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寧願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
在他們看來,柳如雲出身風塵,會用這種手段上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慶修的辯解更像是欲蓋彌彰,惱羞成怒。
“慶修啊慶修,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人心纔是最難操控的東西吧?”張亮得意地呷了一口茶。
他彷彿已經看到,柳如雲黯然退賽,自己的女兒張嫣,重新殺回前十,最終奪得桂冠,母儀天下的美好畫麵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時,書房的門卻被“砰”的一聲,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誰?!”張亮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來怒喝道:“誰這麼大的膽子,敢闖我尚書府?!”
回答他的,是一個比他聲音更響更充滿殺氣的怒吼。
“張亮!你個老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伴隨著怒吼聲,二虎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慶國公府家將。
“二……二虎?”張亮看清來人,腿肚子頓時就軟了。
他雖然不認識二虎,但二虎那一身隻有慶國公府親衛纔有的黑底金邊的飛魚服,他卻是認得的。
“慶……慶國公的人?!”
“你們……你們想乾什麼?!”張亮色厲內荏地叫道,“這裡是刑部尚書府!你們敢在這裡撒野,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二虎不屑地冷笑一聲,“我家國公爺的話就是王法!”
“張亮,你指使地痞流氓,偽造證據,栽贓陷害選美選手,意圖操控比賽結果!樁樁件件,我家國公爺都一清二楚!”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我冇有!你胡說!”張亮的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卻還在死鴨子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汙衊!是栽贓!”
“還敢狡辯?”二虎的眼中,凶光一閃。
他懶得再跟這個老傢夥廢話,大手一揮。
“給我砸!”
他身後的家將們得了命令,如狼似虎的就衝進了書房。
“乒乒乓乓!”
“稀裡嘩啦!”
一時間,書房裡名貴的瓷器,珍稀的古玩,前朝的字畫,全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張亮那張價值千金的黃花梨木書桌,更是被一個家將,一腳踹成了兩半。
“住手!都給我住手!”張亮看著自己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心疼的直滴血。
他撲上去想阻止那些家將,卻被二虎一把拎住了衣領,像拎小雞一樣給拎了起來。
“張亮,我家國公爺說了,念在你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二虎盯著他,冷冷地說道。
“現在,立刻讓你女兒宣佈退賽。然後你再親自去柳姑娘府上負荊請罪,賠禮道歉。”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否則……”二虎的眼中,殺機畢露,“今天砸的是你的書房。明天可能就是你的腦袋了!”
這番話說的張亮是肝膽俱裂。
他知道,慶修這個活閻王是真的敢殺人的!
連皇子都說殺就殺了,更何況他一個區區的刑部尚書?
“我……我……”張亮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囫圇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二虎,不得對張大人無禮。”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慶修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臉擔憂的上官婉兒。
“國公爺!”張亮一看到慶修,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掙脫二虎的手,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國公爺饒命啊!下官……下官知錯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現在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什麼麵子,什麼官威,在小命麵前都一文不值。
“哦?張大人知錯了?”慶修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知張大人是知了什麼錯啊?”
“下官……下官不該……不該豬油蒙了心,為了小女的前程,就……就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張亮一邊磕頭,一邊哭訴道。
“下官願意,願意讓小女立刻退賽!下官也願意,去給柳姑娘賠罪!隻求國公爺能饒下官一命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慶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走到張亮麵前將他扶了起來。
“張大人,起來吧。”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了許多。
“你也是愛女心切,一時糊塗,我可以理解。”
張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慶修……這是要放過自己了?
“不過,”慶修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身為刑部尚書,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要是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了你,我怎麼跟天下人交代?怎麼跟陛下交代?”
張亮的心瞬間又沉到了穀底。
“那……那國公爺的意思是……”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很簡單。”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你自己上本奏摺,跟陛下坦白你所有的罪行。”
“然後,辭去這刑部尚書之位,回家養老去吧。”
“這……”張亮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讓他辭官?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奮鬥了一輩子,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要是就這麼冇了,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怎麼?張大人不願意?”慶修的眼睛又眯了起來。
“不……不是……”張亮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隻是……隻是下官這一去職,我張家可就……可就徹底完了啊。”
“放心。”慶修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你雖然倒了,但你兒子不是還在翰林院當編修嗎?”
“我可以向陛下舉薦,讓他接替你的位置。”
“什麼?!”張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讓自己的兒子接替自己的位置?
這……這怎麼可能?!
他兒子雖然也算有才,但資曆尚淺,怎麼可能一步登天,當上刑部尚書?
“當然,不是尚書。”慶修補充道,“是刑部侍郎。”
“不過,我可以保證,隻要他好好乾,不出三年,這尚書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張亮的心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慶修的意圖。
慶修這是要,用一個刑部侍郎的位置,來換他主動辭官,來平息這場風波!
而且,他還要通過扶持自己的兒子,來把他們張家徹底的綁上他慶國公的戰車!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陽謀!
他這是不光要贏,還要贏得乾乾淨淨,贏得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他先是雷霆手段,砸了你的家讓你恐懼。
然後再給你一個甜棗,讓你看到希望。
一打一拉之間就把你拿捏的死死的。
張亮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但心機深沉到可怕的年輕人,心裡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怎麼?張大人還在猶豫?”慶修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即將到手的刑部侍郎,換你一個已經坐到頭的刑部尚書。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你賺了吧?”
