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修把艦隊的日常指揮權,暫時交給了蘇定方,讓他負責協調各船保持陣型。
他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一頭紮進了船長室裡,開始為大唐的未來,規劃起新的藍圖。
船長室那張寬大的海圖桌上,鋪著兩張地圖。
一張,是慶修憑藉記憶繪製的,相對精準的世界地圖。
另一張,則是蘇定方手下的書記官,根據這幾天的觀察跟回憶,繪製出的那座神秘島嶼的簡易地圖。
慶修將兩張地圖放在一起對比,越看,心裡的那個猜測就越是清晰。
蘇定方發現的這座島,毫無疑問,就是澳大利亞!
而且,是真正完整,廣袤無垠的澳大利亞大陸!
“老蘇,你過來看看。”慶修招呼著剛剛進來彙報航行情況的蘇定方。
“國公爺,有何吩咐?”
“你再仔細跟我說說,你們登陸的那個地方,往內陸走,是什麼情況?”慶修指著那張簡易地圖問道。
“回國公爺,我們當時隻敢在海岸線附近活動,不敢深入太遠。”蘇定方回憶道。
“不過,我曾派斥候小隊,騎著馬往內陸探索了三天三夜,回來稟報說,前麵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和叢林,根本看不到頭。”
“而且,斥候說,越往裡走,土地越是肥沃,水源也越是充足。他們還發現了幾條大河,河麵寬闊水流平緩,足以通行咱們現在最大的內河船隻。”
一望無際的平原……肥沃的土地……能行船的大河……
慶修聽得是心潮澎湃。
這簡直就是一塊未經開墾的寶地,一塊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好!太好了!”慶修一拍桌子,興奮的說道。
“國公爺,您這是?”蘇定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興奮勁兒給搞懵了。
“老蘇,你知不知道,你發現的這塊土地,對大唐來說,意味著什麼?”慶修的眼睛都在發光。
他指著地圖上那塊巨大的陸地輪廓,一字一句的說道。
“這意味著,我大唐,將擁有一個取之不儘用竭的糧倉!一個用之不竭的礦山!還有一個可以容納千萬移民的全新家園!”
“從今天起,這塊大陸,就叫澳州!”慶修大手一揮,直接給這片新大陸定了性,也定了名。
澳州?
蘇定方雖然不明白這個名字的含義,但他能聽懂慶修話裡的意思。
糧倉礦山還有新家園……
每一個詞,都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將軍,感到心頭劇震。
他雖然是個武將,但也明白,一個國家想要強大,最根本的,就是土地和人口。
而眼前這塊比大唐本土還要廣袤的土地,無疑能讓大唐的國力,再上一個,不,是好幾個台階!
“國公爺,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把這塊地,給占了?”蘇定方試探性的問道。
“占?說得太難聽了。”慶修笑了笑。
“什麼叫占?這叫開發!這叫為了促進不同文明之間的交流跟融合,做出的偉大貢獻!”
“……”蘇定方嘴角抽了抽。
他發現,跟慶國公待久了,自己臉皮好像也厚了不少。
“那……島上的那些野人,該如何處理?”蘇定方又問道。
“末將看他們,雖然長得高大,卻茹毛飲血,用的兵器也隻是些石矛木棍,不堪一擊。”
“若是派一支精兵,當可輕易征服。將他們抓來,充作奴隸,用來開礦修路,倒是極好的勞力。”
蘇定方還是個傳統的將軍思維,在他的觀念裡,對待這些未開化的土著,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征服和奴役。
“糊塗!”
慶修聞言,卻當即嗬斥了一聲。
“老蘇啊老蘇,你這腦子,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慶修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
“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抓奴隸?效率太低了!”
“效率低?”蘇定方更懵了。
“當然低!”慶修掰著手指頭給他算賬。
“你抓奴隸,要不要派兵?要不要建監獄?要不要派人看管?他們會不會反抗?會不會逃跑?這些都是成本!”
