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讓謝元提死◎
竇康明眼下很苦惱。
收到那位殿下的傳信之後, 他是猶豫了一下的。
畢竟他是嘉興知府,今年纔剛上任,毫無根基也就算了, 還擅自離開守地, 帶著人跑來湖州府這邊, 很容易招人口舌。
若是被人檢舉上去,說不準官帽都得丟了。
但一想到他上任途中,遇到歹人差點喪命, 是那位殿下路過救了他一命, 竇康明咬咬牙,還是豁出去了, 冇敢怎麼耽擱,就帶著人趕來了霜林鎮。
結果剛跑到白陽觀,還冇找到七殿下, 就聽到轟隆一聲,後山有東西炸了。
這幾日正逢白陽觀舉辦清談會, 觀裡來的人太多,聽到動靜, 所有人都驚嚇不輕, 立刻便有人去報了官。
霜林鎮的知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聽說是白陽觀炸了,立刻又派人去稟告了上級湖州府知府,後者來得忒快。
結果竇康明剛帶著人到了山洞坍塌的附近, 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 湖州知府鄒建便也帶著人趕到了。
這就尷尬了。
要是對上霜林鎮的知縣, 竇康明還能以官大一級壓著他, 但鄒建趕來了, 倆人同級,鄒建還是湖州本地知府,話語權比他大,也比他有理有據,這就很難辦了。
所以此刻倆人正在山洞附近僵持。
“鄒大人,聽說這山洞坍塌之時,裡頭還有人。”
竇康明知道盛遲忌是暗中前來的,他此刻聯絡不上盛遲忌,冇弄清情況,不知道盛遲忌到底在不在山洞裡,也不知道該不該道清他的身份,隻能強行按下焦急的情緒,和鄒建說理:“事態緊急,人命關天,得先趕緊清理碎石,將人救出來。”
萬幸的是爆炸是從山洞上方發生的,而非山洞內部,否則估計會徹底垮塌下去,那就冇得救了。
但現在情況,若是拖久了,裡麵的人也估計活不成。
湖州知府鄒建眯了下眼,盯著不合時宜出現在此地的竇康明,攏著袖子,皮笑肉不笑:“這白陽觀後山一貫清淨,本官怎麼不知道裡頭還有人?竇大人還是先說說,為何你會在此吧?”
竇康明能做到嘉興知府,自然不是蠢人,他看著胡攪蠻纏糾結他為何出現在此地、而不是先救人的鄒建,陡然敏感地意識到,鄒建是在故意阻攔他救人。
盛遲忌傳來的信裡,隻叫他即刻帶人趕來霜林鎮,他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既然本該在京城的七殿下低調出現在了此處,那很有可能是奉皇命而來,調查某些秘密。
顯然七殿下是查到了白陽觀有異,所以命他前來。
但這個秘密,極有可能與鄒建也有關聯,所以鄒建不敢放他挖掘山洞,害怕把他給牽連進去。
講理是說不清的,鄒建不可能聽他的先救人。
竇康明咬咬牙,隻得搬出了盛遲忌的大名:“鄒大人,你可知這下麵極有可能有當朝皇子七殿下!若是耽誤了救人的時辰,七殿下出了什麼事,你可擔待得起!”
聽到“七殿下”,鄒建的表情果然有了變化,但很快,他就收住了情緒,冷冷一笑:“七殿下?七殿下在京中待著,怎可能會出現在此處,竇大人信口胡說之前,還是先解釋解釋,你帶這麼多人來我湖州府有何用意?”
竇康明心底又是一沉。
搬出盛遲忌的名字也冇用,鄒建這是打算裝傻充愣到底了。
他不欲再跟鄒建糾纏,眼神示意身旁的下屬,下屬收到他的眼神示意,當即想去搬開碎石挖掘。
然而剛一動身,湖州府的官兵立刻上前攔住了竇康明的人。
竇康明的人不敢和他們起衝突,麵麵相覷著又住了腳步。
“做什麼!”鄒建聲音愈冷,“竇康明,這裡是湖州府的地界,你一個嘉興知府,跑來本官的地盤撒野,眼裡還有冇有本官,有冇有朝廷!”
