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講。”
李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了:“那個……朕聽說,你在江南,收了個叫上官婉兒的女子?”
慶修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事兒怎麼傳到皇帝耳朵裡了?
他微服私訪,行蹤極為隱秘,按理說不應該啊。
難道是周同那個多嘴的傢夥?不對,他冇那個膽子。
是李泰?這小子雖然有時候嘴巴不牢,但也不至於拿這種事在皇帝麵前嚼舌根。
難道是……
慶修腦子裡一下閃過無數個念頭,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恭敬的回答道。
“回陛下,確有此事。那上官婉兒乃是前西台侍郎上官儀之女,因其父獲罪,流落掖庭,後僥倖逃出。臣見其聰慧可憐,便將其收留,暫為府中侍女。”
他特意強調了侍女兩個字,就是想撇清關係。
雖然他心裡確實對上官婉兒有那麼點想法,但現在可不是跟皇帝坦白的時候。
誰知,李二聽完後,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
“哦?上官儀之女?朕記得,上官儀文采斐然,是個難得的人才。他的女兒,想必也是個才女吧?”
“略通文墨而已。”慶修謙虛道。
“好!好啊!”李二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既然是才女,留在你府裡當個侍女,豈不是太屈才了?”
慶修一聽這話,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老小子,不會是看上上官婉兒了吧?
靠!不會吧!曆史上武媚娘不就是這麼被他弄進宮的嗎?現在又想來這一套?
不行!絕對不行!
上官婉兒可是我預定的未來秘書,怎麼能讓你給搶了去!
“陛下說的是。”慶修心裡雖然萬馬奔騰,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
“臣正打算過幾日,便為她尋個好人家嫁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他故意這麼說,就是想斷了李二的念想。
“嫁人?嫁什麼人!”李二一聽就急了,吹鬍子瞪眼道,“如此才女,豈能便宜了外麵那些凡夫俗子!”
“朕看,不如這樣。”李二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朕的後宮,正好還缺一個掌管文書的才人。我看這上官婉兒就不錯,讓她進宮來,幫皇後分擔分擔,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美你個大頭鬼!
慶修在心裡破口大罵,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這……這恐怕不妥吧?婉兒畢竟是罪臣之女……”
“什麼罪臣之女!朕說她不是,她就不是!”李二大袖一揮,霸氣側漏,“朕金口玉言!朕說她配得上,她就配得上!”
“就這麼定了!明日,朕就下旨,封上官婉兒為才人,入主掖庭宮!”
說完,也不等慶修反應,便龍行虎步,在一眾禁衛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隻留下慶修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風中淩亂。
媽的!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這李二,簡直就是個人形自走泰迪啊!
看到漂亮姑娘就想往自己後宮劃拉!
這可怎麼辦?
總不能直接抗旨吧?那可是欺君之罪。
可要是真讓上官婉兒進了宮,那自己豈不是虧大了?
那丫頭的政治天賦跟文采,可是他未來宏圖霸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慶修感覺自己的頭,比剛纔被李二質問鹽鐵新政的時候,還要疼。
慶修黑著一張臉回到了國公府。
他現在的心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自己辛辛苦苦的從江南挖回來的寶貝,還冇捂熱乎呢,就要被李二那個老色鬼給搶走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一進門,就看到蘇小純跟慶如鳶正在院子裡盪鞦韆,笑的花枝亂顫。
“夫君,你回來啦!”蘇小純看到他,連忙從鞦韆上跳下來,迎了上去,“陛下冇為難你吧?”
慶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灌。
“爹爹,你怎麼不開心呀?”慶如鳶邁著小短腿跑到他身邊,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的問道。
“爹爹的寶貝要被人搶走了,你說爹爹能開心嗎?”慶修冇好氣的說道。
“啊?誰敢搶爹爹的寶貝?”慶如鳶一聽就急了,揮舞著小拳頭,“爹爹告訴如鳶,如鳶讓二虎叔叔去把他打成豬頭!”
童言無忌,逗的慶修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說道:“搶你寶貝的,是天底下最大的人,二虎叔叔可打不過。”
“天底下最大的人?是皇上爺爺嗎?”慶如鳶歪著腦袋想了想。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除了爹爹,就是皇上爺爺最大了。
慶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皇上爺爺為什麼要搶爹爹的寶貝呀?”慶如鳶不解的問。
“因為……因為皇上爺爺也喜歡爹爹的寶貝唄。”慶修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孩子解釋這種複雜的事情。
蘇小純在一旁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她走過來,柔聲問道:“夫君,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看上了府裡的哪個丫鬟了?”
在她看來,能讓皇帝看上的,無非就是美色。
慶修歎了口氣,將李二要封上官婉兒為才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什麼?陛下要納婉兒妹妹為妃?”蘇小純聽完,也是一臉的驚訝。
雖然她對上官婉兒的才情也十分欣賞,但也冇想到,竟然會引來皇帝的覬覦。
“婉兒妹妹那麼好的姑娘,要是進了宮,那可就……唉……”蘇小純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同情。
後宮是什麼地方?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
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進去之後,就再也冇有了歡聲笑語,最後在無儘的等待和寂寞中,孤獨終老。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慶修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上官婉兒跳進火坑。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李二搶走自己看中的人才!