“而且,奴隸乾活,冇有積極性。你讓他們挖一天礦,他們能給你磨蹭大半天。最後產出的那點東西,還不夠你給他們吃的飯!”
“最重要的是,這種做法,有傷天和,傳出去,也有損我大唐仁義之邦的形象。”
蘇定方被慶修這一通說教,說的是一愣一愣的。
他覺得國公爺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
“那……依國公爺之見,該當如何?”
“如何?”慶修的嘴角一勾,露出狐狸般的笑。“當然是,用我之前在新長安基地的那套法子了。”
“用我們精美的瓷器跟鋒利的鐵器還有可口的食物,去交換他們的礦產和土地。”
“再發行一種隻有我們認可的澳州寶鈔,讓他們用勞動來換取寶鈔,再用寶鈔來購買我們的商品。”
“我們要讓他們明白,為我們乾活,不是被奴役,而是能過上好日子的唯一途徑。我們要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家園,把自己的勞動力,全都奉獻出來。”
“這,才叫殺人誅心,才叫真正的,長治久安之策!”
慶修的這番話,徹底顛覆了蘇定方的認知。
他呆呆的看著慶修,彷彿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魔鬼。
不費一兵一卒,不用刀槍劍戟,僅憑一些商品和紙片,就能讓一個民族,心甘情願的淪為附庸。
這種手段,比直接的征服和殺戮,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國公爺……高明!”良久,蘇定方纔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現在,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徹底的心服口服了。
“行了,這事兒八字還冇一撇呢。”慶修擺了擺手。
“當務之急,是先保守秘密。關於澳州的一切,從現在起,列為大唐最高等級的軍事機密!任何人,膽敢泄露半個字,殺無赦!”
“是!”蘇定方神情一凜,立刻領命。
他知道一場針對新大陸的無聲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而發動這場戰爭的,正是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實則腹黑如魔的慶國公。
他忽然有些同情澳州上的那些土著了。
被這樣一個魔鬼盯上,他們的未來恐怕……會很“精彩”。
確定了澳州攻略的大方向後,慶修便將此事暫時擱置。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艦隊還在茫茫大海上,想那些還太遙遠。
當務之急,是安全返航。
離開那片神秘的海市蜃樓之後,接下來的航程,變得異常順利。
萬裡無雲,海風和煦。
探索號船身巨大,在海麵上平穩行駛,活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城堡。
船上的生活,對於慶修來說,是難得的悠閒。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船長室,檢查一下李淳風他們記錄的航海日誌,指點一下他們計算中遇到的問題。
看著李淳風跟一行和尚,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老道士老和尚,為了一個三角函數的公式爭得麵紅耳赤,像兩個小學生一樣跑到自己麵前求證對錯,慶修就覺得特彆有意思。
知識的魅力,果然是無窮的。
下午,他會陪著蘇小純她們,在寬敞的甲板上散步釣魚,或者乾脆搬幾張躺椅,曬著太陽,喝著從長安帶來的上好香茗。
慶如鳶這個小丫頭,是最高興的。
她不用去上那些枯燥的女紅跟算術課,每天跟隻快活的小鳥一樣,在船上竄來竄去。
她對什麼都好奇。
她會纏著那些被救回來的士兵,聽他們講在孤島上大戰袋鼠的故事。
也會跑到阿拉伯老船長阿卜杜拉那裡,聽他講那些關於獨眼巨人跟塞壬女妖的古老航海傳說。
更多的時候,她是纏著慶修。
“爹!爹!你再給我講講那個孫猴子的故事嘛!他後來有冇有把那個鐵扇公主的扇子給借到啊?”
“爹!那個尼摩船長,真的開著潛水艇,在海底走了兩萬裡嗎?海底真的有那麼多寶藏嗎?”
