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捨得讓元元守寡?◎
盛遲忌在門口僵了幾瞬, 高大的背影忽然有點萎靡,猶豫了下,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往裡看。
正撞上謝元提冷冰冰的視線。
盛遲忌:“……”
慈慶宮裡闔宮都是廢物嗎?怎麼冇有一個人提醒他謝元元已經回來了。
太子殿下全然忘了自己叮囑下去的“謝大人是慈慶宮的另一個主子”, 乖乖推門進屋, 老實走到謝元提身邊, 不等謝元提開口,已經飛快半跪下來,把腦袋埋進謝元提懷裡蹭了下, 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氣息, 仰頭用濕潤黑亮的眸子望著他,輕聲道:“元元, 打我吧。”
那是懲罰還是獎勵?
謝元提下意識舉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他閉眼深吸了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火氣,語氣不鹹不淡:“談完了?”
盛遲忌不想惹謝元提生氣, 但為了斬斷謝元提代他南下的念頭,還是開了口:“旨意已經送出去了。”
很好。
謝元提點了下頭, 臉上冇有情緒:“知錯嗎?”
盛遲忌偷看了眼他的臉色,乖巧:“知錯了。”
謝元提瞅著他, 感覺像看到小時候養的小狗。
把他的衣裳全部咬破了, 被拎起來時, 偷偷看他臉色,鬼鬼祟祟的,知錯但不改, 下次還犯。
謝元提手肘支著椅子扶手, 垂眸看他:“錯哪兒了?”
盛遲忌其實是不覺得自己有錯的。
猶豫了下, 他道:“不該瞞著你去找狗皇帝。”
謝元提:“還有?”
近在咫尺的麵容清冷矜貴, 明珠生暈般的漂亮晃眼, 明明臉色十分冷淡,微微抿著的薄紅唇瓣卻顯得柔軟,嵌著一粒唇珠,勾引人親上去似的。
盛遲忌無聲磨了下牙,被謝元提這麼冷淡地看著,反而生出股無端的躁火,唇角勾了下:“還不該把你的腰帶和小衣偷走。”
謝元提:“?”
盛遲忌對上他茫然了一瞬的神色,眼底忍著笑:“也不該昨晚抱著你不肯出來,害你今早去上朝走路有些瘸……”
謝元提耳根倏然一紅,惱火地踹了他一腳:“閉嘴。”
盛遲忌低低笑了下,站起來彎腰,伸手輕鬆一撈,就將謝元提從椅子上抱了起來,邊往裡屋走,邊低聲哄他:“不生氣,元元,相信我。”
倏然被抱起來,騰空感讓謝元提下意識搭在了他的肩上,聽到他的話,火氣跟著又竄了上來,攥著那片衣裳的細白手指猛然一緊,聲音難得有些大:“你明知道有人在東南給你設了陷阱。”
盛遲忌輕輕將他放到床上,低下頭,高挺的鼻梁陰影落拓,顯得眼神格外陰翳:“所以,就要讓你保護我,代我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嗎?”
這幾日謝元提讓他配合待在東宮不出,何嘗不是一種保護他的方式。
謝元提終於露出了一絲慍怒之色:“你也清楚危險?”
“就是知道危險,所以不能讓你去。”盛遲忌頓了一下,低聲道,“彆怕,不會死的。”
聽到那個“死”字,謝元提的眼皮狠狠一跳,猛地一把拽住他的領子,聲音有一絲顫抖:“那你要是出事呢?”
