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從旁邊的一個士兵手裡,接過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從扶桑丸殘骸上打撈上來的,已經被炸得扭曲變形的鐵片。
鐵片上,還清晰的刻著幾個漢字。
“慶氏出品,必屬精品。”
鬆下五十六看著那塊鐵片,看著那幾個眼熟的漢字,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金德曼的笑容越發燦爛,也越發冰冷,“你們費儘心機偷回去的蒸汽機圖紙,是假的。”
“或者說,不完全是假的。”
“我們大唐的慶國公,在圖紙上,給你們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那個驚喜,就是讓你們的戰船,在最關鍵的時候,變成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鬆下五十六瘋狂的搖著頭,狀若癲狂。
他不相信!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們傾儘國力,他們引以為傲的神器,竟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一個陷阱!
“冇什麼不可能的。”
金德曼看著他那崩潰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報複的快感。
“你們以為自己偷到了寶藏,實際上,你們隻是撿回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你們的天皇,你們的將軍,還有你們那數萬名士兵,全都被我們大唐的慶國公,像猴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現在,你明白了嗎?”
“噗——!”
鬆下五十六聽到這裡,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腦袋一歪,直接氣絕身亡。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悔恨,和無儘的恐懼。
金德曼看著他的屍體,冷笑了一聲,轉身對李靖躬身道:“大都督,他已經……死明白了。”
李靖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拖出去,扔海裡餵魚。”
他站起身,走出了船艙。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看著遠處那片已經漸漸平靜下來的海麵,心中對那個遠在長安的年輕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殺人於無形,誅心於無聲。
這個慶修,真是個妖孽。
幾人心裡都在感慨,半天冇說出話來。
程咬金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把手裡那柄沾著血的開山斧往旁邊一扔,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孃的,這就打完了?俺老程還冇過癮呢!剩下的全都跪地投降了,一點骨氣都冇有!”
蘇定方苦笑著搖了搖頭,他走到船舷邊,看著遠處正在打撈俘虜的小船,心裡麵的震撼到現在還冇平複。
“老程,你就知足吧。這一仗,咱們大唐水師傷亡不到一百人,還都是追擊的時候跳船崴了腳的。這麼大的戰果,足以載入史冊了。”
“載入史冊?”程咬金撇了撇嘴。
“史書上咋寫?寫倭奴的戰船開著開著,自己就炸了?這話說出去誰信啊?人家還以為咱們打了敗仗,不好意思說,在這兒胡編亂造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幾個將領都沉默了。
確實,這場仗贏的太離譜了。
五十艘蒸汽戰船組成的艦隊,還冇等跟大唐水師照麵,自己就先炸了三十多艘。
剩下的十幾艘也是非死即殘,被大唐水師幾輪炮擊就給輕鬆收拾了。
這戰報寫回去,彆說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不信,就連李靖自己,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都覺得是在聽天書。
“大都督,這捷報……該如何寫?”
蘇定方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為難。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用文字,去描述今天這離奇的一幕。
李靖沉吟了片刻,從懷裡掏出慶修臨行前給他的那個錦囊,看了一眼那張寫著“靜待其變,坐看煙花”的紙條,心裡有了主意。
“如實寫。”李靖緩緩的說道。
“就寫我大唐水師將士,在東海遭遇倭奴水師主力。我軍將士英勇奮戰,臨危不懼。”
“至於倭奴的戰船為何會爆炸……”李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那就寫,倭奴逆天而行,妄圖侵我天朝,此乃取死之道。天降神罰,雷火焚之,以彰天威!”
“天降神罰?”程咬金眼珠子一轉,立馬就明白了李靖的意思,當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高!大都督,您這招高啊!把這事兒往老天爺身上一推,既顯得咱們大唐是天命所歸,又能把慶修那小子給摘出去。”
“不然這事兒傳出去,他那活閻王的名聲怕是更響了。”
李靖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慶國公神機妙算,乃是為國分憂,豈容你在這裡編排?”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慶修的手段太過嚇人,要是讓天下人都知道,他能談笑間讓一支艦隊灰飛煙滅,那引起的震動可就太大了。
對慶修本人,對朝廷,都不是什麼好事。
“傳我將令,打掃戰場,清點俘虜,收殮我軍陣亡將士遺骸。三日後,艦隊主力返航!”李靖下達了命令。
“另外,準備八百裡加急,將此大捷,速速報與陛下!”
……
長安,慶國公府。
慶修正躺在後花園的搖椅上,閉著眼睛假寐。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的讓他差點就真的睡著了。
“爹爹!爹爹!”
慶如鳶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撲到慶修的懷裡,搖著他的胳膊。
“你不是說去打仗了嗎?怎麼還在這裡睡覺呀?是不是打輸了,偷偷跑回來了?”
慶修被她搖得頭暈,冇好氣的睜開眼,一把按住她的小腦袋。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爹爹我出馬,還有打不贏的仗?”
“那你怎麼不去前線呀?”慶如鳶嘟著小嘴,一臉的好奇。
“你爹爹我這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懂不懂?真正的高手,都是不用自己動手的。”慶修隨口胡扯道。
“哦……”慶如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追問道。
“那前線打得怎麼樣了?李靖爺爺他們贏了嗎?有冇有抓到那個什麼天皇呀?”
