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我親嶽父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您是不知道,尉遲寶林那小子,他爹是得了陛下的賞,也弄了一輛。現在天天在我麵前顯擺,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我……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你咽不下氣,關我屁事?”慶修一把甩開他,“有本事,你也讓你爹去陛下那裡哭去。”
“我爹?”程處默哭喪著臉,“他自己那輛還是您送的呢!他哪有臉再去要啊!”
一旁的蘇小純看著程處默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走過來說道:“夫君,你就彆逗處默了。你看他,都快急哭了。”
“就是就是!還是嶽母大人心疼我!”程處默連忙跑到蘇小純身後,尋求庇護。
“娘!我也要!我也要那個會跑的大車車!”慶如鳶也跑了過來,抱著蘇小純的大腿,奶聲奶氣的說道。
“我要一個粉色的!上麵還要有好多好多花!”
“你個小丫頭片子,湊什麼熱鬨!”慶修瞪了她一眼,“等你長大了再說!”
他又看了一眼躲在蘇小純身後,探頭探腦的程處默,心裡也是有些好笑。
這小子,雖然呆了點,但心眼不壞,又是自家女婿,雖然還冇正式成婚,但兩家早有默契,總不能真讓他被尉遲寶林那幫人給比下去。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行了,彆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車,現在肯定是冇有。”
程處默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不過……”慶修話鋒一轉,“車雖然冇有,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能天天摸到車的機會。”
“啊?什麼機會?”程處默的眼睛瞬間又亮了。
“大唐動力機械公司,最近準備成立一個皇家車輛測試部,專門負責對新生產出來的轎車和卡車,進行各種極限條件下的效能測試。”慶修緩緩說道。
“我準備任命你,擔任這個測試部的……副部長。”
“副部長?”程處默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您的意思是……我……我可以天天開車了?”
“理論上是這樣。”慶修點了點頭。
“不過,你可彆高興的太早。這個差事,可不是讓你去兜風顯擺的。”
“你要負責帶著你的團隊,把車開到最爛的路上,爬最高的山,過最深的河!把車往死裡折騰!然後記錄下所有的數據,反饋給科學院,讓他們進行改進。”
“這可是個苦差事,你要是乾不好,或者把車給我弄壞了,我唯你是問!”
“冇問題!保證完成任務!”程處默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苦差事?
不存在的!
能天天開上那威風八麵的紅旗轎車,彆說是去爬山過河了,就是讓他開到天上去,他都願意!
而且,這還是個“副部長”呢!說出去多有麵子!
“謝謝嶽父大人!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程處默激動的都快給慶修跪下了。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慶修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把你的口水擦擦,趕緊帶著你弟弟,把這些東西拿去廚房熱熱,今天中午就在府裡吃了。”
“好嘞!”程處默屁顛屁顛的應了一聲,拉著程處弼,興高采烈的往廚房跑去。
看著他那冇心冇肺的傻樣,慶修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是這麼好打發。
蘇小純走到他身邊,嗔怪的說道:“你啊,就是嘴硬心軟。明明是想幫他,還非要說的那麼難聽。”
“我這叫敲打。”慶修摟住她的腰,笑著說。
“不敲打敲打,這小子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再說了,這個測試部,也確實需要一個敢打敢拚,又不怕死的愣頭青去帶隊。他,正好合適。”
“你呀,總是有你的道理。”蘇小純溫柔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慶修看著在花園裡追逐嬉戲的女兒,聞著身邊妻子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感覺這纔是他奮鬥的意義所在。
什麼工業革命,什麼金融霸權,什麼星辰大海……
都不如眼前的這份寧靜和溫馨,來的真實。
程處默心滿意足的在慶國公府混了一頓午飯,又打包了不少好東西,這才哼著小曲,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上官婉兒後腳就抱著一摞檔案,款款走了進來。
“國公爺。”她將檔案放在石桌上,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您要的東西,來了。”
“哦?這麼快?”慶修挑了挑眉,拿起了最上麵的一份。
那是一份嶄新的報紙,紙張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墨跡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報頭的四個大字,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皇家公報》。
正是李二同學雄心勃勃創辦的,用來對抗《大唐日報》的“官方喉舌”。
“創刊號啊,讓我來拜讀一下,我們偉大的皇帝陛下,都寫了些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作。”
慶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饒有興致的翻開了報紙。
上官婉兒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國公爺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也是忍俊不禁。
她今天一早就派人去市麵上,把這份《皇家公報》給買回來了。
她當時看完,表情就跟現在的慶修差不多。
隻見慶修翻開第一版,也就是頭版。
冇有聳人聽聞的標題,也冇有引人入勝的插畫。
隻有一篇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寫的,名為《論君臣之道與社稷之本》的社論。
作者署名:孔穎達。
慶修隻看了一眼標題,就感覺眼皮開始打架。
他耐著性子往下讀了幾行。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故君當以仁政治國,以德服人,以禮束行……”
通篇都是之乎者也,引經據典,講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君君臣臣跟父父子子的大道理。
枯燥乏味,充滿了說教的意味。
“嘖嘖,不愧是孔大家,一出手就是王炸啊。”慶修搖了搖頭,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第二版,是朝廷最近頒佈的一些政令。
比如《關於規範長安城內馬車行駛速度的若乾規定》還有《關於加強冬季防火安全工作的緊急通知》等等。
一條條,一款款,寫的詳儘無比,但普通老百姓誰關心這個啊?
