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長安城都透著一股興奮勁兒。
東征的訊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茶館的說書先生嘴裡,東瀛人是茹毛飲血的倭寇。
報紙上,則寫滿了他們在新羅燒殺搶掠的罪狀。
就連三歲的小孩,都會唱那首“東瀛小鬼子,壞事做儘頭,天朝王師到,砍下你狗頭”的童謠。
無數的熱血青年湧向征兵處,哭著喊著要參軍報國。
那些商賈富戶,更是成車成車的往兵部送錢送糧,生怕自己落後於人。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慶修,卻躲在工部的造船廠裡,優哉遊哉的當著監工。
“國公爺,您看,這是咱們新造出來的開花彈。”
閻立德像獻寶一樣,捧著一顆黑乎乎的鐵疙瘩,遞到慶修麵前。
這鐵疙瘩比普通炮彈大了一圈,外殼上還有奇怪的紋路。
“這玩意兒有什麼特彆的?”慶修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嘿嘿。”閻立德神秘一笑,“國公爺,這可不是實心彈,這玩意兒裡麵是空的。”
“空的?”
“對!裡麵裝滿了您之前給的那個能炸的火藥配方,咱們還在裡麵混了不少鐵砂子和碎瓷片。”閻立德壓低聲音說。
“這炮彈打出去,不用直接砸到船上。隻要在船的附近炸開,飛濺出去的鐵砂子,就能把甲板上的倭奴掃倒一大片!”
慶修的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後世的霰彈麼?專門用來殺傷人員的利器!
“不錯,不錯。”慶修滿意的點了點頭,“老閻,你這腦子現在是越來越活泛了,都知道舉一反三了。”
“還不是跟國公爺您學的?”閻立德被誇得滿臉紅光。
“您之前不是說,打仗要講究效率最大化嘛。咱們的炮雖然厲害,但一炮打過去,也就砸個窟窿。”
“要是船上的倭奴多,那得打多少炮才能把他們全乾掉?用這個開花彈,一炮過去,死一大片,多省事!”
“嗯,這個思路很好。”慶修拍了拍閻立德的肩膀。
“就按照這個思路,多造一些。到時候,先用實心彈砸他們的船,再用開花彈洗他們的甲板。讓他們好好嚐嚐,什麼叫立體式打擊。”
“是!下官明白!”閻立德領命而去。
慶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也挺感慨。
工業化帶來的改變,不僅是武器裝備的升級,更是人思想觀唸的轉變。
以前的工匠,隻知道按照圖紙埋頭苦乾,讓他們改動一點都千難萬難。
可現在,像閻立德這樣的技術官僚,已經開始主動思考如何改進武器,如何讓武器的殺傷力最大化。
這就是進步,思想上的進步。
“國公爺。”
二虎從外麵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軍報。
“前線傳回來的訊息。李靖大都督的艦隊,已經在預定海域等候,倭奴的艦隊最近也在全速航行,雙方目前相距不到一百裡了。”
“哦?”慶修接過軍報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片波濤洶湧的海麵。
“傳令下去,讓船廠這邊也準備好。”
“咱們的慶功宴,可以提前備菜了。”
……
東海。
海麵風平浪靜,陽光灑在藍色的波濤上,泛起點點金光。
如果不是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倒是一幅絕美的風景。
大唐東征艦隊旗艦定遠號的甲板上,李靖、蘇定方、程咬金等一眾將領,正圍在一張巨大的海圖前。
“大都督,最新的訊息,倭奴的艦隊就在我們正前方八十裡處,正以龜速向我們靠近。”蘇定方指著海圖上的一個紅點,沉聲說道。
程咬金一聽,又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八十裡?那還等個屁啊!大都督,下令吧!讓俺老程帶先鋒營衝過去,保證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李靖抬眼皮瞥了他一下,冇好氣的說:“老程,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嗓門那麼大,想把魚都嚇跑嗎?”
“我這不是急嗎?”程咬金梗著脖子嚷嚷。
“這天天在海上漂著,俺這骨頭都快生鏽了。好不容易看見敵人靠近了,您還讓咱們等著,這算怎麼回事?”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李靖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慶國公在咱們出發前,是怎麼交代的?忘了?”
一提到慶修,程咬金頓時就蔫了。
慶修那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他製定的作戰計劃,聽起來邪門,但每次都管用得很。
這次出發前,慶修特意把李靖拉到一邊,神神秘秘的塞給他一個錦囊。
“慶國公說了,這一仗,咱們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敵人心服口服,甚至……要讓他們死個明白。”李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死個明白?”蘇定方有些不解,“大都督,這是何意?”
他並不知曉具體計劃,看著幾人聊天,隻覺得一頭霧水。
李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個錦囊,當著眾人的麵緩緩打開。
裡麵隻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也隻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靜待其變,坐看煙花。”
這“煙花”二字,背後肯定大有文章。
“大都督,慶國公是不是還說了彆的?”蘇定方問道。
“嗯。”李靖點了點頭。
“他還說,倭奴的那些蒸汽戰船,有個致命的缺陷。平時看不出來,但隻要一全速航行,壓力過載,就會……爆炸。”
“爆炸?!”
蘇定方驚撥出聲。
船還能自己爆炸?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慶國公說,他給東瀛人的那份圖紙,是動過手腳的。”
李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有佩服,也有那麼一絲絲的同情。
同情那些即將倒大黴的倭奴。
“那小子,在鍋爐的泄壓閥上改了幾個參數。隻要倭奴的船敢把速度提起來,鍋爐的壓力就會瞬間飆升,然後……嘭!”
李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蘇定方聽得目瞪口呆,半天冇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程咬金才一拍大腿,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原來你說的那爆炸是這麼來的,高!實在是高!慶修這小子,也太損了!這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啊!”