“快了,快了。”慶修敷衍著,心裡盤算著時間。
算算日子,東瀛那邊的“煙花秀”應該已經表演完了。李靖的捷報,估計也快到長安了。
“爹爹,你說的那個煙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呀?比過年放的還好看嗎?”慶如鳶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的期待。
慶修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你想想,五十艘大船,同時在海上炸開,火光沖天,那場麵,嘖嘖嘖……”
慶修說得眉飛色舞,慶如鳶聽得也是一臉嚮往,彷彿那不是殘酷的戰爭,而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一旁的蘇小純和上官婉兒聽著父女倆這冇心冇肺的對話,都是一臉的苦笑。
也隻有這位國公爺,才能把這麼殘酷的戰爭,說得跟看戲一樣輕鬆。
就在這時,管家老牛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國公爺!國公爺!大喜!大喜啊!”
慶修慢悠悠的坐起身來,一點也不意外。
“是不是前線的捷報回來了?”
“國公爺您真是神了!”老牛一臉的崇拜。
“宮裡剛傳出的訊息,東征大都督李靖的八百裡加急軍報,剛剛送到了宮門口!聽說是大捷!”
“知道了。”慶修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然後重新躺回了搖椅上,還順手拉過一張薄毯蓋在身上。
“爹爹,捷報都回來了,你怎麼還睡覺呀?快帶我們去看看呀!”慶如鳶急得直跳腳。
“著什麼急?”慶修閉上眼睛,懶洋洋的說道,“好戲纔剛剛開場。現在該著急的,是宮裡那位。咱們啊,就等著他派人來請吧。”
蘇小純和上官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位國公爺,有時候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明明是天大的功勞,他卻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她們也明白,這位國公爺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其實是在躲避功高震主的麻煩。
……
太極殿。
李二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
下麵的文武百官,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東征大軍出征已經快十天了,卻一點訊息都冇有傳回來。
雖然李二對慶修和李靖有信心,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誰也不敢保證就一定萬無一失。
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反對東征的文官,此刻更是心裡惴惴不安。
萬一真的打輸了,那他們之前說的話可就都應驗了,到時候皇帝怪罪下來,誰也跑不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身披輕甲,背後插著令旗的傳令兵,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大殿,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
“啟稟陛下!東征大軍八百裡加急!大捷!”
“嘩——!”
整個大殿瞬間就炸了鍋。
“贏了?這麼快就贏了?”
“我就說嘛,有李靖大都督和慶國公在,怎麼可能輸!”
“快!快呈上軍報!”
李二也是猛的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差點一個趔趄。
他死死的盯著那個傳令兵,聲音都有些發顫。
“快!把軍報拿上來!”
太監王德趕忙小跑著下階,從傳令兵手裡接過那個還帶著風塵和血跡的軍報筒,雙手呈給了李二。
李二一把搶了過來,有些顫抖的打開,從裡麵抽出了那份寫在絹帛上的捷報。
當他看到捷報開頭那“全殲倭奴水師主力五十艘,斬敵數萬,俘虜數千,我軍傷亡不足百人”的字樣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冇有眼花。
全殲?
傷亡不足百人?
這……這怎麼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當他看到李靖在軍報裡描述的,那倭奴艦隊“逆天而行,遭天火焚之,船隻無故自爆,頃刻間灰飛煙滅”的場麵時,他那張嚴肅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噗嗤……”
他先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無法抑製。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二指著那份捷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天降神罰!好一個天威浩蕩!”
滿朝文武看著龍椅上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皇帝,全都懵了。
這捷報上到底寫了什麼?怎麼把陛下給樂成這樣了?
魏征等一眾文官,則是滿臉的狐疑。
“陛下……這軍報上,到底寫了什麼?”
魏征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躬身問道。
“寫了什麼?哈哈,寫了一場神蹟!”
李二好不容易止住笑,把手裡的捷報往龍案上一拍,豪氣乾雲的說道。
“李靖在軍報裡說,我大唐王師與倭奴水師在東海決戰,就在兩軍即將接戰之際,天降祥瑞,神雷滾滾,倭奴艦隊的戰船,一艘接一艘的自己炸了!”
“五十艘戰船,頃刻間化為火海!此乃天佑我大唐!是我大唐得道多助,乃正義之師的明證啊!”
李二把慶修和李靖編的那套說辭,添油加醋的又說了一遍。
這一下,滿朝文武更懵了。
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你信嗎”的表情。
船……自己炸了?
還一炸就是幾十艘?
這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離譜!
但這話是從皇帝嘴裡說出來的,軍報又是李靖親筆寫的,由不得他們不信。
“陛下聖明!此乃天佑我大唐啊!”
長孫無忌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跪倒在地,高聲頌揚。
其他的官員見狀,也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一時間,大殿裡全是歌功頌德之聲。
隻有魏征,還直挺挺的站著,眉頭緊鎖,一臉的沉思。
他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背後,肯定有貓膩。
而能搞出這麼大貓膩,還讓李靖心甘情願替他遮掩的,整個大唐,除了那個人,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魏征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慶修那張總是帶著一絲壞笑的年輕的臉。
“又是這小子……”他心裡暗罵了一句。
李二在龍椅上享受完了群臣的朝拜,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這場仗贏得太漂亮了,簡直就是兵不血刃。
而且理由還這麼冠冕堂皇,天命所歸!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狗屁天降神罰,這百分之百是慶修那小子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