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距離,七殿下◎
一路北上, 天氣逐漸從悶熱轉為涼爽。
謝元提枯萎的狀態也肉眼可見的有了好轉——前世除了謝元提生命裡的最後半年,盛遲忌未嘗有過這麼挨近謝元提、仔仔細細觀察他的機會。
每每一想起來,就咬牙切齒地嫉恨謝元提身邊的每個人, 尤其是盛燁明。
這回仔仔細細看了個全, 發現謝大公子是當真很受不住熱。
雖然謝元提從不開口, 但待在江浙那些日子,總是懨懨的,吃得少得盛遲忌看著都揪心。
他真是半點兒也不樂意再讓謝元提吃苦了。
好在此次回京後, 他們應該不會再離開了。
眼見謝元提恢複點胃口了, 盛遲忌也不急著趕路,回程走的是官道, 條件也比此前走小道好多了,每在一個驛館停下歇腳,盛遲忌就差人去找當地的特色菜色, 懷著種奇異的滿足心理餵給謝元提嚐嚐。
謝元提若是喜歡,賞臉多吃兩口, 就偷偷記在冊子上。
就這麼遊玩似的走走停停的,抵達京城時, 已是八月下旬, 秋風瑟冷。
遠遠能看見京城輪廓時, 盛遲忌忍不住飛身下了馬,鑽進馬車裡,把打盹兒剛醒還微微蒙著的謝元提摟到懷裡, 蹭來蹭去地狠狠吸了兩口。
這麼遠的路程, 就算是坐再舒適的馬車, 久了骨頭也彷彿錯位似的痠疼不已。
上輩子的創傷不僅是肉.體上的, 對精力的破壞也很巨大, 謝元提實在精力不濟,大多時間都在睡覺,有時掀開簾子,看到盛遲忌生機勃勃的,一副精力無處可泄地離開馬車,去騎馬跑一段,不禁生出點難以描述的敬佩和羨慕。
他又打了個盹,剛一睜開眼,就被盛遲忌急吼吼地摟住又蹭又揉的,活像被隻急躁的大狗拱了,衣裳頭髮都亂了。
半晌,謝元提恢複清醒,臉色未變,冷淡地用兩根手指推開他:“注意距離,七殿下。”
盛遲忌把腦袋拱到他頸窩蹭,話音含糊:“抱一下。”
等到了京城,被一群不懷好意的人盯著,暫時就不能再和謝元提那麼光明正大地貼近了。
真想把那些人全宰了。
他胸口湧著股暴戾的殺氣,煩躁不已,嗅到謝元提身上淡淡的冷香才能覺得舒坦點,忍不住把頭往下埋了埋,想要汲取到更多謝元提的氣息。
謝元提睏意消散,低頭看了眼埋在他胸口的盛遲忌,眼皮輕微跳了下,忍了。
盛遲忌猶不滿足,偷偷摸摸想解開謝元提的腰帶,企圖鑽進他的衣袍裡,貼得更緊更深。
謝元提忍無可忍,一巴掌扇開他得寸進尺的腦袋:“滾開。”
盛遲忌喉間發出聲輕微的不滿呼嚕,鬆開了他。
“再過一刻鐘,便到京城了。”
謝元提把盛遲忌推開,低頭一絲不亂地整理好衣袖:“一會兒徑直進宮麵聖,注意言行。”
盛遲忌冇把建德帝放在心上,含笑點點頭:“元元放心,我有分寸。”
謝元提覺得他冇有。
他眼裡對建德帝的輕慢都要溢位來了。
懶得管,一會兒能掩飾住就行。
因為打算直接進宮,謝元提料想謝府的人和馮灼言會來迎接,提前派人各自送了信,讓他們不必來迎接。
冇想到到了城門口,還是有人迎接——建德帝身邊的王總管。
回京之前,倆人先派人緊急快馬加鞭送信,給建德帝透露了些情況。
隨即一路上不緊不慢的,回得十分從容。
建德帝被透露了一點訊息,又冇有完全透露,簡直百爪撓心,就冇那麼淡定了,聽聞倆人快到了,立即差遣了人來將他倆帶回去。
離開的三個月,京中倒是冇什麼大變化,唯一的變動,大概就是此前南北兩地都出現旱情,二皇子和三皇子各自領命去了一地,皆有建樹,皆得陛下看重。
甚至三皇子盛燁明要更受建德帝喜歡一點。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從前冇有任何存在感、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三兒子,在謝元提和盛遲忌離京之後,突然就變得十分稱心。
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事,樣樣都貼著建德帝的心來,建德帝龍顏大悅,忍不住就偏寵了幾分。
盛棲洲雖也頗為合他心意,但他母妃到底是罪臣之女。
建德帝是頗為喜歡蘭妃,但他心裡也是有一杆標尺的,若非實在冇選擇,他不會選盛棲洲——其實這一點盛棲洲心知肚明,但他母妃看不明白,總以為皇帝也有幾分溫情真心在。
這些日子盛遲忌不在跟前,建德帝思索之時,甚至忍不住會拿盛燁明和盛遲忌暗暗做一下對比。
這兩個皇子,都是由不受寵變得受寵的,但相比鋒芒太盛的盛遲忌,盛燁明那般低調內斂的樣子,更叫建德帝感到安心安全些。
盛遲忌年輕銳氣有鋒芒是好事,但若是這鋒芒哪天轉過來對上自己,就有點危險了。
在找到合適的繼承人時,建德帝也要考慮下自己的地位能否安然無恙。
畢竟哪怕是立了儲君,皇帝與儲君之間也不是全然和平的。
要是有一個能拿捏住,且有能力的儲君,那再合乎心意不過了。
可一個能被隨意拿捏的儲君,又哪算有能力呢?
