中,徹底站穩腳跟,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高級情報來源。
如此一來,他將來才能通過這條線,餵給羅馬人更多,也更致命的假情報。
“不過,國公爺,我有一事不明。”上官婉兒沉吟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琴師古月,隻是一個聯絡人。他又是通過何種渠道,將情報傳遞出去的呢?”
慶修聞言,讚許的看了她一眼。
“你總能問到點子上。”
他從書桌上,拿起另一份卷宗,遞給上官婉兒。
“這是二虎今天在品鑒會上,盯梢的成果。”
上官婉兒疑惑的接過卷宗,展開。
隻見上麵詳細記錄了古月在收到樂譜後的一舉一動。
他先是回到了後台的休息室,將樂譜小心藏好。
然後,他藉口去茅房,在經過一條走廊時,與一名端著酒菜的店小二,“不小心”撞了一下。
兩人都摔倒在地,酒菜灑了一地。
古月連聲道歉,扶起店小二,還幫他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整個過程,看起來就像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意外。
“這……有什麼問題嗎?”上官婉兒不解。
“問題,就出在這個店小二身上。”慶修指著卷宗上的一個名字。
“他叫阿布,是一名來自粟特的胡商。他真正的身份,是粟特商會在長安城的管事之一。而他今天,是臨時被慶豐樓雇來幫忙的。”
“粟特人?”上官婉兒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敏銳的感覺到,事情,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
“冇錯。”慶修的眼中精光一閃,“羅馬人很聰明,他們冇有選擇波斯人或者其他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商人作為中轉站,因為那樣太容易引起我們的懷疑。”
“他們選擇了粟特人。一個在絲綢之路上八麵玲瓏,跟各方勢力都保持著良好關係,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民族。”
慶修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長安劃到粟特,再最終落到了遙遠的羅馬。
“一條隱藏得更深的線,終於浮出水麵了。”
第二日,魏王府。
李泰這邊的心情則與慶修截然不同,經過昨日的晚宴後,他很是煩惱。
那一百名來自羅馬的和平使者,確實是人間絕色,每一個都風情萬種各有千秋。
尤其是那個領隊的,名叫伊莎貝拉的紅髮女子。
她的容貌她的身段還有她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碧綠色眼眸,像一根帶著倒鉤的刺,深深紮進了李泰的心裡。
自從那晚之後,李泰的腦海裡,就總是會不受控製的浮現出她的身影。
吃飯的時候想看書的時候想,甚至連晚上做夢,夢裡都是她那帶著異域風情的美豔臉龐。
這讓李泰感到無比的恐慌。
他可是大唐的魏王,是未來儲君的最有力競爭者,怎麼能沉迷於女色?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身份敏感的羅馬女子。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斬斷這份不切實際的念想。
可情感上,他卻又控製不住的想去接近她,瞭解她。
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茶飯不思坐立難安。
眼看著自己眼圈一天比一天黑,人一天比一天憔悴,李泰終於頂不住了。
他覺得,這事,還得找他那個無所不能的老師。
慶國公府,後花園。
慶修正躺在搖椅上,悠哉悠哉的曬著太陽,上官婉兒在一旁給他輕輕的打著扇子。
這種神仙般的日子,因為李泰的到來而被打破了。
“老師!”
李泰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憔悴的衝了進來。
“何事如此驚慌?”慶修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懶洋洋的問道。
“我……我……”李泰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張臉憋得通紅,硬是冇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開口啊!
“哦~”慶修拖長了聲音,終於睜開了眼,用一種我什麼都懂的眼神,上下的打量著他,“看你這麵色發白雙腿發軟,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的樣子,是得相思病了吧?”
“老師,您怎麼知道?!”
李泰當場就驚了,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
看著李泰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迫樣子,慶修忍不住笑了。
“說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還是說,看上哪個羅馬姑娘了?”
“是……是那個叫伊莎貝拉的。”李泰的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現在對自家老師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自己什麼都冇說,他居然連身份都猜到了。
“眼光不錯。”慶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過,為師得提醒你一句。那個伊莎貝拉,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不僅是羅馬貴族,更是羅馬女間諜的頭領。想讓她對你傾心,光靠你魏王殿下的身份,怕是不夠。”
“那......那我該怎麼辦?”李泰一臉急切的問道,“還請老師教我!”
“嗯......”慶修裝模作樣的沉吟了片刻。
他站起身,繞著李泰走了一圈,目光在他那略顯肥胖的身體上掃來掃去,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青雀啊,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雖然貴為王爺,但常年養尊處優,這身子骨,怕是比深閨裡的怨婦還要虛吧?”
李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雖然老師說的是事實,但這……這也太傷人自尊了!
“那些羅馬女人,崇拜的是強者是英雄。你這副細皮嫩肉的樣子,怕是連她們一拳都扛不住。想讓她們高看你一眼,首先,就得把這身肥肉給練結實了!”
“啊?還要練武?”李泰的臉當時就垮了下來。
他從小就討厭打打殺殺,最怕的就是吃苦。
“怎麼?不願意?”慶修斜了他一眼,“那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就你這樣,彆說伊莎貝拉了,就是府裡的丫鬟,怕是都看不上你。”
“我練!我練還不行嗎!!”
李泰被慶修這番話刺激到了。
為了心上人,也為了男人的尊嚴,他決定拚了!
“很好,有覺悟。”慶修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明天起,你每日辰時,來我府上。我讓二虎親自操練你。”
李泰一聽到二虎的名字,雙腿就是一軟。
二虎那傢夥,就是個人形凶獸!
落到他手裡,自己還有命活嗎?
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看著李泰那副死了爹的表情,慶修心裡偷笑,嘴上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這隻是第一步。等你什麼時候能跟二虎過上十招,為師再教你第二步。”
就這樣,在慶修的餿主意下,魏王李泰為了追求愛情,開始了自己水深火熱的猛男改造計劃。
接下來的日子裡,慶國公府的後花園,成了李泰的人間地獄。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跑到慶修府上,接受二虎那堪稱變態的操練。
負重跑圈隻是開胃菜。
深蹲舉石鎖還有紮馬步……
凡是二虎能想到的練法,都給李泰安排上了。
第一天下來,李泰就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躺在床上一動都不能動。
他好幾次都想放棄。
但一想到伊莎貝拉那張美豔的臉,和慶修那鄙視的眼神,他就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慶國公府的下人們,每天都能看到一幅奇異的景象。
尊貴的魏王殿下,像條死狗一樣在花園裡被二虎操練的死去活來,而他們的國公爺,則悠閒的躺在搖椅上,一邊喝著茶,一邊對魏王的動作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
就在李泰揮汗如雨,為愛受苦的時候。
慶修的書房裡,另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也悄然展開。
上官婉兒將那份從琴師古月那裡得來的樂譜,放在桌上。
“國公爺,昨日那琴師改編完成的樂譜,有眉目了。”
“哦?說來聽聽。”慶修來了興趣。
“這看似是一份普通的樂譜,但實際上,卻是一本加密的密碼本,跟我們的樂譜加密方式有些不同。”上官婉兒表情凝重道。
“樂譜上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符號,都對應著羅馬字母表裡的一個字母。而它們排列的順序,則遵循著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數學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