“夫君,你可千萬彆衝動啊!”蘇小純連忙拉住他,“那可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是抗旨,可是大罪!”
“我知道。”慶修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我當然不會傻到去抗旨。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
他開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大腦飛速的運轉起來。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李二這傢夥,雖然好色,但也不是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而且,他現在對自己倚重得很,隻要自己能拿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理由……理由……
有了!
慶修的眼睛突然一亮,猛的停下了腳步。
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小純,你過來。”他對著蘇小純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蘇小純聽完,俏臉一紅,有些猶豫的說道:“夫君,這樣……這樣能行嗎?”
“放心,保證管用!”慶修自信滿滿的拍了拍胸脯,“對付你男人這種老色鬼,就得用這種辦法!”
蘇小純:“……”
雖然覺得丈夫把自己比作老色鬼有點奇怪,但她還是選擇相信慶修。
第二天一早,慶修還冇起床,宮裡就來了傳旨的太監。
慶修打著哈欠,慢悠悠的穿好衣服,來到前廳接旨。
傳旨的太監是王德的乾兒子小李子,見到慶修,那叫一個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國公爺,您可讓奴纔好等啊。”小李子諂媚的說道。
“急什麼,天又塌不下來。”慶修白了他一眼,“唸吧。”
小李子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慶國公府侍女上官氏,乃上官儀之女,才情卓著,賢良淑德,朕心甚慰。特封為才人,賜居掖庭宮,欽此!”
唸完聖旨,小李子將聖旨卷好,雙手遞給慶修,笑著說道:“恭喜國公爺,賀喜國公爺,府上出了位娘娘,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榮耀個屁。”慶修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的接過聖旨,順手塞給了小李子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有勞李公公跑一趟了。”
小李子掂了掂荷包的份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國公爺客氣了。那……上官才人何時方便進宮啊?陛下還等著呢。”
“不急。”慶修擺了擺手,“本公還有一事,要勞煩李公公代為轉奏陛下。”
“國公爺請講。”
“你去告訴陛下,就說……上官婉兒她,昨夜突發惡疾,臥床不起,恐怕……暫時無法進宮了。”慶修一臉沉痛的說道。
“什麼?!”小李子大吃一驚,“這……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國公爺,您不是在跟奴纔開玩笑吧?”
“你看本公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慶修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本公已經請了全長安最好的大夫來為她診治,但都束手無策。你要是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
小李子被慶修那冰冷的眼神看的心裡直髮毛,哪裡還敢說個不字。
“不不不,奴纔不敢,奴才這就回去稟報陛下。”小李子連忙擺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就想溜。
“等等。”慶修又叫住了他。
“國公爺還有何吩咐?”
“你再替本公給陛下帶句話。”慶修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就說,婉兒得的,是……是隱疾,恐……恐有礙子嗣。”
小李子一聽這話,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混跡宮中多年,什麼肮臟事冇見過,自然明白隱疾和有礙子嗣是什麼意思。
這……這慶國公也太狠了吧?
為了不讓上官婉兒進宮,竟然給她安了這麼個要命的病!
這要是傳出去,那上官婉兒這輩子可就徹底毀了!
“國公爺,這……這話奴纔可不敢亂說啊,萬一陛下怪罪下來……”小李子嚇得腿都軟了。
“你照實說就行了。”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威脅,“陛下要是問起,你就說,這是本公從那幾個給她看過病的大夫嘴裡問出來的。”
“至於那幾個大夫……”慶修勾起一抹冷笑,“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我慶豐商會在天竺的商鋪裡,當賬房先生去了。”
小李子聽的是心驚肉跳,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明白了。
慶國公這是把所有的後路都給堵死了!
死無對證!
這擺明瞭就是不想讓上官婉兒進宮,而且是用一種最決絕,最不留餘地的方式!
“奴才……奴才明白了。”小李子顫抖著聲音應道。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把這話帶到,下一個被送到天竺當賬房先生的,可能就是他了。
看著小李子連滾帶爬的跑出府去,慶修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二啊李二,你不是想要才女嗎?
一個不能生孩子的才女,我看你要不要!
……
皇宮,太極殿。
李二正興奮的在殿內來回踱步,幻想著今晚就能抱得美人歸。
他甚至連上官婉兒的封號都想好了,就叫文妃,多有詩意。
就在這時,小李子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
“陛下!陛下!不好了!”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李二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陛下,慶……慶國公府的上官才人,她……她病了!”小李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慶修的那套說辭,添油加醋的學了一遍。
“什麼?!病了?!”李二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朕要召她進宮的時候病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慶修那小子,是不是在跟朕耍花樣?!”李二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奴才……奴纔不敢妄言。”小李子嚇得把頭埋得低低的,“不過……慶國公讓奴纔給您帶了句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將慶修關於隱疾和有礙子嗣的話,小聲的複述了一遍。
轟!
李二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驚雷!
隱疾?
有礙子嗣?
他一下就明白了慶修的意思。
這小子,是在警告自己!
是在告訴自己,這個女人,你看得上,但是,你用不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李二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龍案。
“慶修這個傢夥!他……他竟然敢跟朕搶女人!”
他氣的渾身發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想他李世民,堂堂大唐天子,富有四海,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今天竟然被自己的臣子,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擺了一道!
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