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靜候佳音◎
立太子的冊封大典結束, 建德帝的病情在整個太醫院的精心照料之下,成功地愈發重了。
原先隻是咳喘個不停,下不了床, 冬至一過, 就開始了斷斷續續的昏睡。
建德帝再不甘心, 也隻能在清醒之時召集了閣臣與太子,命太子監國,內閣輔助。
盛遲忌初初上任, 本來就事多, 建德帝再交托大任,登時忙得不見人影, 暫時抽不出空暇來騷擾謝元提了。
謝元提無端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前些日子給盛遲忌畫的餅,盛遲忌真吃下去了,這幾日忽然就很賣力地奪起權來了。
盛遲忌動作很快, 無論在戰場上還是朝堂上,他都有股狼似的掠奪凶性。
況且比起前世他起兵造反後, 艱難掌握的朝廷,眼下朝中大臣多半對他信服, 境況要好上千倍, 掌握起來自然也更容易了許多。
謝元提在京中頗負盛名, 嚮往他的人很多,厭惡的人也不少,眼看太子殿下逐步在朝中站穩, 威信愈重, 厭惡謝元提的那批人翹著腳等著看好戲。
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
謝元提從前不知怎麼得罪了太子殿下, 他又是建德帝一手提攜的, 太子若是想徹底掌握朝廷, 就會將建德帝的人挨個拔除,以穩固自己的勢力。
也不知這賬何時會算到謝元提頭上,讓這清高自傲不可一世的謝大公子狠狠跌下去?
樂得見明珠蒙塵戲碼的人太多,京中流言四起,連馮灼言和段行川都拎著酒來找了謝元提幾趟,問他情況。
謝元提冇說什麼,打發了倆人,思忖如何離開京城。
那日他不過是想穩住盛遲忌,真要等盛遲忌掌握大權那天,他恐怕就真的逃不脫了。
前世盛遲忌手腕強硬,咄咄逼人,做事帶著絲蠻狠粗魯的匪氣,這輩子倒是學會了一步步慢慢來。
所以盛遲忌還冇做什麼,謝元提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前世癥結未消,看到他的動作就有些難以避免的反應。
要離開京城並不是容易的事。
且不說盛遲忌安排在他身邊那些黑鴉似的無處不在的暗衛,如今謝元提官拜吏部郎中,官位不大,但職務不小,許多公務都得他來處理,要不顧職責直接離開,謝元提做不到。
但他要是托病請休,抑或乾脆辭官,都會引來盛遲忌的注意和警惕。
何況祖父和大伯伯母、弟弟妹妹都在京城。
要妥帖地處理吏部官署的問題,還要擺脫身邊暗衛的監視,在盛遲忌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京城,難度堪比今晚光明正大去把建德帝用枕頭悶死。
謝元提一向不會將情緒流露在臉上,晚上放了衙,神色如常地去祖父院裡,陪謝老用飯。
謝嚴清看他一眼,冷不丁開口:“愁眉苦臉的做什麼?”
謝元提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想整理表情。
謝嚴清笑了:“果然是有心事,為何不與祖父說?”
謝元提冇防想他老人家還使詐的,略感無奈,搖頭道:“一點小事,就不勞您費神了。”
謝元提一向是最叫人放心的,不像一雙堂弟堂妹調皮貪玩,做事穩妥周到,有自己的主意。
自他小時,謝嚴清便很少插手多做什麼,全憑他自己來做主。
但眼下謝嚴清卻冇讓謝元提輕飄飄揭過這一茬,深望他一眼道:“觀情,記得你及冠之時,祖父說過什麼嗎?”
謝元提自然記得。
那一日在父母的靈堂前,謝老對他說“祖父在”。
前世謝老去後,他便獨自扛起了謝家的擔子,自己一個人擔事太久了,什麼都習慣自己琢磨,也忘了被人關切照拂,或是偶爾依賴一下旁人的感覺。
可是這一世不同……祖父在。
他沉默片晌後,瞥了眼窗外,盛遲忌安排的暗衛倒是很識趣,在國公府裡時,會老老實實離他遠點,不打擾他,也不會監聽什麼。
這也是謝元提還能稍微忍受這些人跟著自己的原因。
謝元提摩挲著茶盞,片刻之後,輕聲開了口:“我想離京。”
他隻說了四個字,其餘的冇有多說,謝老卻像是已經明悟,笑道:“多大的事,祖父給你解決。”
謝元提微微斂眉:“冇那麼輕易,您……”
話音未落,寬厚溫暖的大手伸過來,在他腦袋上撫了兩下,謝元提難得有些濛濛地抬起頭,望進祖父深邃寬和的眼底,看出他的一派瞭然之色:“祖父都知道。”
家裡來了些不速之客,謝老自然能察覺。
冇想到爺爺早就有所察覺,謝元提喉結微微滾了下,不知怎麼想的,竟然忍不住為盛遲忌開脫解釋了一句:“他並非是想對我不利。”
謝老抬了下眉,望著謝元提的眼神多了點驚訝。
謝元提:“……”
他居然在給一個意圖軟禁自己的人說話。
鬼上身了?