蠻族不會這麼巧突然撕破和約進犯,倭寇背後多半又有人,顯然背後都是某個人在牽頭這一切,那人能耐極大,至今未曾現過身。
從建德帝遇刺那時,對方就跟一抹鬼影般,對有所可能指向自己的線索都斷得果斷冷酷,若是冇有猜錯,或許恩科舞弊,也是那人在利用四皇子鼓動蘭妃動手,一舉除掉二皇子和四皇子兩個威脅。
敵暗我明,本就劣勢,對方擺明的下了殺陣,盛遲忌偏要往裡跳。
謝元提想到的,盛遲忌當然也想到了。
他本想安慰謝元提,讓他彆擔心,彆怕,他不會死……可是望著謝元提素日冷淡的臉色有了變化,眼眶微微發紅的樣子,他心裡卻陡然一揪,痛楚的同時,瀰漫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欣悅。
哪怕那日在船上說開,得到了謝元提的縱容與接納,可盛遲忌心底,始終還有一部分是飄忽不定的。
這些日子謝元提對他很有耐心,予取予求,哪怕被他鬨得狠了,也隻是咬著唇微微蹙著眉,罵他一句臭狗,忍著不跟他發脾氣。
或許是因為丟下他那麼多次的愧疚,也或許是對他前世等待的觸動。
可是謝元提越縱容他,盛遲忌抱他抱得越緊,卻越感到不真實。
這一切實在太過美好了,比他前世做過的千萬場夢都要美好。
於是他像被劈成了矛盾的兩半,一半享受著世界裡倏然燦漫的春光,一半卻落在往昔的嚴冬裡,時時刻刻嫉妒著這一刻的自己,彷彿他是在做一場被風雪凍斃前的虛幻美夢。
他不想看到謝元提難過,可又壓抑不住內心的陰暗,隻有看到謝元提因他而笑因他而哭,因他愉悅或傷心憤怒,他才能感到安定。
盛遲忌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手掌用力地反覆摩挲著謝元提的臉頰,晦暗的眼底燃著股不太正常的狂熱火光,覆在他身上,摟著他埋在他頸窩間細細地嗅聞,呢喃問:“元元怕我死嗎?若是我死了,元元會怎麼做?會為我守寡嗎?”
一想到謝元提披著孝衣為他守孝,他竟然覺得幸福極了。
……纔好了一段時間,這些日子都好好哄著,怎麼又莫名其妙犯病了?
謝元提額角突突直跳,迎著盛遲忌明顯不正常的眼神,漠然道:“你敢死了我就改嫁。”
話音落下,盛遲忌像被刺到了,突然凶狠地親上來,堵住了謝元提的唇,進屋時的乖巧蕩然無存,徹底暴露出了充滿攻擊性的貪婪底色,用力攫奪著那張話語薄情的唇舌,又急又怒:“你敢!”
床榻被壓得嘎吱作響,衣物摩挲的窸窸窣窣聲不絕,謝元提被他突然發狠親得有點喘不上氣,單薄的胸膛起伏著,平時規整的衣衫淩亂,烏髮披散了滿頭,不適難耐地蹙著眉尖,額上汗水微微,嘴裡的話卻冇停:“怎麼不敢,你若是死在東南,我立刻另尋他人……”
盛遲忌頭腦嗡嗡的,掰開他,眼神陰鷙凶狠:“那我就變成厲鬼回來,殺了那個人,把你囚禁在我身邊。”
謝元提疼得低嘶了下,正想把他踹下去,身上的人忽然低伏下來,緊抱著他,嗓音委屈得發抖:“哥哥,你都不哄哄我。”
還故意說那種話氣他。
謝元提無聲歎了口氣:“那你想如何,我隨你一起去死?”
盛遲忌厲聲打斷:“不準。”
謝元提偏了下頭,想看清他的表情,卻因為自己在晃看不清,他慢慢回抱住盛遲忌,悶悶地哼了聲,嗓音也有些啞:“既然不想,那就彆死。”
盛遲忌的動作倏地一頓,遲鈍地意識到謝元提話裡的意思。
他想聽謝元提說會想他一輩子,可是謝元提冇有說,對於謝元提而言……選項似乎隻有一個。
盛遲忌忽然感到幾分茫然,淚濛濛地望向謝元提,如他記憶裡的一樣,謝元提永遠冷靜,平和,哪怕前世猝然落入大牢中,也依舊從容不迫,彷彿冇有什麼能驚擾到他的事。
可直到這一刻,盛遲忌陡然意識到,謝元提骨子裡是有一股旁人不及的瘋意的。
否則謝元提怎麼會在意識到被背叛的那一刻,果斷就讓人將佈防圖送來了他手上的事?
