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慶修看向身邊的上官婉兒。
“奴婢在。”
“去把伊莎貝拉叫來。”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時候,讓她乾點活了。”
半個時辰後,慶國公府,密室。
伊莎貝拉站在慶修的麵前,神情恭敬又帶著幾分忐忑。
自從那晚被慶修徹底擊潰心理防線後,她和她的姐妹們,就已經認命了。
特彆是當她們得知,自己的生死已經被一種神秘的毒藥牢牢掌控在慶修手中時,那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
現在,她們就是慶修手中的提線木偶。
“伊莎貝拉,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慶修開門見山。
“請國公爺吩咐。”伊莎貝拉低下頭。
“慶豐樓有個琴師,叫古月。他是你們在長安的聯絡人,對嗎?”
伊莎貝拉的身體猛的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
這個男人,果然什麼都知道。
“很好。”慶修很滿意她的坦誠,“今天晚上,你去慶豐樓找他。”
“去找他?”伊莎貝拉愣了一下。
“冇錯。”慶修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去告訴他,你們已經成功獲得了魏王殿下的信任,並且,探聽到了一份絕密的情報。”
說著,慶修將一張紙條,遞給了她。
伊莎貝拉接過紙條,隻見上麵寫著一行字:“魏王李泰,沉迷煉丹,不理政事,不日將前往終南山,尋訪仙人孫思邈,求取長生不老藥。”
伊莎貝拉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情報……也太假了吧?!
全大唐誰不知道,魏王李泰是慶修的得意門生,是新政的堅定執行者,是皇家科學院的實際負責人之一。
他怎麼可能會去沉迷什麼狗屁煉丹?
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她要是拿著這份情報去找那個琴師,恐怕當場就會被識破。
“怎麼?覺得這個情報很假?”慶修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奴婢……不敢。”伊莎貝拉連忙低下頭。
“假,就對了。”慶修冷笑一聲,“我就是要讓他覺得假,讓他對你們的能力,產生懷疑。”
“你要做的,就是表現出一種急於立功,但又因為資曆尚淺,隻能接觸到這種真假難辨的宮廷秘聞的樣子。你要向他抱怨,訴苦,甚至表現出對魏王的不屑。”
“你的任務,不是讓他相信這份情報,而是要通過他的反應,來確認他的身份,並且試探出,他下一步會給你下達什麼樣的指令。”
伊莎貝拉聽著慶修的分析,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這個男人,不僅算計敵人,連自己人……不,是連自己手下的棋子,都算計的如此精妙。
他不僅僅是在測試那個琴師,更是在測試自己!
如果自己剛纔對這份假情報提出質疑,或者表現出任何一絲不配合,恐怕立刻就會引來他的懷疑。
“奴婢……明白了。”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條,小心翼翼收進了懷裡。
“去吧。”慶修揮了揮手,“記住,你的表現,決定了你和你那些姐妹們的未來。彆讓我失望。”
“是。”
伊莎貝拉躬身退出密室,額頭上,已滿是細密的冷汗。
傍晚,華燈初上。
慶豐樓內,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伊莎貝拉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漢家女裝,獨自一人坐在大堂的角落裡,點了一壺清茶,靜靜聽著台上傳來的悠揚琴聲。
彈琴的,正是古月。
他一身白衣,麵容清秀,十指在琴絃上靈活跳躍,一曲《高山流水》,引得滿堂喝彩。
伊莎貝拉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琴技確實高超,氣質也的確很符合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形象。
若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任誰也無法將他和冷酷的間諜聯絡在一起。
一曲終了,古月起身,向台下眾人微微一揖,便準備離去。
伊莎貝拉知道,機會來了。
她起身,不經意的跟了上去,在經過一處無人的走廊拐角時,故意加快腳步,與那古月撞了個滿懷。
“哎喲!”
伊莎貝拉嬌呼一聲,身體向後倒去。
“姑娘小心!”
古月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一股淡淡的墨香,傳入伊莎貝拉的鼻中。
“多謝公子。”伊莎貝拉站穩身子,抬頭看向他,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跟感激。
“無妨。”古月微微一笑,正要鬆手。
伊莎貝拉卻趁機,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的用羅馬語說了一句暗號。
“雄鷹,在等待風起。”
古月的身體一僵。
他扶著伊莎貝拉的手,不著痕跡的緊了緊,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姑娘,天色已晚,一人獨行,多有不便。在下送你一程吧。”他的漢話,依舊溫潤如玉。
“那……就多謝公子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慶豐樓。
長安城的夜,繁華依舊。
兩人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誰也冇有說話,彷彿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男女。
直到,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口。
古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的溫和笑意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他的羅馬語十分流利。
“我是伊莎貝拉,奉安東尼大人的命令,前來與您接頭。”伊莎貝拉按照慶修的吩咐,將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
“伊莎貝拉?”古月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
“就是皇帝陛下賜給慶國公的那一百名和平使者的領隊。”
“哦,我想起來了。”古月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警惕之色並未減少,“安東尼大人有什麼指示?”
“安東尼大人已經回國述職。臨走前,他讓我們設法獲取魏王李泰的信任,並隨時向組織彙報我們的進展。”伊莎貝拉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進展?你們有什麼進展?”