究竟是盛燁明這般低調穩妥的更好,還是盛遲忌那般有手腕能鎮得住底下人的更好?
王總管跟在建德帝身邊多年,對建德帝糾結的心思自然看得很透。
如今二皇子、三皇子與七皇子皆有陛下青眼,朝中各有呼聲,王總管思量良久,謹慎地選擇暫不參合。
畢竟建德帝的心思說好猜也好猜,說不好猜那也確實是不好猜——太由著脾氣做事了,風雨變換說變就變,從前有謝老在朝中鎮著,現在謝老退下了,建德帝可就無人能管束了。
因此王總管冇有多說什麼,保持著恭謹的態度:“七殿下謝大人一路辛苦,陛下召見兩位,煩請換車駕,隨咱家來。”
抵達京城見到宮裡的人,倆人又各自戴上了麵具,距離拉遠。
謝元提客氣地朝王總管見了禮,盛遲忌則冷漠地點了下頭,看了眼王總管特地準備的兩輛馬車,心裡嘖了一聲,不爽地掀開簾子鑽進了其中一輛。
這位殿下一向摸不透心思,王總管看著謝元提長大,自然要熟絡許多,壓低聲音詢問:“謝大人,七殿下這是?”
謝元提麵不改色道:“回程時吵了一架。”
王總管暗暗搖頭。
謝老雖退,餘威猶在,謝元提又前途無量,七殿下可真是糊塗,不與謝元提打好關係,反而交惡。
不過若是七殿下跟謝大人關係好了,陛下又要坐不住了。
王總管把倆人的相處看在眼裡,準備一會兒回去便報給建德帝。
進了宮,車駕又停了下來,未得在宮裡撐輦的特許,需要下來走了。
冇想到剛進了宮道不久,迎麵就走來幾個熟悉的麵孔,當先一個正是二皇子盛棲洲,身邊依舊是怯怯的靜王世子,後麵跟著的則是學堂裡的學子。
見著倆人,盛棲洲停了腳步,驚訝道:“哎呀,七弟原是今日回來嗎?冇得到訊息,未去城門邊迎接,莫要怪罪二哥啊。”
盛遲忌麵無表情看著他,眼底明晃晃寫著三個大字:你有病?
盛棲洲笑著摟住靜王世子的肩膀,視線在站離得頗遠的盛遲忌與謝元提之間微妙地轉了一圈,笑意愈深:“既然這麼巧撞上,不如正好一同去喝喝酒,也好為兩位接風洗塵?”
謝元提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敏感地感到盛棲洲看他和盛遲忌的眼神有異。
謝元提和盛遲忌都冇接話,王總管隻好含笑開口:“二殿下有所不知,七殿下與謝大人受陛下之詔,暫時無暇。”
盛棲洲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原來如此。王總管可以走遠幾步嗎,我要跟七弟說兩句兄弟間的親密話。”
王總管大受震撼,很不理解,但還是退遠了幾步。
盛遲忌眼神深晦沉冷,刀子似的,看死人般盯著盛棲洲。
二皇子的臉皮向來不是蓋的,頂著盛遲忌的眼神也依舊笑得一副慈兄模樣,壓低聲音道:“兩位可彆輕敵,如今三弟在父皇心裡可不得了呢。”
謝元提眯眼看了他一眼。
盛棲洲顯然是知道點什麼的樣子。
前世他對盛棲洲的瞭解很少,這輩子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來,盛棲洲是個聰明人。
隻是盛棲洲雖聰明,卻對皇位不是很有意的樣子,多是被他母妃逼著在前進,其餘時候,得過且過的。
提醒了兩人一句,盛棲洲便不再停留,帶著人越過倆人,先走一步。
謝元提收回視線:“走吧。”
到了乾清宮,建德帝正揹著手在書房內踱步,見王總管先進來回稟了,不耐煩地揮揮手:“召他們進來。”
等待片刻,謝元提和盛遲忌進了書房,行禮叩拜。
建德帝揮退了閒雜人等,示意倆天平身,便徑直開口問:“元提,你在信中說,此事除了洛子誠,還牽扯到其他重要人物,怕信被截走,走漏風聲,不便詳說。現在到了朕跟前,可以說了罷,究竟是誰,那般膽大妄為,敢對你們動手,又那般手眼通天?”
倆人在江浙查假銀票印坊,被人暗算差點埋在下麵,動靜頗大,建德帝自然知道這一番驚險。
隻是建德帝冇有耐性,也不管倆人舟車勞頓,急得連口茶都不給喝就問起來了。
謝元提渾身的骨頭還泛著酸,緩緩撐著起了身,臉色略微蒼白,聲音倒是依舊平穩,微微歎了口氣:“微臣怕說來,陛下不願相信。”
建德帝不悅:“說。”
他還會包庇誰不成?
終於到了這一刻,謝元提腦子裡閃過前世他被折斷的羽翼,打斷的理想,還有被關在大牢中時,在他眼前被一個個酷刑活生生折磨致死的熟悉麵孔,抬眸,眸色冰冷,吐出幾個字。
“三皇子,盛燁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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