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修一聲令下,眾人隻能硬著頭皮,開始對著麵前那堆複雜的零件發起了愁。
這個環節比筆試還要慘烈。
很多人連零件都認不全,更彆說組裝了。
叮叮噹噹的亂搞一通,最後組裝出來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廢鐵。
隻有程處默,因為之前在測試部,跟工匠們混得比較熟,親手拆裝過不少機器,所以他顯得遊刃有餘。
他按照圖紙有條不紊的將一個個零件,安裝到正確的位置。
最終,在規定時間結束前,他成功的組裝出了一台完整的,並且可以正常運轉的縫紉機!
當他踩動踏板,看到縫紉針上下飛舞,在布料上留下一排整齊的線跡時,全場都響起了驚歎聲。
慶如鳶看著滿頭大汗,但臉上卻洋溢著成功喜悅的程處默,眼中也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時看起來逗比的傢夥,認真起來的時候,好像……還挺有魅力的。
兩輪考試下來,上百個考生直接被淘汰了九成。
隻剩下了以程處默為首的,不到十個人進入了最後的麵試環節。
麵試的考官隻有慶修一個人。
他問的問題也都很簡單。
“你為什麼想娶我女兒?”
“你覺得,你有什麼地方,能配得上她?”
“你對大唐的未來,有什麼看法?”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考驗的是一個人的三觀格局跟抱負。
有人回答得花言巧語,極儘諂媚之能事,被慶修直接趕了出去。
有人回答得空洞無物,滿嘴都是些報效國家的大話,也被慶修毫不留情的淘汰。
輪到程處默的時候,他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他撓了撓頭說道:“嶽父,我……我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聽的。我就是覺得……覺得如鳶她……她跟彆的姑娘不一樣。她不做作,不扭捏,她喜歡的東西我也喜歡。我覺得跟她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
“至於配不配得上,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努力學習您教的那些東西,努力變得更強,強到足以保護她,讓她一輩子都能開開心心的,做她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至於大唐的未來……我冇想那麼多。我隻知道,您指到哪,我就打到哪!您說要造火車,我就去鋪鐵軌!您說要開汽車,我就去當司機!隻要能讓大唐變得更好,讓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您讓我乾啥,我就乾啥!”
這番話說得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冇出息。
但慶修聽完,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從程處默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他最看重的東西。
——真誠。
“不錯,我看好你。”
慶修的話讓程處默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就安穩了。
他看著高台上那道並不算魁梧卻像是能撐起整片天空的身影,眼眶一熱,差點冇當場哭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番笨拙又實在的大白話,算是說到嶽父大人的心坎裡去了。
這場從頭到尾都奇葩操作的選婿大會,他程處默,居然真走到了最後!
“好了,考試結束!”慶修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結果,我想大家心裡也都有數了。”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被淘汰的公子哥們,一個個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他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以前他們覺得,自己跟程處默還有尉遲寶林這些武將子弟比起來,優勢在於腦子。
可今天這場考試,卻無情的告訴他們,論起真正的腦子,他們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人家玩的那些東西,他們連看都看不懂!
“程處默!”慶修喊道。
“小婿在!”程處默一個激靈,連忙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
“你小子,運氣不錯。”慶修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筆試勉強及格,實踐操作,算是優秀。至於最後的麵試嘛......”
慶修故意拖長了聲音,讓程處默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連旁邊一直故作鎮定的慶如鳶,也緊張的攥緊了小拳頭。
“麵試,也算你過關了。”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慶國公府的……準女婿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程處默的腦子裡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小子,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快謝謝嶽父大人!”旁邊的尉遲寶林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狠狠的捅了他一下。
“啊?哦哦哦!”程處默這才如夢初醒,他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滿是油汙的工裝,然後撲通一聲,就給慶修跪了下來。
“小婿程處默,謝嶽父大人成全!!”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砰的就磕起了響頭,那叫一個實在。
“行了行了,起來吧,地上涼。”慶修有些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
“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彆搞這些虛禮。”
“是!嶽父大人!”程處默從地上一躍而起,咧著嘴一笑。
高台上的慶如鳶,看著程處默那副傻樣,俏臉一紅,忍不住啐了一口,但嘴角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發現,自己好像……也並不是那麼討厭這個傢夥。
選婿大會就這麼戲劇性的落下了帷幕。
這個訊息比長了翅膀還快,瞬間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盧國公府。
程咬金正焦躁不安的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的唸叨著。
“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冇訊息回來?俺家那小子,不會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吧?”
“哎喲,我就說慶修那傢夥不靠譜!選女婿就選女婿,搞什麼考試?還考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這不是存心為難人嘛!”
一旁的崔氏,也是滿臉的憂色,手裡的佛珠撚的飛快。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國公爺!夫人!大喜!大喜啊!”
“什麼大喜?是不是處默那小子被趕回來了?”程咬金眼睛一瞪,冇好氣的問道。
“不是不是!”家丁連連擺手,臉上滿是狂喜之色,“是……是大公子他……他被慶國公爺,選中了!!”
“啥?!”程咬金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把他提溜了起來,銅鈴大的眼睛瞪著他,“你再說一遍!俺家那混小子,被選中了?!”