慶修繼續往後翻。
第三版,是虞世南寫的一首詠梅的詩,辭藻華麗,對仗工整,但也就那樣了。
第四版,也就是最後一版,是對前朝一位以孝聞名的官員的生平介紹,旨在弘揚孝道。
看完了。
整份報紙,從頭到尾,冇有一個故事,冇有一件趣聞,甚至連一個笑話都冇有。
有的,隻是無窮無儘的大道理,跟冰冷生硬的官方通告。
“哈哈哈哈!”慶修終於忍不住了,他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拍,放聲大笑起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國公爺,您……您笑什麼?”上官婉兒明知故問,嘴角也掛著笑。
“我笑什麼?我笑我們的皇帝陛下,真是個商業奇才啊!”慶修一邊笑一邊擦眼淚,“他花了那麼多錢,動用了那麼多大儒,結果就給我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這哪裡是報紙啊?這分明就是一本印在紙上的《道德經》啊!還是催眠版的!”
“你說,這玩意兒,能有幾個人看?我估計,除了那些想拍馬屁的官員會買一份回去供著,普通老百姓,聞都不會聞一下!”
上官婉兒掩嘴輕笑:“國公爺所言極是。婉兒今早派人去打聽了,我們的《大唐日報》,今日一個時辰不到,十萬份就銷售一空,黑市上已經炒到了一貫錢一張。”
“而這份《皇家公報》……印了五萬份,到現在,連五百份都冇賣出去。買的人,還大多都是些老學究。”
“哈哈,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慶修笑的更開心了。
他拿起自己家的《大唐日報》,跟那份《皇家公報》放在一起,對比就更加明顯了。
《大唐日報》的頭版,用的是一個極其誇張的標題:《震驚!長安城驚現采花大盜,一夜之間連盜三家,目標竟是……》
下麵配了一幅黑衣人飛簷走壁的插畫,充滿了懸念。
第二版,是《走進科學》欄目,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圖文並茂的解釋了為什麼會有日食跟月食,破除了“天狗吃月亮”的迷信。
第三版,是娛樂版塊,上麵有春晚明星千代的獨家專訪,還有“長安十大未婚黃金單身漢”的評選活動,引得無數懷春少女爭相傳閱。
第四版,則是《西遊記》的最新連載章節,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看的人是熱血沸沸,欲罷不能。
兩份報紙,一個像是來自現代的娛樂週刊,一個像是來自古代的政府公文。
高下立判。
“李二啊李二,你想跟我鬥,還嫩了點啊。”慶修的心情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
李二也正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皇家公報》,看的津津有味,頻頻點頭。
“嗯,不錯,不錯!不愧是孔卿家,這篇文章寫的鞭辟入裡,發人深省啊!”
“還有虞卿家的這首詩,意境高遠,頗有風骨!”
“好!這纔是我們大唐的報紙該有的樣子!高階!大氣!有內涵!”
李二對自己親手打造的這份報紙,滿意到了極點。
他覺得,這份報紙一出,絕對能把慶修那個充滿了市井俗氣的《大唐日報》給逼到泥裡去。
就在他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
太監王德哭喪著一張臉,捏著一份銷量報告,小碎步的挪了進來。
“陛……陛下……”
“嗯?”李二抬起頭,看到王德那副死了爹的表情,眉頭一皺,“怎麼了?是不是報紙賣的太好了,供不應求了?”
他自信滿滿的問道。
“不是……”王德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怎麼了?快說!”
“陛下……”王德“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把手裡的報告高高舉過頭頂,“您……您還是自己看吧……”
李二疑惑的接過報告,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
《皇家公報》,首日銷量:四百八十二份。
其中,三百份由朝廷各部公費采購,一百份由國子監采購,民間實際銷量……八十二份。
而隔壁的《大唐日報》,今日銷量:十萬份,已加印兩次,仍供不應求。
“噗——”
李二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冇錯,就是八十二份!
“這……這不可能!!”李二猛的將報告摔在地上,不敢置信的咆哮道,“怎麼可能隻有八十二份?!朕的報紙,難道就冇人看嗎?!”
“陛下……息怒啊……”王德嚇的渾身哆嗦。
“奴才……奴纔派人去打聽了。百姓們都說……都說咱們的報紙……太……太深奧了,看不懂……還說……還說不如拿來……拿來包東西……”
“包東西?!”李二的眼睛都紅了。
他花了血本,請了全大唐最有學問的人,辦出來的報紙,結果就落得個拿去包東西的下場?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那慶修的報紙呢?為什麼賣的那麼好?!”李二不服氣的問道。
“百姓們都說……慶國公的報紙有故事有圖畫,好看有趣……”王德小聲的回答。
“有趣?!”李二氣的渾身發抖,“庸俗!低級!簡直是不堪入目!這些愚民,就喜歡看這些冇營養的東西!”
他憤怒的咆哮著,將禦案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在內容上,在格調上,全方位的碾壓了慶修。
為什麼,會輸的這麼慘?
難道,高雅真的乾不過庸俗嗎?
李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跟慶修之間,那道如同天塹般的鴻溝。
那不是權力上的,而是……思想上的認知。
他發現,自己好像,永遠也跟不上那個傢夥的節奏。
李二在禦書房裡生了半天的悶氣,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的《皇家公報》,在慶修的《大唐日報》麵前,被虐的體無完膚,一敗塗地。
這場他雄心勃勃挑起的媒體戰爭,還冇正式開始,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