“爹……”
慶修被她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但看著女兒那雙充滿求知慾的大眼睛,他又狠不下心來拒絕。
隻能無奈的放下手裡的魚竿,將她抱在懷裡,繼續編著那些他自己都記不清情節的冒險故事。
蘇小純和長孫娉婷她們,則坐在一旁,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含笑看著這對父女。
夕陽沉下去了,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一片波光粼粼。
海鷗在船舷邊追逐嬉戲。
遠處,是護航的鐵甲艦隊,威武雄壯。
這樣溫馨而寧靜的畫麵,讓慶修那顆因為穿越而來,始終緊繃著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
當然,這種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
他是慶修,他有他的使命。
大唐的工業化跟世界的格局,還有那片等著他去開發的澳州大陸……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不過,在征服星辰大海之前,得先解決一下船上這些大老爺們兒的精神文明建設問題。
遠航是枯燥的。
對於慶修和他的家眷來說,這或許是一場新奇的旅行。
但對於船上那幾千名水手和士兵來說,日複一日看著同樣的海景,吃著差不多的食物,簡直是一種煎熬。
時間一長,各種問題就出來了。
賭博打架還有小偷小摸……
雖然在軍紀的嚴厲彈壓下,冇出什麼大亂子,但船上的風氣,明顯變得有些萎靡不振。
慶修知道,必須想點辦法,給他們找點事兒乾。
於是,一場彆開生麵的探索號第一屆海上趣味運動會,就這麼應運而生了。
比賽項目五花八門,都是慶修想出來的。
比如,釣魚大賽。
這個項目,最受歡迎。
畢竟,能給單調的夥食加點餐,誰不樂意?
比賽一開始,二虎就憑藉著他那身蠻力,一馬當先。
他用的魚線,是特製的,比彆人的粗好幾倍。魚鉤,更是跟個鐵錨似的。
隻見他把一大塊血淋淋的肉塊往魚鉤上一掛,然後“嘿”的一聲,奮力甩出幾十米遠。
冇過一會兒,魚竿就猛地一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成了弓形。
“上鉤了!上鉤了!”二虎興奮的大叫,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回收線。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想看看他釣上來了什麼大傢夥。
結果,線收到一半,“嘣”的一聲,那比手指還粗的魚線,竟然……斷了!
二虎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甲板上。
“他孃的!什麼玩意兒,勁兒這麼大!”二虎看著手裡半截魚竿,罵罵咧咧。
眾人鬨堂大笑。
最後,釣魚大賽的冠軍,被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阿拉伯老船長阿卜杜拉給拿走了。
他冇用什麼蠻力,隻是憑藉著豐富的經驗,找到了魚群最密集的地方,用小魚小蝦做餌,一個下午,釣上來滿滿一桶五顏六色的海魚。
二虎看著他那桶魚,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桶,氣得直哼哼。
除了釣魚,還有拔河比賽甲板摔跤跟綁腿跑……
甚至,慶修還喪心病狂的搞了個廚藝大賽。
讓各個船上的夥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最有創意的菜肴,由慶修和蘇定方他們當評委。
一時間,整個艦隊都熱鬨了起來。
白天,是各種比賽的加油呐喊聲。
晚上,慶修又組織起了故事會。
讓那些士兵們,輪流上台,分享自己從軍的經曆,或者家鄉的趣事。
一個來自北方的老兵,講他當年如何在冰天雪地裡靠著尿液融化冰雪取水,聽得眾人嘖嘖稱奇。
一個來自江南的小夥,講他家鄉的采蓮姑娘,如何撐著小船,在荷葉間唱著婉轉的漁歌,聽得一群糙漢子心馳神往。
輪到慶修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將在後世火遍大江南北的西遊記,給他們講了一遍。
從石猴出世,到大鬨天宮,再到被壓五指山……
曲折離奇的情節跟鮮活生動的人物,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將軍還是目不識丁的水手,甚至是蘇小純和慶如鳶這些女眷,全都聽得如癡如醉。
每天晚上,故事會還冇開始,甲板上就已經坐滿了人,眼巴巴的等著慶修開講。
“慶國公,那猴子後來怎麼樣了?有冇有被救出來啊?”
“是啊是啊,那如來佛祖也太不講道理了!怎麼能把人壓在山底下五百年呢!”
“就是!要是我,非得一棒子打上靈霄寶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