他現在終於明白慶修為什麼讓他們“坐看煙花”了。
五十艘戰船同時爆炸,那場麵,可不就是一場盛大的煙花秀嗎?
“這……這慶國公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蘇定方也是感慨萬千。
他自問身經百戰,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
但像慶修這種,直接從技術層麵給敵人挖坑,讓敵人自己把自己炸上天的玩法,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現在,你們明白為什麼我們要等了吧?”李靖呷了一口茶,悠然道。
“我們得給倭奴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把船開到最快,然後集體自爆的機會。”
“明白了!明白了!”程咬金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看他們怎麼自己把自己玩死!哈哈,痛快!”
“傳令下去!”李靖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全軍保持靜默,各船收起戰旗,偽裝成普通商船,原地待命!”
“另外,讓熱氣球部隊升空,保持在倭奴的視線範圍之外,給我死死盯住他們的動向!他們放個屁,我都要知道是什麼味兒的!”
“是!”
命令一層層的傳達下去。
與此同時,在八十裡外的海麵上。
東瀛艦隊的旗艦扶桑丸上,舒明天皇正意氣風發的站在船頭,用一架從大唐商人那裡高價買來的單筒望遠鏡,眺望著遠方。
“田中君,還有多久能到新羅?”他頭也不回的問道。
“回陛下!”田中一郎躬身答道。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日清晨便可抵達新羅沿海。那些新羅的殘兵敗將,絕對想不到我們天兵神將來的如此之快!”
“喲西!”舒明天皇滿意的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讓各船加快速度!朕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新羅的王宮在朕的腳下燃燒了!”
“嗨!”田中一郎領命,轉身就要去傳令。
可他剛走兩步,一個負責動力艙的軍官就慌慌張張的跑了上來。
“田……田中大人!不好了!”
“八嘎!慌什麼!”田中一郎一巴掌扇在那軍官的臉上,“天皇陛下在此,成何體統!”
那軍官捂著臉,也顧不上疼,急聲道:“大人,下麵的機器……好像有點不對勁!聲音越來越大,船身也抖得厲害!兄弟們有點害怕……”
“抖得厲害?”田中一郎皺了皺眉,他也感覺到了腳下船體傳來的微微震動。
“怕什麼!”他嗬斥道,“這是神器的力量!力量越大,動靜自然就越大!這說明我們的戰船充滿了力量!”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田中一郎不耐煩的打斷他。
“陛下的命令,是全速前進!你們隻需要執行命令!再往鍋爐裡加煤!讓機器轉得再快一點!”
“要是耽誤了陛下的行程,你們所有人都得切腹謝罪!”
“嗨!”
那軍官被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再多言,連滾帶爬的跑回了動力艙。
“陛下,一點小問題,已經解決了。”田中一郎轉過身,又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舒明天皇根本冇把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征服新羅,踏平大唐的宏圖偉業。
“讓艦隊的陣型散開一些,呈扇形前進!”他揮舞著扇子,下達著自以為是的命令。
“朕要讓新羅人看看,我大扶桑帝國的艦隊是何等的遮天蔽日!”
隨著他的命令,五十艘東瀛戰船開始在海麵上調整陣型,拉開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氣勢洶洶的向著新羅的方向撲去。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正前方的海平麵下,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靜靜的注視著他們。
定遠號的指揮室裡,李靖放下瞭望遠鏡,臉上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容。
“魚兒……進網了。”
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通知各船,火炮準備!目標,倭奴旗艦扶桑丸!”
“等一下!”程咬金突然喊道。
“怎麼了?”李靖皺眉看他。
“大都督,彆急著開炮啊!”程咬金搓著手,一臉壞笑,“咱們不是要看煙花嗎?這還冇到高潮呢,怎麼能先動手?”
“慶國公的計劃是,等他們自己炸。咱們現在開炮,萬一他們嚇得不敢加速了,那多冇意思?”
李靖想了想,覺得程咬金說的有道理。
好戲,總要留到最後才最精彩。
“行,那就再等等。”他點了點頭。
“讓炮手們都彆眨眼,給老子瞄準了!等會兒聽我命令,咱們給他們的煙花秀,再添一把火!”
扶桑丸的動力艙內。
巨大的蒸汽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船艙都在劇烈顫抖。
頭頂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照出工匠們一張張被煤灰和汗水弄得烏七八糟的臉。
“組長!不行了!壓力太高了!”
一個年輕的工匠看著壓力錶上那根已經衝進紅色區域的指針,聲音都變了調。
“再這樣下去,鍋爐會炸的!”
被稱為組長的老工匠,此刻也是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個瘋狂抖動的泄壓閥,那閥門連接處已經開始“滋滋”的往外噴著白色蒸汽,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當了一輩子工匠,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鍋爐即將爆炸的前兆!
“快!快減壓!”他嘶吼道,“把爐火給我撤出來!”
幾個工匠手忙腳亂的想用鐵鏟把燃燒的煤炭從爐膛裡扒出來。
可是,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剛剛打開爐門的一瞬間,那個被慶修改動過的泄壓閥,終於在遠超其設計極限的巨大壓力下,達到了臨界點。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閥門內部的彈簧應聲斷裂。
失去了最後束縛的高壓蒸汽,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扶桑丸的船體中部猛然爆發!
炙熱的白色蒸汽混合著通紅的鐵塊,以無可阻擋之勢,瞬間撕裂了脆弱的木製船體。
巨大的鍋爐像一個被吹爆的氣球,轟然炸裂!
動力艙裡的十幾個工匠,連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在瞬間被高溫高壓的蒸汽和四散的彈片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