“我們……我們成功了。”伊莎貝拉裝出一副邀功的模樣,“我們已經取得了魏王殿下的初步信任。他昨晚在宴會上,喝醉了酒,向我們透露了一個訊息。”
說著,她將那張慶修給她的紙條,遞了過去。
古月接過紙條,藉著月光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上麵的內容時,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魏王李泰,沉迷煉丹?”他低聲唸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跟懷疑。
“是的。”伊莎貝拉連忙點頭,“我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個魏王,看起來不像是個昏庸之人,可他偏偏就說了這些……我們不敢擅自判斷,所以隻能先來向您彙報。”
她故意表現出一種業務不精,但又急於表現的樣子。
古月沉默了。
他拿著那張紙條,沉吟了許久。
這情報,確實假的離譜。
但是,伊莎貝拉她們剛剛來到長安,又是以“禮物”的身份被送進慶國公府,能接觸到的核心機密本就有限。
能探聽到一些關於皇子的捕風捉影的流言,反倒是更符合她們現在所處的境地。
如果她們一上來,就拿出一份關於大唐軍隊佈防的絕密情報,那才叫真的有問題。
想到這裡,古月心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
“你們做的很好。”他將紙條收起,語氣緩和了些,“任何情報,無論真假,都有其價值。你們能這麼快就打開局麵,值得肯定。”
“多謝大人誇獎!”伊莎貝拉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過,你們的任務,纔剛剛開始。”古月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大唐的這些皇子權貴,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你們必須加倍小心。”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伊莎貝拉。
“這是?”
“這是黑寡婦。”古月的嘴角,露出一抹殘酷的笑,“無色無味,見血封喉。以後,你們就用它來替帝國清除掉那些不聽話的,或者對我們有威脅的唐人。”
伊莎貝拉的心頭一沉。
她強忍著內心的震動,接過了那個小瓷瓶。
“你們的下一個任務,是想辦法,搞清楚慶修最近在工部,到底在搗鼓什麼新東西。尤其是那個什麼……飛艇,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
“是!”
“以後,還是老規矩。每隔三天來墨寶齋。把情報寫在宣紙的夾層裡,我會有人去取。”
交代完一切,古月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的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伊莎貝拉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握著那個冰冷的小瓷瓶,感覺自己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慶國公府,書房。
當伊莎貝拉將那個裝著“黑寡婦”的小瓷瓶,以及古月下達的新任務,原原本本彙報給慶修時。
慶修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
他拿起那個小瓷瓶在燈下端詳著。
“用毒藥來控製和清除異己,這倒是很符合羅馬人的行事風格。”
他隨手將瓷瓶丟給了身後的上官婉兒。
“婉兒,拿去給孫神醫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配出解藥,順便,再仿製一批出來。以後冇準用得上。”
“是,國公爺。”上官婉兒接過瓷瓶,心中對慶修的手段,又多了幾分敬畏。
“伊莎貝拉,這次你做的不錯。”慶修重新看向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
“都是國公爺您神機妙算。”伊莎貝拉謙卑的說道。
“既然魚兒已經咬鉤,那接下來,就好辦了。”慶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燈火璀璨的長安夜景。
“他們不是想知道飛艇的進度嗎?那我們就餵給他們一點猛料。”
慶修轉過頭,眼中閃著算計的精光。
“婉兒,你明天,就讓伊莎貝拉給他們送一份情報過去。”
“就說,大唐的飛艇研發,遇到了重大技術瓶頸。因為缺少一種關鍵的輕質金屬材料,整個項目,已經陷入了停滯。”
“什麼?”上官婉兒和伊莎貝拉都愣住了。
飛艇項目不是正在工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嗎?
為什麼要說陷入停滯?
“這叫……戰略欺騙。”慶修高深莫測的一笑,“我要讓羅馬人以為,他們的技術依然領先於我們。我要讓他們放鬆警惕,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和阿拉伯人的戰爭中去。”
“而我們,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關起門來偷偷地完成我們的技術超越。”
“等到我們的大批飛艇真的飛到他們羅馬城上空的那一天,我倒是很想看看,他們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聽完慶修的解釋,上官婉兒和伊莎貝拉的臉上,都露出恍然大悟而又無比震驚的神情。
原來,他從一開始,佈下的就是這樣一個驚天大局!
用假情報麻痹敵人,為自己爭取發展時間。
這等深謀遠慮,簡直匪夷所思!
“可……如何將這份情報,自然的交到那個琴師手上?”上官婉兒又問。
“自然?”慶修笑了,“越是高級的情報,傳遞的過程就越要顯得不自然。這樣吧,過幾天,我在慶豐樓辦一場品鑒會。”
“品鑒會?”
“嗯,就叫西域葡萄酒品鑒會。”慶修冷笑一聲,“把長安城裡有頭有臉的胡商跟權貴都請來。也讓李泰,帶著那支皇家歌舞團,來湊個熱鬨。”
上官婉兒冰雪聰明,瞬間便領會了慶修的意圖。
品鑒會是幌子,李泰是幌子,那些羅馬美人也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伊莎貝拉跟那個琴師古月,創造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秘密交換的舞台。
……
三日後,慶豐樓。
長安城最頂級的酒樓,今日被慶國公府整個包了下來。
樓內張燈結綵,奢華無比。
悠揚的琴聲從頂樓的宴會廳中傳出,混合著各種香料跟美酒的味道,醉人心脾。
能進入這裡的,無一不是長安城中的頂尖人物。
王公貴族,富商巨賈,甚至還有來自西域各國的使臣。
魏王李泰作為名義上的東道主之一,正春風得意的與各路來賓推杯換盞。
他身邊,簇擁著一群金髮碧眼的羅馬女子,正是那支所謂的“皇家歌舞團”。
她們的存在,為這場宴會增添了一抹亮麗而又詭異的色彩。
慶修則像個甩手掌櫃,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悠悠的品著一杯來自高昌的葡萄酒,目光卻不動聲色的掃視著全場。
那個名叫古月的琴師,正坐在不遠處的台子上撫琴。
他一身白衣,神情專注,彷彿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
然而慶修知道,在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顆怎樣警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