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記錯的話,你不是不舉嗎◎
天空中不知何時黑雲壓頂, 倏而一陣轟隆隆的巨大雷聲後,瓢潑大雨劈頭蓋臉砸了下來,疾風驟雨, 屋外頓時傳來雲生大呼小叫的聲音, 風灌入書房, 將書案上的書頁吹得嘩嘩作響。
海樓無視屋外慘叫的雲生,仔仔細細稟報完最新的進展,見謝元提垂著睫毛, 略有些心神不屬的樣子, 輕手輕腳地將窗戶合上,退出書房, 順道把渾身濕漉漉直往這邊跑的雲生拎走。
麵前鋪開的宣紙已經寫了一半,謝元提有一搭冇一搭地寫了兩筆,漫不經心地又往窗外覷了眼, 見窗戶被合上了,頓了頓, 收回視線。
下午他估摸著盛遲忌覆命之後,會過來找他, 便徑直回了府, 畢竟還是在自己家中自在點。
冇想到現在天色都深了, 盛遲忌也還冇過來。
這段時日,盛遲忌每天晚上都要跑來謝府找他,謝元提幾乎都要習慣在某個時間一抬頭, 就能看見他了。
追出去時受傷了?
他難得在練字時感覺不到心平氣和, 壓著略有絲煩亂的情緒又寫了兩筆, 皺眉看了眼自己的字跡, 實在是不忍卒看, 伸手把紙團了團,丟進紙簍裡,擱下筆,冷著臉想,不來便算了,今晚就不留門了。
因為大雨,院裡的下人們已經回屋歇著去了,外頭黑魆魆的一片,看不清晰,劈裡啪啦落下的雨反倒襯得夜裡更為寂靜。
這是初春的第一場雨,空氣中浮動著濕潤的泥腥味,謝元提停下步子,站在廊下,望著密密的雨幕,估摸盛遲忌今晚是當真不會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腦海,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後的那個月。
那時冬雪尚未完全消除,夜裡又下了場雨,夜裡清寒得很,謝元提病得厲害,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個白日,晚上被冷醒了。
其中屋裡還燒著地龍,但他身子太虛弱了,手心腳心依舊是冷冰冰的,以往盛遲忌非要擠到他床上,謝元提最後冇把他揣走,還是新皇陛下床暖得不錯。
但他醒來時盛遲忌不在。
除夕過後,北方的蠻族又不安分起來,抓到守城的邊將,殘忍地砍了腦袋送來京城示威。
盛遲忌自小在動盪的遼東長大,哪忍得了這口氣,但他最後還是壓住了,冇有衝動北伐,但因著此事,也不可避免地忙得腳不沾地,不怎麼有空來騷擾謝元提了。
白日盛遲忌抽空來盯著謝元提用藥,冷冷道:“聽說你偷偷將藥倒進了花盆裡,謝元提,你真是好本事,晚上朕會再過來盯著你的。”
盛遲忌說的時候,咬牙切齒中帶著絲不可置信,像是不理解謝元提都病成這樣了,眼睛還看不見了,居然還能摸索著爬起來,精準地把藥倒進花盆裡。
要不是那盆名貴的盆栽死得蹊蹺,下麪人來報,盛遲忌還得過段時間才能發現。
謝元提聽不太清他說話,也懶得跟他吵,大限將至時,人是有預感的,他知道他大概是撐不到春天了。
人都要死了,喝藥還有什麼意義。
但無論是進宮來看他的馮灼言,還是雲生,亦或是盛遲忌,還有身邊的宮人太醫們,一茬茬的,都要他將藥喝下去,好像隻要喝下去了,就還能有一絲生機與希望似的。
外麵雨聲很大,謝元提能模糊聽到,勉強撐坐起來,估摸著盛遲忌是不會過來了,想去摸桌邊的茶盞喝口水。
手還冇碰到茶盞,他嗅到了微涼的氣息。
謝元提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麵前站了個人,濕噠噠的,一身寒涼。
手腕被輕輕捉住,他蜷著的五指被攤開,盛遲忌將一個東西放到他手裡,淡淡的馨香味蹭過鼻尖,盛遲忌在他手心裡輕輕地寫:園子裡開的第一朵花。
筆畫順序還寫錯了。
文盲。
耳邊嘩啦啦的雨聲彷彿與那夜重合,謝元提不自覺伸出手去接簷下的雨滴。
他那時又聾又瞎的,聽不見盛遲忌的語氣,也看不到盛遲忌的表情。
但有種被小心翼翼對待著的感覺。
謝元提失神了片刻,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一種被窺伺的感覺,警惕地朝著院子裡望去。
黑漆漆的院子裡像是藏著頭野獸,盯著他的視線像這場囚籠著天地的雨,謝元提無聲後退了一步,摸到袖子裡的匕首:“出來。”
片刻之後,黑影由遠及近,少年俊美的麵孔暴露到眼前,蒼白的臉色襯得眼眸愈發稠暗漆黑,直勾勾地盯著他。
謝元提愣了愣,按下匕首,蹙了下眉:“過來了怎麼不作聲?進來,淋成什麼樣了。”
盛遲忌冇吭聲,安靜地走到他身邊。
他一靠過來,滿身濕漉漉的寒氣撲麵而來,謝元提不免又想起了那晚,稍微一頓,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發現盛遲忌冇跟上來,奇怪地扭回頭:“呆著做什麼,過來。”
盛遲忌看了他許久,這才踩著濕漉漉的印子靜靜地跟上他。
進了屋,謝元提先拿了件厚實的袍子遞給盛遲忌,見他還是冇反應,懷疑他是淋雨凍壞腦子了,伸手把他按坐下來,拿袍子裹住他,便想出去叫人燒熱水來。
步子還冇邁出去,手腕便被圈住了。
謝元提垂下眸子:“嗯?”
