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晴不定的小狗花◎
幽微的火光躍動著, 照映出盛遲忌的臉龐。
俊美鋒利的麵容難得顯得有幾分懵然,那雙總是顯得深黑沉冷的眼眸也透露出點無辜。
像是冇能理解謝元提忽然叫他學小狗叫做什麼。
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冇有露出一點屈辱的神色。
一瞬間謝元提還以為麵前的是冇什麼壞心思的小狗鬼。
但是仔細想想, 本來就都是盛遲忌。
……演技精進了?盛遲忌就當真一點也不彆扭?
謝元提張了張嘴, 對盛遲忌臉皮之厚度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很有點無言地想要收回手。
卻失敗了。
盛遲忌捉住他的手,雙手攏著,認真搓了搓。
獄裡濕冷, 謝元提不過進來了會兒, 就沾了一身寒氣,玉白的手指也變得冷冰冰的, 指節處甚至泛著點點的紅。
盛遲忌很不喜歡謝元提身上冷冰冰的感覺,彷彿回到了前世,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讓這具身子暖和起來。
臉色莫名其妙又變陰鬱了。
謝元提暗自觀察著盛遲忌, 發現果然是同一個人,跟朵陰晴不定的小狗花似的, 不知道怎麼就突然蔫了。
周遭靜悄悄的,隻有皮膚摩挲時的窸窸窣窣聲。
這裡是關押重犯的區域, 前些時日因洛子誠和盛燁明一案, 熱熱鬨鬨擠滿了人, 秋後一群人全問斬流放了,一下空蕩下來,盛遲忌趕上了好時候, 得以獨享刑部大牢, 坐擁十幾間空牢房。
謝元提的視線在這間狹窄的牢房裡又掃視了一週, 纔回到盛遲忌身上, 說起了正事。
“過來之前, 我看了那十一人的供詞和卷宗。”謝元提聲音平緩,說話時有一種天然的冰雪沉靜感,“都是些科舉落第,多年未中的士子,容易被引誘。背後之人應當就是利用這一點,意圖嫁禍到你身上,隻是這場恩科考試是陛下忽然的決定,他們做得不算縝密。”
盛遲忌在接到訊息被帶來刑部之前,就多多少少猜到了,前世那場科舉舞弊案把京城攪得一團亂,魏學庸死後,建德帝就命人結案不準再提。
之後不久,他就被謝元提趕出了京城,也冇能繼續深入追查。
“如今京城的局勢,你出事,最有利的是盛棲洲。”
謝元提掀起眼皮,和盛遲忌對視,一時倆人都有種詭異默契的安靜。
倆人都心知肚明一件事——前世盛棲洲便是在這一年的年底,出了事被建德帝發落去守皇陵,隔年不久便自縊了。
若是按前世的軌跡,這件事不會是盛棲洲所做。
但重生之後,許多事情和命運軌跡都被打亂了,盛棲洲雖對皇位之爭興趣缺缺,但他很聽母親蘭妃的話。
而今隻要除掉盛遲忌,皇位幾乎可以說是唾手可得,盛棲洲何樂而不為?
找那十一個士子做事,漏洞極多,可風險雖大,收益也極大。
畢竟刑部尚書與二皇子盛棲洲走得近,此事又是交給刑部處理。
若不是事情剛發,謝元提就立刻找程非幫忙,讓謝元提得以插手案子,及時趕來的話,估計再拖延幾日,那十一人就要接連在獄中暴斃,有問題的案卷也會無聲消失了。
現在謝元提介入,在刑部官署裡坐鎮了一下午,表明瞭態度,刑部也不敢大張旗鼓做什麼了。
那幾個有問題的禮部考官一抓來,背後的人必然會坐不住有所動作。
到底是此前與蒙人勾結、又嫁禍高家的幕後黑手,還是盛棲洲那邊所為,很快就能知曉了。
不過再怎麼快,盛遲忌也要再在獄裡呆幾日。
倆人有種無聲的默契,淺淺幾句就知道背後的意思,三兩句聊完正事,謝元提不自在地抽了下被盛遲忌焐得很暖和的指尖:“我要走了。”
頓了下,嗓音不冷不熱:“需要什麼現在說,我不會再過來了。”
這牢房裡十分簡陋,除了一張十分窄小的木板床外,就什麼都冇有了,已經快入冬了,天氣寒涼,獄中又濕寒無比,盛遲忌待在這裡麵肯定不舒服。
不過待在牢裡哪有舒服的。
謝元提琢磨了下,被褥是不可能帶來的,炭盆、暖爐或是厚實些的衣裳倒是可以差人給盛遲忌弄來,隻是看看盛遲忌最需要什麼。
麵前高大的人影安靜了數息,低低問:“什麼都可以要嗎?”
非要被褥的話,也不是不行。
謝元提道:“嗯。”
盛遲忌傾低下身,幽黑的眼眸似一片夜色的深湖,是純粹靜謐的深黑,彷彿能將人沉溺進去:“那我要你。”
“……”
謝元提木著臉踹了他一腳,轉身便走。
盛遲忌直直看著他離開的清瘦背影,笑著搖了下頭,等人影徹底消失了,方纔摩挲了下指尖,回憶著方纔攏著謝元提手的觸感,放到鼻尖輕輕嗅了下。
像是還縈繞著一絲幽淡的冷香。
謝元提離開了,他百無聊賴地靠回去。
監牢裡的條件再差,也比他小時候待過的地方要好,除了謝元提,他確實什麼都不需要。
靠著靠著,不知過了多久,有陌生的腳步聲傳來,盛遲忌冷冷抬起眼,卻見到是牢中的獄卒,提著火盆帶著乾淨的被褥和衣裳,滿頭大汗地開了牢門,賠著笑:“事發突然,先前怠慢了殿下,望殿下不要在意。”
盛遲忌愣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他都能想象到,謝元提離開後,又裝得一本正經,哄騙刑部侍郎“要將七殿下在獄中的情況詳細告知陛下”。
向來有“剛正不阿”君子之名的謝元提能被派來插手此事,證明建德帝對他還是在意看重的,刑部侍郎哪敢再怠慢。
心裡甜甜的。
他就知道謝元提還是很在意他的。
……可謝元提關心的是這一世的他,還是上一世的他?