張亮苦笑一聲。
是啊,賺了。
用自己的前程換來了兒子的前程,換來了張家未來的希望。
這筆買賣確實不虧。
“下官……多謝國公爺栽培。”他深深地對著慶修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發自內心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張家就徹底的打上了“慶黨”的烙印了。
“很好。”慶修滿意的點了點頭。
“記住,明天早朝,該怎麼說不該怎麼說,你應該清楚。”
“下官明白。”
“嗯。”慶修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對上官婉兒說道:“我們走。”
兩人走到門口,慶修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滿目瘡痍的書房,和失魂落魄的張亮。
“對了,張大人。”他淡淡的說道。
“你這書房裡的東西,回頭列個單子,送到我府上來。我照價雙倍賠償。”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隻留下張亮一個人呆呆的跪在地上,久久冇有起身。
他知道,慶修這最後的一句話不是在羞辱他。
而是在收買他。
是在告訴他,跟著我慶修混,好處少不了你的。
這位慶國公的手段,還真是……讓人又敬又怕啊。
張亮栽贓陷害的風波,在慶修的雷霆手段之下,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早朝,張亮果然如慶修所料,主動上奏,聲淚俱下地坦白了自己所有的罪行,並引咎辭官。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
誰也冇想到,這場轟轟烈烈的“選美舞弊案”,竟然會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落下帷幕。
更讓他們冇想到的是,李二在收到奏摺後,非但冇有龍顏大怒,反而還寬宏大量的原諒了張亮。
隻是免去了他的官職,讓他回家養老,並冇有追究他其他的罪責。
甚至,還在慶修的“舉薦”下,破格提拔了張亮的兒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翰林院編修,當上了刑部侍郎。
這一係列的操作,看的朝堂上那幫老狐狸們,一個個都心驚肉跳。
他們都看出來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舞弊案。
這分明是慶國公,在敲山震虎在殺雞儆猴!
他是在用張亮的倒台來警告所有的人:誰要是敢在他的地盤上搞小動作,這就是下場!
一時間,那些原本還想在背後使絆子,為自己家姑娘鋪路的權貴們,全都偃旗息鼓,老實了下來。
而柳如雲,也因為這場風波因禍得福。
“被陷害的悲情才女”這個新人設,讓她收穫了更多的同情和支援,人氣不降反升,直接衝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把新羅公主金德曼,都給甩在了身後。
慶修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充滿戲劇性和話題性的效果。
隻有不斷的製造衝突和反轉,才能一直吊著觀眾的胃口,讓他們欲罷不能。
……
解決了內部的麻煩,慶修又把目光投向了宮裡。
他知道,李二那個老小子,雖然表麵上對他讚賞有加,但心裡肯定還憋著壞呢。
自己把他想染指的上官婉兒給截胡了,又藉著選美的名義,大肆斂財,還把長安城搞得烏煙瘴氣。
李二能嚥下這口氣纔怪。
他現在不出手,隻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者說,他還冇想好該怎麼炮製自己。
所以,慶修決定主動出擊。
他要給李二送一份大禮。
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甚至還會讓他感激涕零的大禮。
這天,他讓上官婉兒,把這段時間以來,選美大賽所有的財務報表都整理了出來。
然後,他親自拿著這份賬本進了宮。
禦書房裡,李二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愁眉不展。
地圖上,畫的是東瀛的地形。
旁邊,還堆著一遝厚厚的,關於東瀛國情軍備的資料。
這些,都是慶豐商會在東瀛的探子,冒著生命危險送回來的。
資料顯示,東瀛天皇,在得到大唐的蒸汽機圖紙和核心材料後,舉全國之力正在瘋狂的仿製。
雖然因為技術和工藝的限製,他們造出來的都是一些劣質的仿冒品,效能跟大唐的原版相差甚遠。
但這依然讓李二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一個同樣擁有了蒸汽機的東瀛,對大唐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必須在他們徹底掌握這項技術之前,將其徹底抹殺!
可是,打仗是要錢的。
擴建水師,要錢。
打造兵器,要錢。
糧草輜重,要錢。
士兵的撫卹金更是要錢。
雖然之前慶修通過鹽鐵新政和最近的選美大賽,給國庫帶來了不少收入。
但要想支撐起一場遠征東瀛的滅國之戰,還是遠遠不夠。
這讓李二頭疼不已,到哪去快速搞錢呢?
選美大賽初期的收入確實讓他驚豔,但放到打仗一事上估計刷刷刷的就冇了。
就在這時,王德走了進來。
“陛下,慶國公求見。”
“讓他進來。”李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道。
慶修走進禦書房,看到李二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頓時就樂了。
看來,他是被錢給難住了。
“臣參見陛下。”
“平身吧。”李二擺了擺手,“說吧,又有什麼事?”
“陛下,臣是來……送錢的。”慶修笑嘻嘻地,將手裡的賬本,遞了上去。
“送錢?”李二一愣,接過賬本翻開一看,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這……這是……”他指著賬本上那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