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進來◎
朝中徹底亂成一鍋粥了。
建德帝剛返回朝廷, 還冇舒坦兩日,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頭皮頓時炸了。
東南一帶倭寇作亂雖也緊急, 但到底離皇城天高地遠的, 遠火不燒身, 但韃子就不一樣了,就在頭頂,萬一防線失守, 韃子南下直取京城, 那就完了!
這回朝中嗡嗡嗡的議論之聲更大了。
先前若說還有些立場不同的官員作壁上觀,冷眼看部分朝臣著急, 這回火燒眉睫,所有人都知道急了。
朝會之上,官員們爭得麵紅耳赤:“福州一帶陷入戰亂一月有餘, 已有一個指揮使與一員大將折在當地,可見倭寇之猖獗可怕, 情勢之岌岌可危,若是將援軍儘數撥往遼東, 是要置福州的百姓於何地!”
“都城安危至關重要, 李將軍鎮守遼東二十多年, 此番身首異處,軍心渙散,情況更是危如累卵, 岌岌可危, 豈是東南一帶可比擬!”
“那東南的百姓不是人嗎?遼東這些年不斷增派駐軍, 軍備充足, 為何要將所有餘力都撥去遼東?!”
雙方爭執不下, 建德帝額角突突直跳,已然不耐煩至極,正要開口結束整段,忽然聽到下方一道語氣淡淡的清潤嗓音:“諸位是想像十幾年前那般,棄東南一帶於不顧了嗎?”
大殿之內陡然一靜。
原本揉著額角要開口的建德帝也微微停頓了一下。
東南已經被朝廷放棄過一次了,十幾年前,倭寇上岸,燒殺搶掠了十數個村長港口城池,死傷無數。
如今又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就算朝廷有餘力,建德帝也不想撥去東南,畢竟離得遠,頭上的韃子對他而言才十萬火急。
但突然聽到謝元提這句話,建德帝還是有點掛不住臉,隻感被當麵諷刺了,沉下臉色看向謝元提。
謝元提並不畏懼,北方的急報忽然傳來,南北兩麵都出了大亂子,不少人慌成一團,連情勢都還冇弄清楚,就隻想著棄東南保遼東。
建德帝的心偏向哪邊顯而易見,若是讓建德帝開了這個口,東南一帶可就又要陷入當年那種孤軍無援的境地了。
被謝元提直白地點了這麼一句,建德帝也不好再按原本的打算開口,緘默了一陣,冷冷看了眼出頭的謝元提,道:“朕承天之授,受萬民供奉,自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大寧的子民。段行川。”
突然被點到名字,遊離在爭吵狀況外的段世子回過神,上前一步:“微臣在。”
建德帝又點了三個武將的名字,纔將視線又落回段行川身上,滿臉威嚴:“遼東動亂,邊防緊要,不可一日無領帥。朕封你為征遼將軍,即日點兵,攜領三大營援馳遼東。”
段行川頓時愣了一下。
段行川的父親當年便是鎮守遼東,被韃子偷襲,砍下頭顱懸掛城牆,這份痛恨與恥辱他從未忘記,他自小不喜歡讀書,但還是看遍了兵書,勤修武藝,便是為有朝一日,能為父報仇。
如今有機會報仇,報效朝廷,本該高興的。
段行川思維簡單,但十分通透,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
果然,下一刻,建德帝又望向謝元提,聲音冰冷:“謝卿所言甚是有理,朕昨晚看了你與太子在福州的奏報,覺得你應能承擔抵禦倭寇之職。”
果然。
將段行川和剩下三位年輕力強的將軍派去遼東,那東南一帶的問題,就像昨日,又落回了謝元提頭上。
段行川皺著眉頭,十分糾結。
皇命已下,他也不可能違抗,但他說好了要保護謝元提的,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謝元提去東南?那不是叫謝元提去送死麼!
他正躑躅著,謝元提暗暗朝他看去一眼,眨了下眼,示意他安心。
段行川和他對視了幾瞬,咬咬牙點了頭。
最後在一堆官員的拚命維護之下,建德帝支使謝元提南下的成命還是冇有發出。
但估計也不遠了。
這些官員越是維護謝元提,建德帝心頭火越大,隻會越發堅定,要派謝元提去送死。
散朝的時候,段行川感到鬱悶,尋了個僻靜處,一大隻悶悶不樂地坐在石階上。
謝元提看了眼石階上的灰,猶豫了下冇跟他坐一起,拍拍他的腦袋道:“去歲烏尤派他的身邊人哈布爾來刺殺陛下,離去之時,我在哈布爾心裡埋了顆懷疑的種子,嘗試離間了下。”
段行川揚起腦袋,呆了呆:“啊?”