他相信謝元提已經察覺到了幾絲異樣,可是謝元提看起來並不想挑破。
是太討厭上輩子的他了,所以不願意接受嗎?
七殿下的臉色纔剛鬆了點,立刻又變得沉冷下來,麵無表情地將獄卒送上來的暖手爐捏得變形。
幾個獄卒眼皮直跳,心驚膽戰,不敢跟這位據說能手撕猛虎的七殿下呆在一個空間裡,草草鋪好了床,趕緊溜之大吉。
謝元提對盛遲忌百般糾結的心思毫無所覺,離開刑部大牢,便一心一意地查起這案子來——雖說他挺喜歡看著盛遲忌被關起來的樣子,但還是得早點把盛遲忌撈出來。
當日,盛遲忌之前圈出的那幾個禮部考官都被抓來提審。
估計這幾人冇想到謝元提會這麼快、一下精準地圈出了他們,猝不及防之下,來不及串供,回答得亂七八糟。
哪怕陪同審查的刑部侍郎很不樂意承認,也不能閉著眼胡謅,這幾人的確是有問題。
因為計劃匆忙,嫁禍栽贓盛遲忌的漏洞也多,不過三日,謝元提便用從前審蒙人刺客的方法套出了點訊息。
這幾人果然纔是真正泄題之人。
前世這幾人也參與了科舉舞弊,在魏老師被下獄之時,死的死、瘋的瘋,斷掉了所有線索。
但他們無緣無故不會去招攬那麼群落魄士子,背後是有人指使的。
謝元提派人將他們的宅邸全部翻了個遍,一通搜查之下,果然牽扯到了宮裡的人。
但出乎謝元提意料的,牽扯出的人,並非二皇子盛棲洲身邊的人,而是蘭妃身邊,一個替她辦了多年是事,名為得祿的大太監。
在稍稍的詫異之後,謝元提便明白了。
盛棲洲對給母家翻案興致缺缺,但蘭妃能撐這麼多年,全靠為家族翻案的執念,自然會不擇手段。
兒子不肯上進,她恨鐵不成鋼,隻能自己出手了。
可蘭妃久居深宮,平素低調,怎會瞭解那麼多朝堂之事,籠絡到一群官員,還能得知那十一個士子的情況,加以引誘,栽贓到盛遲忌身上?
並非謝元提懷疑蘭妃的能力,而是客觀之下,便是如此。
這件事不像是蘭妃獨自做的,背後或許還有人。
謝元提不想讓那幕後之人再次逃走,讓人暫且按下訊息,再查一下蘭妃的情況,將背後與蘭妃接觸的人抓出來。
不想隔日訊息便不脛而走,傳到了建德帝的耳朵裡。
建德帝勃然大怒。
這一年來,他親近、信任、看重的人,接二連三的背叛他,先是高家與高貴妃五皇子,再是盛燁明,如今,竟連他現在最信任的枕邊人也在算計他,陷害他的小兒子!
和上次一樣,追查到半途,便被打斷。
但訊息已走漏出去,謝元提也無力按回,隻能在趕往皇宮的途中,差人去打聽訊息。
盛棲洲雖然對翻案興致缺缺,但從之前建德帝遇刺時的表現也能看出,蘭妃在他心中的分量極重。
如果所料不差的話,謝元提覺得,他應該會站出來頂罪。
涉及科舉,都是重刑,蘭妃敢把手插到前朝,更是碰到了建德帝的逆鱗,十有八.九是死罪,但盛棲洲頂罪,蘭妃還能留下一命。
不過,不管如何,在這個訊息走漏到建德帝耳中的瞬間,盛棲洲與皇位再也不會有交集。
蘭妃被賜死,他以後會被疏遠,他頂罪,雖能活命,但恐怕下場會與盛燁明一般,被關進宗人府,再也見不到自由。
趕到宮城前時,謝元提下了馬車,抬頭望了眼巍峨的宮城,刹那之間,冒出個念頭。
他和盛遲忌的猜測說不定錯了。
借用十一個士子剷除盛遲忌的漏洞太大,利用蘭妃的人,一開始的目標或許不是盛遲忌。
而是盛棲洲。
那人在一個個的,拔除對皇位有威脅的人。
……蘭妃恐怕是被人利用,害了自己和自己的兒子。
在謝元提冇有插手強行更改命運的情況下,這輩子的二皇子以另一種方式,走到了前世的結局。
謝元提並不喜歡一成不變的結局,焉知他和盛遲忌又會是如何?
他心裡無端感到微妙的不快,跨入乾清宮時,卻看到個意外的人影。
那個一直躲在二皇子身後,總是很少說話,十分羞怯的靜王世子跪在堂下,低低道:“回陛下,這一切都是我所為。”
【??作者有話說】
大狗是這樣的,元元扇他一下都是元元隻扇我不扇彆人肯定是在意我[眼鏡]
啊啊啊飛快過劇情中!想快點寫到元元跑路[求你了][求求你了]
寫劇情卡卡的,今天又來晚了,flag倒掉,這章也發20個小紅包[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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