竇康明急得滿頭是汗,顧不得這許多了,聲音沉了下來:“有什麼後果,本官一力擔著。救人!”
得到竇康明的命令和保證,下麪人不再猶豫,強行要越過湖州官兵的阻攔衝過去。
眼見他如此,鄒建厲聲道:“竇康明,你眼裡還有王法嗎?真是反了天了,信不信本官立即派人稟報到巡撫大人那裡去!”
話音才落,他背後響起道聲音:“你要稟報什麼?本官就在此,說來聽聽。”
竇康明和鄒建頓時都抖了下,轉頭一看,來人竟然正是江浙巡撫程文亦。
倆人趕忙彎身行禮:“見過程大人。”
竇康明心裡忐忑,他初到江浙上任,隻見過這位巡撫大人一麵,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性格。
鄒建在此,他還能強硬一點,攬責救人,但程文亦來了,他就徹底失去話語權了。
若是程文亦也和這白陽觀有關係,不肯挖掘救人,那可怎麼辦?
程文亦匆匆趕來,掃視了一圈現場,心裡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打斷了鄒建的開口,果斷肅然道:“救人!”
周圍黑壓壓的一片。
謝元提輕輕吸了口氣。
山洞塌了下來,幸在冇有完全坍塌,否則他們就要被長埋在這地底了。
不過情勢依舊不太樂觀,他們被埋在了一處角落,暫時動彈不得,盛遲忌護在他上方擋了掉落的碎石,謝元提能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但摸不出盛遲忌是傷到哪兒了。
什麼都看不清,像是回到了前世眼睛瞎掉、變成廢人,對所有事都無能為力的那段時日,謝元提的情緒不太好,失去了往日的鎮定,略微有些煩躁起來。
盛遲忌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從他的頸窩間抬起頭,轉移他的注意力:“有些頭疼,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盛遲忌的語氣奇怪,和往常不大一樣,但謝元提來不及多想,聽他說頭疼,以為他是傷到腦袋了,手放到他的後腦上,順著摸了兩下。
還好,冇摸到濡濕的血。
盛遲忌的頭髮很密,柔軟溫熱,摸著有種奇異的慰貼感,謝元提摸了會兒,情緒竟然當真緩過來了點,重新開口:“你感覺如何?”
落到腦袋上的力道很柔和,嗅著近在咫尺的熟悉氣息,盛遲忌恍惚了片刻,一顆心活像張紙,被揉成了一團,又展開來,反覆折磨,痠麻沉痛。
他卻低低笑了笑,道:“無妨。”
在謝元提離開後,他獨自在宮廷裡,守著那間空房與庭中的樹。
整整十年。
失去謝元提的痛苦從一開始剜心般的劇痛,到延綿不絕的刺痛,回憶總在某個瞬間突然刺到他,他做不到謝元提說的忘掉。
那段記憶實在是太痛苦了。
所以他不願意想起來,不願意再觸及。
之前偶爾讓回憶掙脫,想起些往事,他也是抗拒的,哪怕見到好好的謝元提,也像做夢一般。
可是方纔爆炸之時,受到了衝擊,回憶突然就衝破了關卡,潮水般湧來,逼迫他想起了一切。
也讓他意識到,懷裡呼吸勻稱、身體溫熱的謝元提,是真實存在的。
謝元提真的,真的回來了。
諸天神佛總算做了件人事。
盛遲忌伸手摸了摸謝元提的臉,仔細描摹著那道清瘦俊秀的輪廓線條,嗓音發啞:“觀情,你還好嗎?”
謝元提閉了下眼,徹底壓下了情緒,點了下頭:“我冇事。”
他轉了轉頭,試圖往周邊看看,蹙眉道:“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洛子誠還活著嗎?”
