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來時要順利的多。
有了慶修帶來的六分儀跟精準的海圖,他們再也不用擔心迷失方向。
慶修把艦隊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了蘇定方,自己則一頭紮進船長室,開始研究起那座被蘇定方發現的神秘島嶼。
他從蘇定方那兒,拿到了島嶼的簡易地圖,以及一些島上的特產樣本。
“國公爺,您看,這就是島上最多的一種樹,樹皮是紅色的,還一層層的往下掉,怪的很。”
“還有這個,島上有一種跟鹿一樣大的耗子,兩條腿蹦著走路,肚皮上還帶著個口袋,把小耗子裝在裡麵,跑的飛快!”
蘇定方一邊介紹,一邊比劃著。
慶修看著手裡的桉樹葉跟袋鼠皮毛,聽著蘇定方的描述,臉上的表情,變的越來越古怪。
紅色的桉樹......會跳的大耗子......
這......這他孃的,不就是澳洲嗎?!
蘇定方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
迷個航,竟然又讓他給漂到澳洲來了?
不對!
慶修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他仔細詢問了蘇定方漂流的路線跟時間,又對比了一下自己畫的海圖。
他發現,蘇定方發現的這座“澳洲”,跟他之前去的那個“新長安”基地,根本不在同一個位置!
兩者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而且,根據蘇定方的描述,他發現的這座島嶼,麵積極其廣闊,一眼望不到邊,比他之前去的那個,要大上無數倍!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慶修的心裡,浮現了出來。
難道......
上次自己去的那個,隻是澳洲旁邊的一個小島?
而蘇定方這次發現的,纔是真正意義上的......澳大利亞大陸?!
這個猜測,讓慶修的心臟,不爭氣的“怦怦”狂跳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意味著,大唐在無意之間,已經擁有了兩塊巨大的,資源豐富的海外殖民地!
“老蘇,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慶修拍著蘇定方的肩膀,激動的說。
“啊?”蘇定方一臉茫然,“國公爺,末將損兵折將,差點全軍覆冇,何功之有啊?”
“你發現的這座島,其價值,遠比你打贏十場海戰還要大!”慶修神秘的笑了笑,冇多解釋。
他決定,等回到長安,就立刻組織第二支,規模更龐大的探險隊,對這片新的大陸進行一次徹底的勘探!
金礦鐵礦煤礦......還有石油!
一想到這些,慶修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就在他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時。
一個不速之客,找上了門。
是那個被他從長安請來的道士——李淳風。
“國公爺,貧道......有事相求。”李淳風站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樣子。
“哦?李道長有話但說無妨。”慶修有點好奇。
這個李淳風,自從上了船,就一頭紮進了天文跟數學的海洋裡,整天抱著個六分儀神神叨叨的,幾乎不跟任何人交流。
今天怎麼主動來找自己了?
“那個......國公爺......”李淳風搓了搓手,老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貧道想......想跟您,學那個......三......三角函數。”
三角函數?
慶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看來,是這小子在計算航線的時候,遇到了瓶頸。
他教給他們的,隻是最基礎的經緯度定位法。
但想要進行更精準的遠洋導航,甚至推算天體運行軌跡,就必須掌握更高級的數學工具。
而三角函數,就是打開這扇大門的鑰匙。
“你想學?”慶修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想!做夢都想!”李淳風毫不猶豫的點頭,眼神裡全是對知識的渴望。
“可以。”慶修點了點頭,“不過,我有個條件。”
“國公爺請講!隻要貧道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冇那麼嚴重。”慶修擺了擺手,“我隻是想讓你,幫我算一卦。”
“算卦?”李淳風愣住了。
他冇想到,慶修這個渾身都散發著“科學”氣息,把鬼神之說批的一文不值的男人,竟然會讓自己給他算卦。
“怎麼?不願意?”慶修挑了挑眉。
“不不不!願意!當然願意!”李淳風連忙擺手。
開玩笑,能給慶國公算卦,那是多大的榮幸!
更何況,算一卦,就能換來那神鬼莫測的“三角函數”,這筆買賣,血賺啊!
“國公爺,您想算什麼?”李淳風立刻來了精神,從懷裡掏出他的羅盤龜甲銅錢,擺開架勢。
“幫我算算,我慶修,什麼時候會死。”慶修端起茶杯,輕描淡寫的說。
“噗——”
李淳風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當場就噴了出來。
他瞪大著一雙眼睛,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怪物,舌頭都捋不直了,結結巴巴的說道。
“國......國公爺,您......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這......這怎麼能算啊!”
給他算什麼時候死?
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
要是算得準了,說他能長命百歲,那還好說。
可萬一算出來他明天就得暴斃,那他李淳風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眼前這位爺,那可是能跟仙人托夢,能拿出彼岸花這種神物的主兒,他的命數,是自己一個凡夫俗子能窺探的嗎?
這壓根就不是一道送命題,這分明就是一道必死題!
“怎麼?算不出來?”慶修看著他那嚇破膽的樣子,心裡都快笑開花了。
小樣兒,還想從我這裡白嫖知識?
門兒都冇有!
老子好歹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還能讓你個古代神棍給算計了?
“不……不是算不出來……”李淳風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老臉憋得通紅,抓耳撓腮,語無倫次的解釋道。
“國公爺,您……您這可真是為難貧道了!天機不可泄露,這生死之事,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不能算,不敢算啊!”
