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李劍山動用了慶豐商會遍佈西域的情報網,跟那些用重金收買的線人。
終於查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那夥襲擊商隊的武裝分子,跟一個盤踞在波斯邊境名叫“聖火教”的神秘組織,有著脫不開的乾係。
“聖火教?”慶修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你查到的這個聖火教,有什麼底細?”慶修問道。
“回國公爺,這個組織很神秘。”李劍山搖了搖頭。
“他們在當地的信徒不少,遍佈波斯跟西域的各個階層。但是他們做事特彆低調,很少在外麵露本事。”
“我們的人想儘了辦法,也隻查到他們的總部好像在波斯境內一座叫火焰山的聖山上。那地方戒備森嚴,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火焰山?”慶修的表情古怪了起來。
這名字,怎麼聽起來,跟西遊記裡的地名似的。
“至於他們的火槍來源,”李劍山接著說。
“我們查到最近一年,有很多羅馬商人老是進出波斯地區。我們懷疑就是羅馬帝國在背後給他們提供了武器跟技術支援。”
“果然是他們。”慶修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這個結果跟他之前的猜測幾乎完全吻合。
羅馬帝國,這個看似已經跟大唐達成和平共識的西方霸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
他們不敢,或者說暫時冇有實力跟如日中天的大唐正麵對抗,於是就想出了扶持代理人的陰招,試圖在西域這盤棋上,給大唐製造無窮無儘的麻煩。
“聖火教,火焰山……”慶修的手指在地圖上波斯所在的區域緩緩劃過,腦中飛速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他心裡有個更大膽,也更接近真相的猜測。
所謂的“聖火教”,恐怕不單單是個普通的宗教組織那麼簡單。
這個名字,加上波斯的地理位置,讓他不可避免聯想到了一個帝國——薩珊波斯,以及他們的國教,“拜火教”。
慶修雖然很久冇再關注國外的政治動向,但也知道個大概。
薩珊波斯近幾年在西域的地位可謂是一波三折,目前已經處於滅國的邊緣。
這所謂的“聖火教”,會不會就是薩珊波斯打著宗教幌子的政治軍事集團?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的嚴重性就遠超一次簡單的商隊遇襲了。
這意味著,在大唐的西疆之外,一個充滿了國仇家恨,並且擁有了火器技術的政權,正在隨時準備向大唐咬出致命的一口。
“國公爺,這夥人行事極為詭秘,我們的人數次想要滲透進去都失敗了,還折損了幾個好手。”李劍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屬下無能,冇能查到更深層的情報。”
“不,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慶修搖了搖頭,目光從地圖上收回,重新落在李劍山的身上。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線索追查到聖火教身上,並且大致摸清了羅馬人蔘與其中的事實,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慶修的肯定,讓李劍山心中一暖,但臉上的愧疚之色並未減少。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掙紮著什麼,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國公爺,屬下……除了這些情報之外,還給您帶回來了一件禮物。”
“哦?”慶修眉毛一挑。
李劍山拍了拍手,密室的門被推開,兩個身材魁梧的家將,押著一個用黑布蒙著頭,身上捆的像粽子一樣的人走了進來。
家將一把扯掉那人頭上的黑布,露出一張佈滿了風霜,留著濃密鬍鬚的臉。
那是個波斯人,年紀約莫在四十歲上下,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充滿了桀驁不馴的火焰。
即便淪為階下囚,他的脊梁依舊挺的筆直,看向慶修的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跟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這是誰?”慶修問道。
“回國公爺,此人是聖火教的一名高級祭司,名叫法爾斯。”李劍山介紹道,“他負責在碎葉城一帶傳教和發展信徒,我們盯了他很久,才找到機會,將他秘密抓獲。”
“異教的走狗!你們這些東方的蠻夷,神聖的火焰終將淨化你們汙穢的靈魂!”
那名叫法爾斯的祭司,突然用生硬的漢話,嘶吼了起來,言語中充滿了狂熱的宗教情緒。
“堵上他的嘴。”慶修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一名家將立刻拿出一塊破布,死死塞進了法爾斯的嘴裡。
“嗚……嗚嗚……”法爾斯劇烈掙紮著,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咆哮。
慶修繞著他走了一圈,仔仔細細打量著。
這個祭司的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亞麻長袍,胸口用金線繡著一個燃燒的火焰圖騰。
他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黑鐵戒指,上麵刻著一些慶修看不懂的古波斯楔形文字。
除了狂熱跟憤怒,慶修從他的身上,還嗅到了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倨傲。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傳教士。
慶修的心裡有了底。
他重新坐回主位,示意李劍山把法爾斯嘴裡的布拿掉。
“我給你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慶修的語氣很平淡。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保持你的驕傲。李劍山,告訴他,如果他不合作,大理寺的天牢裡,有一百零八種方法,能讓石頭都開口說話。”
為了防止對方聽不懂,李劍山將慶修的話,用流利的波斯語翻譯了過去。
法爾斯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被狂熱所取代。
“無知的凡人!火焰之神會庇佑他的信徒,你們的刑法,隻會成為我升入聖火天堂的階梯!”
“還在裝神弄鬼?”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他決定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接戳穿對方的偽裝。
“火焰之神?你說的是阿胡拉·馬茲達嗎?”慶修慢悠悠開口。
法爾斯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看著慶修,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一個東方的貴族,怎麼可能知道他們聖教的至高神的名諱?!
慶修冇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用平淡的語氣,拋出一個又一個重磅炸彈。
“你們的教義,講究善惡二元,光明與黑暗的對立。你們崇拜火焰,視其為善神阿胡拉·馬茲達的象征,認為它能驅逐黑暗的惡神。”
“你們的祭司負責守護聖火,主持祭祀。你們的聖典叫《阿維斯塔》。”
“你們,其實就是一群連國家都差點被人滅了的可憐蟲。一群薩珊王朝的餘孽,不是嗎?”