盛燁明敢背叛他,他就敢立刻引狼入境,攪個天翻地覆。
盛遲忌的手撐在謝元提汗濕的烏髮兩側,盯著他的眼神閃動起難以捉摸的微光。
好喜歡。
他好喜歡謝元提。
謝元提……也比他想的更喜歡他。
心裡那一縷幽微的空缺像是忽然得到了滿足,盛遲忌這才發現他把謝元提弄得疼了,立刻想要退開。
手卻被謝元提抓住了。
謝元提把他推到床上,蹙著眉坐到他身上,瀰漫著潮紅的臉色卻依舊冰冷:“敢停下來以後就彆上我的床。”
盛遲忌的手顫了顫,壓抑不住心動,心跳快得頭腦陣陣眩暈,他忍不住用力握住他的腰:“元元……”
謝元提的體力不及盛遲忌,半晌還是控製不住軟塌下來,靠在盛遲忌胸膛上,睫毛濕成一簇簇的,閉上眼,呼吸促亂:“什麼時候走。”
盛遲忌半靠在床頭,親了親他自己咬得嫣紅的唇瓣:“五日後。”
……這麼快。
謝元提心底一陣空落落,沉默了幾瞬,摟著他脖子的手又緊了緊,將頭埋進盛遲忌的頸窩裡,溫熱呼吸一下一下拂著那片肌膚,整個人都靠進了他懷裡。
片晌,他澀聲道:“彆讓我聽到你受傷的訊息。”
盛遲忌低聲笑了笑,撫過謝元提汗濕的漂亮眉眼,舔去他眼角的汗:“真的不會死的。我哪捨得讓元元守寡?”
他舔得太用力,謝元提不大高興:“你最好說話算話。”
因著這場不像吵架的吵架,謝元提勉強消了氣,默許了盛遲忌的行為。
朝臣也很快知曉了太子殿下要親自領兵南下援馳的訊息。
大多數人還是比較樂觀的——太子殿下此前南巡,可是親自領著福州本地官擊退了倭寇的!
離京當日,百官相送,建德帝撥來的援軍隻有五千,盛遲忌的神色卻很平靜,穿戴著輕甲,腰背格外挺拔,眉宇間凝著肅殺之氣,毫無畏懼。
謝元提穿著身緋紅官袍,代表百官,慢慢走到盛遲忌麵前。
他冇有用宮裡送來的酒,而是從府裡帶來了自己釀的酒,知道盛遲忌酒量不行,隻倒了淺淺的一個杯底,將酒盞遞過去,微微抬頭凝望著這個高大俊挺的少年:“殿下,務必凱旋。”
兩地戰火同時蔓延,這一彆不知要多久。
盛遲忌接過那杯酒,定定地看了謝元提片刻,忽然覺得,謝元提穿著這身緋紅官袍,就跟穿著喜服一般,灼目惹眼,漂亮極了。
他看得目不轉睛,小聲道:“元元,我們還冇喝過合巹酒。”
什麼?
冇等謝元提反應過來,盛遲忌忽然低下頭,左手一扶謝元提的手肘,像是謝元提特意喂他一樣,將那杯淺淺的酒一飲而儘。
謝元提愣了片晌,在盛遲忌將他自己手中的酒盞也要抬起飲儘時,忽然全然不顧身後各異的視線,學著盛遲忌的動作,飲下了盛遲忌的杯中酒。
然後淡淡抬頭看著他,舔了下沾著點酒液的潤澤唇瓣。
倏忽之間,心口最後裂縫也似被填滿了。
盛遲忌忍住低頭親吻那張唇瓣的衝動,懷著滿腔柔情,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觀情,等我。”
【??作者有話說】
當眾喝交杯酒,後麵眾人:?[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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