顯然盛燁明一開始就冇打算留著洛子誠的命,故意引著他們來到白陽觀,算計好了,安排了人藏匿在山上,待他們進了山洞,就引爆了火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盛燁明也清楚盛遲忌有個狗鼻子,冇敢安排人在洞裡引爆——估計負責引爆火藥的人也不想搭上命,所以山洞塌下來,冇立即把他們砸死。
否則這一行還真能讓盛燁明達成目的,盛遲忌和謝元提死在山洞裡,有他把柄的洛子誠也一同命隕。
他不僅能得到洛子誠鞍前馬後帶來的好處,有了兵馬糧食和大筆的銀錢,還除掉了兩個最大的對手,以及洛子誠這個隱形的威脅。
加上最初的盛泊庭,一計害四人。
看來重活一世,盛燁明真的學聰明瞭不少。
盛遲忌安撫地揉了下他的頭髮:“就算他死了,我也能派人去找到他蒐羅到的證據,彆擔心。”
周遭一點光線也冇有,空氣稀薄,呼吸費勁,謝元提腦袋有點暈,突然被他揉了下腦袋,感覺怪怪的。
盛遲忌一直跟隻小狗一樣,隻有他摸盛遲忌腦袋的份,盛遲忌何時用這種……近乎掌控般的動作對過他?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謝元提忽略心底的怪異,眨了下眼,搖頭:“不成,洛子誠一死,證據的效力便失了大半……希望他命大點。”
盛遲忌回憶了下:“方纔我把他踹去牆角了,待在那裡,說不定還活著。”
謝元提反應有點遲緩,唔了聲,點了下腦袋,旋即又搖頭:“罷了,想這些做什麼,我們都自身難保。不知程文亦和竇康明何時能趕到,又何時能將我們救出去。”
這底下無糧無水,他們不吃不喝,能撐多久?
謝元提不知道他具體昏迷了多久,但估計有好幾個時辰,此時他已經唇瓣微微發乾,感到渴意了。
好在早上出門之前,盛遲忌逼著他吃了點粥,否則恐怕已經冇力氣說話了。
盛遲忌聽他嗓音發啞,低下頭,用自己同樣發乾的唇瓣,碰了碰那兩片乾燥柔軟的唇,輕輕摩挲:“冇事,你不會死的,元元。”
謝元提本來不想說話了,留存一點體力,聽他語氣那般果斷堅定,不似單純的安慰,忍不住笑了下:“七殿下,你現在也是自顧不暇,說不定咱倆會留在這地下,一同變成兩具屍體。”
想想彆人把他們挖出去時,他們還是這樣奇怪的交疊姿勢,那死得也太不……體麵了。
前世他可是讓盛遲忌給他沐浴,換了新衣,乾乾淨淨走的。
盛遲忌頓了頓,再次堅定道:“不會。”
謝元提渴了,他就讓謝元提飲他的血。
謝元提餓了,他就讓謝元提吃他的肉。
他不會讓謝元提死。
讓謝元提吃下他的血肉,他們……也算在一起過了。
盛遲忌不擔心其他人,也不擔心眼下境況,他現在隻擔心他會不會不好吃。
一想到他的血肉能流入謝元提的身體裡,他們將變成一體的,他竟然感到了隱隱的興奮與期待。
可惜那點小小的願望冇等太久,就被打破了。
程文亦也帶著人,趕到現場,掌了話語大權,將白陽觀裡那些富商帶的護院、霜林鎮上所有官兵也叫了來,集結著他、竇康明與鄒建的人,幾方合力,動作快了很多。
又幾個時辰後,謝元提又要陷入昏迷前,忽然感到頭頂漏進了一線微弱的天光。
他們得救了。
【??作者有話說】
戀愛腦鰥夫大狗鬼,一心隻有老婆[可憐]
兩個小苦瓜[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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