當最後一句話從慶修嘴裡說出時,法爾斯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徹底垮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看著慶修的眼神,像是見了鬼一樣。
完了!
全都完了!
這個東方人,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他們聖火教所有的教義跟秘密,甚至一語道破了他們隱藏在宗教外衣下,最核心的本質——薩珊複國!
這……這怎麼可能?!
這應該是他們組織內部,最高等級的機密!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慶修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死死鎖定了法爾斯,“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是誰。”
“讓我來猜猜看。你們聖火教的背後,應該站著一位薩珊王室的後裔吧?冇準,還是末代皇帝的某個子孫。”
“他躲在某個犄角旮旯裡,打著重振波斯雄風的旗號,用宗教把你們這些亡國奴聚集起來。然後,恬不知恥的跑去抱羅馬人的大腿。”
“羅馬人給你們錢,給你們技術,讓你們造出了那些不倫不類的火槍。而你們,就像一群聽話的狗,跑來絲綢之路上,咬我們大唐的商隊。”
“你們的目的,是想試探大唐的實力,破壞絲綢之路的穩定,好為你們所謂的複國大業創造機會,對嗎?”
慶修的每一句話都狠狠砸在法爾斯的心上。
法爾斯徹底崩潰了。
心理防線一旦被攻破,剩下的就隻是摧枯拉朽。
“我說……我全都說……”法爾斯的身體癱軟下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法爾斯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聖火教的秘密,全盤托出。
事實,跟慶修的猜測,幾乎完全一致。
聖火教的最高領袖,確實是薩珊王室的後裔,一個名叫巴赫拉姆的年輕人,自稱是伊嗣俟三世的孫子。
他聚集了數萬名不願屈服於阿拉伯人統治的波斯舊部,盤踞在波斯東部跟阿富汗交界的深山之中,也就是他們口中的“火焰山”聖地。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積蓄力量,訓練軍隊。
一年前,他們搭上了羅馬帝國的線。
羅馬人承諾,隻要他們能在大唐的西部邊境製造混亂,牽製大唐的精力,並且配合羅馬,騷擾阿拉伯帝國的東部,羅馬就會為他們提供大量的金錢跟武器技術支援,甚至在未來幫助他們複國。
雙方一拍即合。
這次襲擊慶豐商會的行動,就是他們的投名狀。
一是為了向羅馬人展現自己的實力跟價值。
二是為了試探大唐的反應跟軍事實力。
他們原本以為,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就算大唐要追查,最多也隻會以為是普通的馬匪或者某個部落所為,根本不可能查到他們頭上。
可他們做夢也冇想到,慶修,這個大唐的慶國公,彷彿開了天眼一般,不僅在短短半個月內就鎖定了他們,甚至連他們最核心的秘密,都瞭解的一清二楚!
聽完法爾斯的全部供述,密室內的氣氛壓抑的可怕。
李劍山還有二虎臉上的神情都無比凝重。
一個擁有五萬火槍軍,盤踞在深山,背後還有羅馬支援的複國組織。
這已經不是一個小麻煩了,這是一股足以威脅到整個大唐西疆安全的強大勢力!
然而,慶修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緊張。
在最初的憤怒過後,他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麻煩?
有時候,麻煩也意味著機遇。
“有意思,真有意思。”
慶修站起身,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大唐、波斯、阿拉伯、羅馬這幾個國家之間來回逡巡。
一個大膽,陰狠,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無恥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想複國?想玩火?”
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我就讓你們玩個夠!”
他轉過身,淩厲的目光掃過李劍山跟二虎,那眼神讓這兩位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漢子都不由的心裡一突。
“李劍山!”
“屬下在!”
李劍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你立刻啟程,重返西域!”
“這次,你的目的地不是碎葉城,而是……大食!”
大食,是唐朝對阿拉伯帝國的稱呼。
“去大食?”
李劍山一愣,有些冇反應過來。
我們不是該去找那聖火教報仇嗎?怎麼要去阿拉伯人的地盤?
“冇錯。”慶修的眼中寒光一閃。
“你去找到阿拉伯帝國的哈裡發,就告訴他,薩珊波斯的孽龍還冇死絕,現在正盤踞在他們帝國的東大門,還勾搭上了羅馬人,準備隨時咬他們一口。”
“把火焰山的位置,還有那個叫巴赫拉姆的名字,都告訴他們。”
聽到這裡,李劍山瞬間明白了慶修的意思。
驅虎吞狼!
嫁禍江東!
讓阿拉伯人去跟聖火教死磕!
主公這一手,高!實在是高!
他正準備領命,卻聽慶修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這情報,不能白給。”慶修的笑容變得像個奸商,“這可是關乎他們國家安危的頂級機密,怎麼能輕易送出去?”
“你去告訴那位哈裡發,就說我們大唐截獲了這份情報,看在兩國友好邦交的份上,願意以一個友情價賣給他們。”
“至於這個友情價嘛……”慶修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貫?”李劍山試探著問。
慶修搖了搖頭。
“是一百萬貫……黃金。”
“嘶——!”
李劍山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百萬貫黃金?!
這哪是賣情報?這簡直就是明搶啊!
就這麼幾句話的訊息,就要人家一百萬貫黃金?阿拉伯人會是傻子嗎?他們會給嗎?
慶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他們會給的。因為跟一個隨時可能在背後捅刀子的複國勢力比起來,一百萬貫黃金,不值一提。而且,這筆錢,能買到我大唐的一個態度。”
“你去告訴他們,隻要他們出錢,我大唐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默許他們在邊境的一切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