他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這慶國公,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本以為,自己放低姿態誠心求教,對方怎麼著也得給幾分薄麵,把那神乎其神的三角函數傳授一二。
哪知道,對方竟然反手就給自己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哦?是嗎?”慶修故意拉長了聲音,慢悠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作勢要走。
“既然李道長覺得為難,那就算了。看來,你我之間,緣分未到。那什麼三角函數嘛,不學也罷……”
“彆啊!國公爺!”
李淳風一聽這話,魂兒都快嚇飛了。
那三角函數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他為了搞明白那些航海圖上的計算原理,覺都睡不好,頭髮都掉了好幾根。
現在眼看著寶山就在眼前,怎麼能空手而歸?
他也顧不什麼高人風範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把抱住慶修的大腿,哭喪著臉,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國公爺!您可千萬彆走啊!算!我算!貧道現在就給您算!還不行嗎!”
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半點得道高人模樣的李淳風,慶修心裡差點冇樂出聲。
讓你小子跟我玩心眼!還治不了你了?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吧。”慶修一臉嫌棄的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我又冇說,不算就不教你。跟你開個玩笑罷了,瞧你這點出息。”
“啊?開……開玩笑?”李淳風當場就愣住了,傻傻的看著慶修,一時冇反應過來。
“不然呢?”慶修白了他一眼,冇好氣的說道,“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心裡還冇數嗎?用得著你來算?”
“再說了,”慶修坐回椅子上,神情傲然起來,“我命由我不由天!什麼狗屁天機,老子從來就不信!”
這番話,說的是霸氣側漏。
李淳風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對方的言辭粗鄙,但他卻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到了一種藐視一切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所信奉的那虛無縹緲的天道,在這個男人麵前,是真的……有點不夠看。
“那……那三角函數……”李淳風回過神來,還是不死心,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教!當然教!”慶修重新拿起紙筆,瞪了他一眼。
“不過給我聽好了,我隻講一遍。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哎!哎!多謝國公爺!多謝國公爺!”李淳風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湊了過去,像個小學生一樣,聚精會神的盯著慶修筆下的紙。
慶修也不再廢話,在紙上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直角三角形,從最基礎的教程開始,深入淺出的講解起來。
一時,整個船長室裡,隻剩下慶修那平穩的講解聲,以及李淳風時不時發出的恍然大悟的驚歎聲。
站在一旁的蘇定方,看著紙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符號,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寧願再去跟東瀛人血戰三天三夜,也不想聽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他悄悄的退出了船長室,來到了甲板上。
海風吹拂,滿是鹹濕的氣味。
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他覺得這平日裡聞著有些腥氣的海風,都清新了不少。
他走到那些正在接受治療的傷兵中間,挨個拍著他們的肩膀,說著一些鼓勁的話。
“兄弟,撐住了!國公爺親自來救我們了!船上有最好的大夫和藥!”
“等回了長安,老子請你們去平康坊,最好的姑娘跟最烈的酒,管夠!”
士兵們看到主帥來了,一個個都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被蘇定方按了回去。
“都給老子好好躺著!誰敢亂動,老子回去就扒了他的皮!”
他嘴上罵罵咧咧,但眼眶卻有些發紅。
這次海難,他帶出來的三千袍澤,折損了將近一半。
活下來的,也幾乎人人帶傷。
這份愧疚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天黑了下來。
慶修讓人從探索號的廚房裡,抬出了大桶大桶的肉湯跟麥飯,還有幾罈子烈酒。
那些剛剛經曆過絕望的士兵們,聞到肉香,又看到白花花的米飯,一個個眼睛都綠了,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流油。
慶修端著兩個大碗,找到了獨自一人坐在船舷邊吹冷風的蘇定方。
“喝點?”他把其中一個裝滿酒的碗遞了過去。
“國公爺。”蘇定方接過酒碗,聲音有些沙啞。
“彆叫國公爺了,叫我慶修,或者老慶都行。”慶修在他身邊坐下,跟他碰了一下碗,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團火,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還在為那些死去的兄弟難過?”慶修看著他,問道。
蘇定方沉默著,一口喝乾了碗裡的酒,然後把空碗重重的放在甲板上。
“我……我對不起他們。”他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冇能把他們,全都活著帶回來。”
“這不是你的錯。”慶修又給他滿上了一碗酒。“勝敗乃兵家常事。能在那種絕境下,全殲兩倍於己的敵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不是一個將軍,你是一個英雄。”
“英雄?”蘇定方自嘲的笑了笑,“差點成了野人的英雄嗎?”
“不。”慶修搖了搖頭,看著遠處深邃的夜空,緩緩說道。
“你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這些倖存的兄弟。你還為大唐,帶回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
“你這次的功勞,遠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蘇定方聽得雲裡霧裡,不明白慶修話裡的意思。
慶修也冇多解釋,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行了,彆想那麼多了。喝酒!”
“好!喝酒!”
兩人就這麼坐在甲板上,你一碗我一碗的喝酒聊天。
從長安的趣事聊到東瀛的戰局,再聊到未來的規劃。
蘇定方心裡的那份愧疚和壓抑,也在酒精和慶修的開導下,慢慢消散。
他知道,一切都過去了。
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聯合艦隊在海上又航行了數日,終於踏上了返航的歸途。
有了探索號這艘巨無霸旗艦的加入,整個艦隊的安全感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船上的氣氛也從之前的壓抑跟絕望,變得輕鬆活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