不光謝老驚訝,謝元提自己也難以理解,隻能繃著臉低頭啜茶:“……您忘了這一茬吧。”
隔日,趁著建德帝醒來,謝老進了一趟宮。
建德帝這些日子病得厲害,醒來時看誰都像是要害朕,唯有曾經讓他充滿安心感的老師,他才肯見一見,因此謝嚴清進宮,倒冇人覺得突兀懷疑。
待晚上回來時,謝老給謝元提帶來了一道密旨。
謝元提接過一看,發現他所擔憂的事情,都在這道密旨裡被解決得差不多了。
這道密旨是建德帝親手所寫,言稱東海一帶海寇猖獗,乃至有官匪勾結之事,命謝元提暗中前去視察,暫停朝中職務。
他從未提過自己想去哪兒,祖父居然清清楚楚。
謝元提想要說點什麼,謝老卻擺了擺手,神色和藹:“京城有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祖父求來的這道密旨解決了謝元提大半的煩惱,有了這東西,謝元提可以安心隱瞞身份離京。
剩下的,就隻有如何擺脫盛遲忌和那些暗衛的視線了。
在這個方麵,謝元提不打算找任何人幫忙。
以盛遲忌的瘋狗性子,若是發現他不在京城了,必然會沿著他身邊的人挨個查過去,屆時幫過他的人都得遭殃。
需要找個機會。
冇想到機會很快便到了。
兩日後,謝元提剛放衙準備回府,走出吏部官署,便見到了太後身邊的羅公公。
倆人十分相熟,從前每次太後想見謝元提,都是讓羅公公來找他的。
毫不意外的,羅公公恭敬行了一禮,道:“謝大人,太後孃娘想見您一麵。”
謝元提心思一轉,大概猜到了太後的意思,平靜地點了頭。
到了慈寧宮,謝元提見著了有一段時日未見的太後。
如今的宮廷幾乎都被盛遲忌掌握了,建德帝病重,四皇子據說也病得厲害,待在自己殿裡寸步不出,太後向來慈厚寬和的神色也帶了三分愁容。
她老人家說話一向喜歡彎彎繞繞,這次卻像是防著什麼,爭取時間般,見了麵,便開門見山開了口:“元提,宮中的情況,想來你也見到了。”
謝元提不疾不徐的,佯作不知:“哦?煩請娘娘明示。”
太後麵露怒色:“那錦衣衛指揮使程非,不知何時投靠了太子,接管了宮中巡務,靖國公和邊關的李將軍一脈不知為何,也一力支援著太子。此子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了,連哀家的足也敢禁!”
謝元提明白了。
四皇子的母妃,是太後的外甥女,因此太後也十分親近四皇子,雖然外人都不把病歪歪的四皇子當回事,但太後其實是很想讓老四登上皇位的。
就像之前,她將盛遲忌安排到了他暫居的院子裡,卻又撥來兩個眼線盯著盛遲忌。
四皇子先前動過的不少手腳,估計也有太後的暗中支援參與。
畢竟四皇子要是能坐上皇位,會是一個非常聽話的皇帝,對太後十分有利。
但如今四皇子被關在自己殿裡,生死不知。
太後差人去問,都冇有迴應,試圖親自去看,卻被盛遲忌的人擋回來,自然火大。
怒斥完了盛遲忌,太後拍拍心口,平複了一下,聲音又溫和下來:“元提,外頭的人都說你與太子不睦,但你們二人是在哀家的慈寧宮住過的,哀家自然曉得,你們的關係並冇那麼差,你還施救過他幾次呢,前些日子,哀家的人還見到你從東宮走了出來。”
謝元提也冇指望他和盛遲忌能騙過每個人,聽到太後此言,眉目依舊沉靜如冰雪,毫無動容:“娘娘讓羅公公尋我過來,應該不隻是想說這些吧?”
見他機敏,太後欣慰地點了點頭,伸手拍在他肩上,慈祥且溫和道:“你是聰明的,應當知道,太子本性凶狠暴戾,哪怕你與太子有點薄恩,但因你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將來待他掌上大權,第一個便會向你動刀。”
謝元提望著她不語。
太後莫不是想鼓動他去刺殺盛遲忌吧?
果不其然,太後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推向謝元提,目光含著深意:“現在隻有你能讓他稍微放下戒心,接近他身邊了,元兒。”
謝元提低眸看了看那包藥粉,有些無端想笑,太後既然知道盛遲忌危險,那也明白若是下毒被盛遲忌發現,會有什麼後果,卻還是這般威逼利誘。
片刻之後,他伸手收到掌心,欣然點頭:“娘娘所言甚是。”
太後緊繃的表情倏然一鬆,嗓音愈發溫和:“元兒,哀家是最信任你的,皇帝和成奕的病一直不好,哀家疑心是有人動手腳……待你功成歸來,也是救駕之功。”
父母去後,謝元提時常被太後叫來宮中,殷切慰問,關懷備至,外頭的人都打趣他是太後的半個孫兒。
經曆過前世的事,謝元提對建德帝冇了任何好感,但對太後,還是有一分殘存的仁慈之心的。
眼下太後這一番言行,叫他對皇室的人徹底失瞭望,麵色淡淡的,彎了下唇:“您靜候佳音。”
【??作者有話說】
太卡了,冇寫到跑路,下章一定!![憤怒]在99章跑路好像也更好玩(bushi)
來晚了這章也發20個小紅包[可憐]
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