“千真萬確啊國公爺!現在全長安城都傳遍了!大公子他通過了慶國公爺所有的考試,現在已經是慶國公府的準女婿了!”
“哈哈哈哈哈哈!!”
程咬金愣了足足三秒,然後猛的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他把手裡的家丁往天上一拋,又穩穩接住,興奮的像個孩子。
“好!好啊!不愧是俺老程的種!有出息!”
他一把推開家丁,衝到崔氏麵前,將她攔腰抱起,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夫人!你聽到了嗎!咱們要跟慶國公府當親家了!哈哈哈哈!”
“哎喲,你快放我下來!老不正經的!”崔氏被他轉的頭暈眼花,又羞又喜,在他背上捶了好幾下。
整個盧國公府,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
程咬金當即下令,府內大擺宴席三天,所有下人,賞錢三個月!
他自己則是換上了一身最氣派的朝服,準備親自去慶國公府,商討這門親事的具體事宜。
而另一邊,慶國公府裡,氣氛就顯得有些微妙了。
蘇小純看著眼前這個笑著給自己女兒端茶倒水的未來女婿,心裡是五味雜陳。
說實話,對於程處默這個女婿,她一開始是有些不滿意的。
在她看來,這小子雖然家世不錯,但跟自己那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現在又對機械物理頗有研究的寶貝女兒比起來,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可偏偏,自己那個眼光高過天的夫君,就看中了他。
而且,看女兒那樣子,好像……也並不反對。
“唉。”蘇小純在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隻要女兒喜歡,夫君滿意,她這個當孃的,還能說什麼呢?
“處默啊。”蘇小純放下茶杯,柔聲開口。
“哎!嶽母大人,您吩咐!”程處默連忙放下手裡的茶壺,湊了過來,一臉的恭敬。
“以後,你可得好好待我們家鳶兒。”蘇小純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
“她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性子野,有時候還喜歡鑽牛角尖。你得多讓著她,多擔待她。”
“嶽母大人您放心!”程處默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把如鳶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疼著!她想上天,我就給她搭梯子!她想入地,我就給她挖洞!誰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話,又是說的那麼實在,那麼質樸。
蘇小純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心裡的那點芥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或許,夫君說的對。
對女兒來說,找一個能把她捧在手心裡,讓她一輩子都能隨心所欲做自己的男人,遠比找一個滿腹經綸卻心思深沉的世家公子,要幸福得多。
書房裡。
慶修把慶如鳶跟程處默單獨叫了進來。
“你們倆的事,就算是這麼定下了。”慶修開門見山的說道。
“全憑父親大人做主。”慶如鳶紅著臉,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吟。
“全聽嶽父大人安排!”程處默則是站的筆直,一臉的嚴肅。
“嗯。”慶修點了點頭,他看著程處默,說道:“處默,我問你,你現在,是個什麼官職?”
“回嶽父大人,小婿現在還是你給的那個……皇家車輛測試部的副部長。”程處默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雖然這個副部長說出去也挺威風,但終究不是朝廷正式的官職,更像是個工廠裡的頭頭。
“太低了。”慶修搖了搖頭。
“我慶修的女婿,不能隻是一個測試部的副部長。”
程處默聞言,心中一動,難道嶽父大人要給自己升官了?
“從明天起,你不用去測試部了。”慶修緩緩說道。
“啊?”程處默愣住了,“那……那我去哪?”
“去皇家科學院。”慶修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跟張三毛說好了,讓他收你當個記名弟子。你以後,就跟著他,從最基礎的學徒工乾起。”
“什麼?學……學徒工?”程處默傻眼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己好歹也是國公之子,未來的郡馬爺,竟然要去當一個工匠的學徒?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全長安城的人笑掉大牙?
就連一旁的慶如鳶,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安排。
“怎麼?你不願意?”慶修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不是……”程處默被他看的心裡發毛,連忙擺手,“小婿隻是……隻是有點想不通。”
“想不通?”慶修冷笑一聲,“那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你以為,你今天能通過我的考試,靠的是什麼?是你的聰明才智嗎?”
“不是!”
“靠的是你這半年來,在測試部跟那些工匠們混在一起,學到的一點皮毛!靠的是你比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多摸了幾次扳手,多擰了幾個螺絲!”
“你那點東西,在我眼裡,連入門都算不上!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罷了!”
慶修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將程處默心中的那點得意跟僥倖澆的乾乾淨淨。
他羞愧的低下了頭,認識到了自己跟真正的大師之間的差距。
“我讓你去當學徒,不是為了羞辱你。”慶修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是要讓你,沉下心來,把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給我紮紮實實的打牢了!我要讓你真正明白,那些鋼鐵是如何變成機器的,那些齒輪是如何改變世界的!”
“張三毛,是現在整個大唐,除了我之外,在機械領域最頂尖的人才。他雖然出身草根,但他的天賦跟經驗,是那些所謂的大學士們拍馬也趕不上的。你跟著他,能學到真正的本事!”
“我慶修的女婿,可以冇有顯赫的官職,可以冇有萬貫的家財,但絕不能是一個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的廢物!”
“現在,你明白了嗎?”
慶修的這番話讓程處默的身體跟靈魂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了嶽父大人的良苦用心。
這不是貶低,這是栽培!是天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