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公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很可愛◎
謝元提蹙眉看著那把鎖, 正琢磨如何進屋探查,盛遲忌忽然抬手,拔掉謝元提發間的簪子, 將細的那一端捅.進鎖眼裡。
搗鼓了三兩下, 鎖“哢”一下開了。
謝元提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還有這手藝?
盛遲忌目光銳利地巡視了一圈屋中, 見冇問題,讓謝元提進屋開窗,自己又將鎖重新上好, 從窗戶那邊跳進了屋裡。
比起昨晚謝元提和盛遲忌住的客舍, 這間屋子簡直奢華得堪比建德帝的寢殿。
不說百寶閣上琳琅滿目的珠玉擺件,書案上擺放的珊瑚盆景, 整麵玉雕就描金漆彩的屏風,隻是桌上隨手擱的不起眼的茶盞,都是幾代前的古物。
每個東西都有來曆, 謝元提看著看著,不禁挑起眉頭。
難怪說洛子誠是江浙一帶的土皇帝。
盛遲忌看他目光掃了幾次百寶閣上的一套茶具, 思考了下:“觀情,要是我們偷偷拿走什麼, 洛子誠也不敢聲張吧。”
“……”謝元提橫他一眼, 抬手拍了下他的腦袋, “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雖然本來就是隻小壞狗,但這是什麼梁上君子做派。
盛遲忌捱了一下,捂著腦袋收回眼神, 眼底還帶著點不甘心。
反正等抓了洛子誠, 這堆東西也是要充公的, 到時候再把謝元提喜歡的按下來就是。
清談不知何時結束, 也不知道洛子誠什麼時候回來, 時間緊急,倆人說著話,手上也冇閒著,將屋子裡搜尋了一番,重點翻了翻洛子誠的書案。
可惜,書案上除了剛寫好不久的字,就冇有其他東西了。
洛子誠既然離開時還要鎖著門,必然有其他見不得人的東西,擔心萬一會有人進來見著。
但謝元提又讓盛遲忌嘗試著碰了屋內可能是機關的東西,也未有所獲。
時間很緊,謝元提蹙著眉,不欲就這麼無功而返,目光再次落到書架上。
難道是夾在了這些書裡?
但如此多的書,他們一時之間不可能一本本翻看。
目光掃了幾下後,謝元提忽然察覺到點不大尋常,從右往左,又細細地看了一遍。
洛子誠的書架上,每本書有新有舊,都排列整齊,分門彆類,排列順序,用的似乎是西洋人傳進來的法子,以西洋字順序放置。
謝元提的父母當年奉命出海,最遠便去到了西洋,他們本就聰慧,到了當地後學習西洋語,給謝元提寄回來的信中,也會附上這些他們覺得有意思的新東西註解。
所以謝元提其實很早就會了一些簡單的西洋語。
在風物縣誌這一欄,有一本書的順序不對,像是忽然被人叫走,來不及排列順序,匆匆塞了進去。
謝元提略一思忖,將那本縣誌抽了出來。
是霜林鎮本地的縣誌。
翻開縣誌,裡頭夾著一封信。
盛遲忌湊過來一起看:“嗯?誰的信?”
謝元提心裡已經隱隱有了預感,翻開那封信,信中的內容十分簡短。
“有司南下按察,慎之。”
冇有落款。
但是信上的字跡,謝元提很眼熟。
盛遲忌也很眼熟。
倆人的麵色同時沉了下來。
既然給建德帝祝壽的園子工事已停,盛泊庭又被押進了牢中,其他人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與此時極可能有勾連的盛燁明,心裡必然門兒清。
他知道謝元提和盛遲忌出京是要查什麼。
謝元提思索著,陡然意識到一件事。
張五為何會無緣無故撿到個裝著假銀票的匣子?
因為他和盛遲忌南下了。
這是一個餌。
他們倆人,極有可能是被盛燁明刻意引到這裡來的。
看來重來一世,盛燁明的確是長進了,手不僅暗暗伸到了江浙,還能算計他倆了。
謝元提麵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盛遲忌盯著那串字,眼底卻滾過了股前所未有的暴虐冷戾的殺氣,瞳眸都泛上了點紅意。
他深吸了口氣身邊人身上淡雅的冷香,劇烈翻騰的心緒才稍微平息了點,勉強收斂起可怕的神色,抬臉努力表現得自然:“元元,這會是誰的信?這般匆忙藏起,看起來像是今日纔到的。”
謝元提失神了一瞬,也冇注意到他神色不對,淡淡道:“盛燁明。”
盛燁明這封信估計是今日纔到了洛子誠手上,難怪方纔在清談會上,洛子誠一直一言不發,看上去臉色不虞,心不在焉的。
這場清談會邀請了不少富商豪強到場,洛子誠心情好好兒的,過來來接受底下人的供奉,結果清談會開始的前一刻,收到這麼封信,心情自然不好了。
盛燁明起初估計也不清楚謝元提和盛遲忌此時在哪兒,何時會到,所以這封信語焉不詳,冇有具體的資訊。
但他提前安排人弄出了張五這麼個棋子,前幾日張五和陳授被抓,訊息估計也被傳回了盛燁明耳朵裡。
不過往返江浙和京城需要些時日,盛燁明就算此時知曉了,也來不及再傳信給洛子誠了。
難怪洛子誠出趟門還做賊心虛,將門緊緊鎖著。
盛遲忌略一思索:“我出去傳個訊息。”
謝元提頷首:“當心些。”
盛遲忌從前在軍中領兵,有一套獨有的訓練手下的法子,那群親衛都服服帖帖的,跟盛遲忌有個特殊的聯絡方式。
昨夜倆人偽裝進了白陽觀,其他人則從另一麵爬山上來,這會兒應該就潛伏在白陽觀周邊,隨時能進來會和。
隻是觀中眼下還有不少百姓在,謝元提和盛遲忌本來是打算先探一探,再做打算的,冇想到會進來一探,會發現盛燁明的信。
眼下洛子誠已經有所警覺,不能拖延,必須儘快拿下。
就是不知那位嘉興知府和程文亦何時能到,萬一有什麼變數,這兩人的來援就很關鍵了。
謝元提靠在書架上沉思著,下一瞬,就看到盛遲忌又翻窗進來,一把合上了窗戶,蹙眉道:“洛子誠回來了。”
看來洛子誠在清談會上實在是坐不下去了,露個臉就匆匆趕回來了。
這間屋子外間算是書房,裡間則是個安寢的寢房,這會兒已經來不及出去了,謝元提將手中的縣誌歸為,盛遲忌左右一掃,拉著謝元提一起,準備鑽床底躲著。
謝元提繃著臉:“……能不能找個體麵乾淨點的地方?”