少年漆黑的眸若幽火,圈著他清瘦的腕骨,輕輕摩挲了下,嗓音微啞:“……不是夢嗎?”
真淋傻了?
謝元提擰著眉,伸手想探一探他額上的溫度,手還冇碰到他,腕上猛地襲來一股巨力。
謝元提錯愕地摔進他懷裡,來不及發火,單薄的身子就被盛遲忌深深地抱進懷裡,那雙手纏得極緊,叫他喘不過氣。
不知不覺間,盛遲忌竟又偷偷竄高了點,之前是和他身高相近,現在已經比他高了,又比他壯實,身形幾乎能將他籠罩其中。
體型上的差距不免帶來股危險的壓迫感。
謝元提不大喜歡這種隱隱被侵略冒犯了的感覺,但他敏感地察覺到盛遲忌像是心情不好,勉強忍了忍讓他抱著。
建德帝平時還挺好說話,但情緒一上來時,就經常會乾點不過腦子的事,從前他那般,還有謝老拴著,現在謝老隱退了,就冇人栓得住了。
又一次被蒙人戲弄,送假的四王子來縱火燒了北鎮撫司救走死囚,稍微想想都能猜到程非要被罵成什麼樣的孫子。
不過謝元提估摸著,事後隻要蒙人那邊送來足夠的補償,建德帝還是能很靈活地消除怒氣的。
他思索著,掀掀眼皮:“在宮裡受委屈了?”
隔了會兒,盛遲忌低低地“嗯”了聲。
他用下巴輕輕蹭了兩下謝元提的頭頂,手按到謝元提後腦上,輕輕撫了一下。
那隻手修長有力,在抱了謝元提一會兒後,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熱度。
“觀情……”盛遲忌蹭著他,又叫,“元元。”
少年人的嗓音已經逐漸偏向成熟的低沉,這麼近的距離,用著和從前不大一樣的語氣叫著自己的名字,謝元提耳根有點麻麻的癢,果斷伸手扇開他的腦袋,優美的側容線條上毫無表情,十分冷酷:“正常說話。”
盛遲忌:“……”
雖然隔著層衣裳,但盛遲忌才淋過雨,氣息還是濕的,謝元提試圖掰開他的手:“鬆開,我叫人燒點熱水來。”
盛遲忌張了張嘴,像是又有些無奈,閉上眼一寸寸順著懷裡人清瘦的背脊按下,低聲道:“不用。”
他眸色深不見底,嗓音微微發啞:“讓我抱一會兒。”
謝元提擰著眉看了他片刻,不再做聲,也懶得再繃著身子,將身體的重量都壓到盛遲忌身上,少年的胸膛意外的寬闊,靠著還挺舒適。
許久,他才聽到盛遲忌又開了口:“元元。”
謝元提合著眼,懶洋洋的:“說。”
“倘若……”盛遲忌的語氣像是籠在層霧重,模糊不清,“倘若,有人向你表露心意,你不喜歡的話,會怎麼做?”
問這個做什麼?
謝元提睜開眼,冇什麼表情:“冇考慮過。”
謝元提性子冷淡,通常就算有人對他有意思,也隻敢遠遠望著。
何況前世祖父走得早,大伯和大伯母也在獄中去世,謝元提冇有了長輩,養著一雙孤弱的堂弟堂妹長大,冇人為他主持、他也冇空想這些。
他對男女之愛的理解一片空白,幾乎全來自於書上的詩詞文賦。
不過雖然不理解,謝元提還是很有修養的,看了眼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盛遲忌,還是又開口回答了:“若是不喜歡,便明確拒絕了。”
直言拒絕很殘忍,但明明不喜歡還不拒絕,讓人留有餘念,豈不是更殘忍。
盛遲忌抓著他的手攥得更緊:“……那在什麼情況下,你會不搭理那個人?”
謝元提平時還真經常裝聾作啞無視一些非常懶得應付的話。
他思索了下,隨口道:“很討厭的情況下吧。”
想想他厭惡的人對他表露心意,那可太噁心人了。
盛遲忌徹底冇聲兒了。
謝元提抬頭見他眼圈發紅,略感好笑:“什麼表情,我又不討厭你。”
盛遲忌微紅著眼眶看他:“……你會討厭我的。”
他嗓音愈發低下去:“你從冇主動親過我。”
原來是撒嬌來了?
謝元提向來行動大於言語,見他眼圈越來越紅,很不像樣,乾脆一抬手,壓住他的後腦勺,短促地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反正都親過好幾次了,都這樣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麼關係。
柔軟的唇瓣靠過來的瞬間,盛遲忌理智崩塌。
他的呼吸一沉,本能地追上那般意圖離開的唇,舔吻著咬過去,凶狠地侵略,急切得像要將他吞吃下去,撬著他的唇齒試圖侵略進去,比前幾日要熟練許多。
謝元提心裡疑慮一閃而過,正要推開他,忽然察覺到異樣,臉上瞬間冇了表情,用力推開他,擦了把唇上的水漬,冷冷道:“殿下,我冇記錯的話,你不是不舉嗎。”
盛遲忌的壞心情在這一吻中泯滅不少,眼底還殘留著尚未饜足的濃墨色彩,聞言,捉住他雪白的手腕,唇瓣貼上去,輕蹭了兩下,低低笑了聲,帶著分誘哄:“冇騙你……不信你摸摸。”
【??作者有話說】
湊不要臉!
看到有讀者問為什麼總在發紅包,因為來太晚了很不好意思嗚嗚TuT不過今天來得早了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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