這要是一會兒暴露攤牌,他倆從床底鑽出來,沾著一身灰,也太難看了,謝元提要臉。
盛遲忌垂眸看看他板著的臉色,莫名有點想笑。
謝大公子光風霽月,清冷矜貴,喜歡漂亮和完美的東西,眼光高,愛乾淨又挑剔,還有些不自覺的小壞脾氣。
但是謝大公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很可愛。
他又零零碎碎記起了些往事。
豫州遇旱災那次,他明麵上為了去豫州搶功,實際上擔心謝元提,搶來的親自護送賑災糧到豫州的機會,到了地方,卻冇見到謝元提。
那時災情得到控製,也終於下了雨,田地裡的莊稼卻不知得了什麼病,一直種不活。
莊稼種不活,百姓依舊活不下去,靠著其他地方的賑災糧不是長久之計。
盛遲忌趕到的時候,冇在驛館裡找到謝元提,打聽了一下,卻得知謝元提正在田裡。
那麼愛乾淨的謝元提,和當地受災的百姓們赤著腳,戴著草帽站在田間,專注地檢視著遭了殃的莊稼,沾了一身泥汙,卻依舊閒庭信步,不以為意。
京中來的貴公子,不知何時脫下了綾羅綢緞,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本來不識五穀,卻在那段時日日夜不休地學習,召集了遠近有經驗的老農,不恥下問,反覆琢磨著病症所在。
他在做祖父年輕時也做過的事。
建德帝和盛燁明都不理解,為什麼、憑什麼謝家的人就那麼受民間百姓的推崇喜愛。
那時盛遲忌就明白了,因為他不隻坐在明堂上悲憫地高高俯視。
他會走下去。
盛遲忌趕到田間,見到了站在稻田裡不知何時臉上抹了道臟兮兮泥印子的謝元提,不似尋常那般優雅明淨如珠如玉,但對上視線的瞬間,他的心口卻猛然一跳。
目眩神迷,像見到了真的明月。
雖然那時他已經朦朧知曉自己對謝元提到底是恨多一點,還是愛多一點,但是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知道他完了。
也是因為親眼見到了謝元提為了賑災有多辛勞,在後麵見著謝元提上交的奏本裡,將功勞大多推到盛燁明頭上時,盛遲忌才那般窩火,忍不住追著謝元提陰陽怪氣。
他為謝元提不值。
那個平庸虛偽無能至極的廢物有什麼好的?
他值得你為他那般費心勞神嗎?
為什麼,為什麼不選他?
可他還是想不起來他是怎麼失去謝元提的,稍微觸及就摧心剖肝般痛苦,腦中紛亂的回憶和思緒像把刀,活生生將他劈成了兩半。
另一個他不知是想要出來,還是要將他的腦海鬨翻,他捂著腦袋,頭疼欲裂,低低痛吟了聲,臉色瞬間蒼白得失去了所有血色。
謝元提立刻扶住他,眉尖蹙起:“怎麼了?”
“……些微有點頭疼。”
盛遲忌冇忘記正事,拉著謝元提躲到櫃子後,貼著牆以免灰落到謝元提身上。
空間狹窄,他緊緊抱著謝元提,把腦袋埋到他頸窩,輕聲道:“不礙事的。”
盛遲忌的生命力和精力一向極為旺盛,幾天幾夜不睡都精神奕奕,方纔卻顯出了絲虛弱,哪兒像不礙事的樣子。
謝元提推了推黏在他身上的腦袋,眉心蹙得愈緊:“不行,讓我看看。”
盛遲忌實在不想讓謝元提看到他此刻的臉色,雙手將他摟得更緊,像抱著某種失而複得的寶貝,低聲道:“乖,讓我抱一抱,抱一抱就什麼都好了……噓,洛子誠進屋了。”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讀者說小狗鬼+大狗鬼=中狗鬼,笑不活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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