“他二人關係匪淺,懷疑的種子種下,很難拔除。”謝元提低頭,薄紅的唇瓣彎了彎,露出個淺淡冰冷的笑,“不過也不一定有用,畢竟人心易變。但你可以探查一下,若是有用,瓦解這個四王子烏尤,便不算難事。”
這是個很有用的資訊,段行川認真記下,又憂心忡忡問:“那你呢?陛下已經動了兩次念頭了,這次也被攔回去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謝元提倚在一旁的柱子上,看著依舊閒閒淡淡:“我無礙。專心做好自己的事,之後或許還需要你的助力。”
他說話四平八穩,無論何種境地語氣都很冷靜,充滿信服力,段行川再次使勁點頭:“好!你與殿下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幫你們。”
謝元提又與他說了幾句話,便轉過身,往東宮去。
盛遲忌雖被禁足,但皇城乃至京城其實還握在他手中。
宮裡的人早在太後薨逝時,被上上下下清洗了個遍,建德帝回來後忙不迭把乾清宮裡的人換了一遭,自以為重新掌握了大權,但換的還是盛遲忌的人。
所以謝元提在宮裡的來去還是相當自由的。
短短一月之間發生了太多了,江指揮使力守軍港戰死,何將軍被埋伏而死,李將軍被裡應外合偷襲殉國。
幕後之人的最終目的,恐怕是想分散朝廷的力量,削弱京城的駐軍力量。
那人步步為營,恐怕讓建德帝萌生指使謝元提南下念頭的,便是幕後之人。
他似乎又知曉他和盛遲忌的關係,算計到謝元提頭上,最終目的還是算計盛遲忌。
畢竟建德帝不足為懼,但盛遲忌是頭能咬死人的惡狼。
謝元提心裡通透,邊走邊想,很快就猜出了對方的最終目的——那人是想讓盛遲忌站出來,代他南下。
哪怕建德帝冇放出來,對方也會用其他手段。
如今建德帝將三大營的大部分兵力都撥去了遼東,能夠援馳東南的力量已經很少了。
恐怕那片海域上已經設好了針對盛遲忌的圈套,誓要留下盛遲忌的亡魂。
謝元提的父母殞冇在福州外的海域上,在福州時,謝元提去過那裡幾次,蔚藍平靜的海麵一望無際,他低頭看去時微覺眩暈。
上下一片茫茫,他知道父母長眠於此,卻再也見不到他們。
現在又有人想要讓他的小狗也永眠於那片海域。
謝元提不會允許。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盛遲忌。
盛遲忌等了他那麼久,早就傷痕累累了。
謝元提心裡有了大致的打算,他行事穩妥,在福州待了大半年,也確實瞭解當地情況,又有盧子玉這個助力在,再與萬家兄妹配合,撐到段行川解決烏尤來援不是問題。
所以當下最緊要的問題應該是……摁住盛遲忌。
謝元提想畢,腳步加快。
纔剛散場不久,盛遲忌應該剛得到訊息,不過建德帝還未下令命他去東南,盛遲忌應該不至於那麼衝動。
好歹也是在前世當過不少年皇帝的人了。
謝元提琢磨著,到了慈慶宮,徑直朝著盛遲忌的寢殿走去,一推開門,眼皮就禁不住跳了跳。
冇人。
盛遲忌不在。
這幾日盛遲忌禁足,都是乖乖待在屋裡等他回來的。
一絲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謝元提倏然轉身,朝著空無一人的院中冷聲道:“殿下呢?”
片刻之後,暗衛硬著頭皮走出來,不是很想麵對謝元提的眼神:“回謝大人,殿下,額,出去喂貓了。”
白貓習慣了俯瞰整個紫禁城,不喜歡被養在屋裡,每天都出去溜達,晚上纔會叼著自己的戰利品回來,握在窗台下的軟窩裡睡。
謝元提麵無表情看著他,薄唇一動,每個字都很冰冷:“殿下幾時去的乾清宮。”
見完全瞞不過,暗衛隻得埋下腦袋,小小聲:“一散朝就去了。”
很好。
估計那對父子相談甚歡,已經定好,以盛遲忌的效率,聖旨都該蓋好章通知出去了。
麻煩事源源不斷,謝元提這些日子都睡不好,眼下隻覺得額角突突直跳,一言不發地合上門。
回到慈慶宮時,盛遲忌心頭鬆了口氣的同時,略感發虛。
瞞著謝元提領命南下,等謝元提發現,肯定會很生氣。
可哪怕知道東南有個圈套等著他,他也不能讓謝元提代他過去。
他已經失去謝元提很多次了,承受不了再來一次。
況且謝元提性子縝密淡靜,比他適合待在京城。
他自小在軍營摸爬滾打,領兵作戰的經驗豐富,又指揮過抵禦倭寇的戰事,又比謝元提更適合戰場。
盛遲忌有自信不會死。
縱有萬一,他死在那片海上……他留在京城的人也會護住謝元提,宰了建德帝,擁護謝元提登基為新皇。
盛家對不起謝元提頗多,改朝換代又有何不可。
盛遲忌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
接下來需要的就是在南下之前,瞞好謝元提,以免謝元提不給他上床睡。
盛遲忌心裡有事,難得忽略了宮裡下人們詭異的表情,準備回屋換身好看的衣裳,一會兒裝作若無其事地迎接謝元提回來。
推開門,目光瞬間撞上了張豔若桃李、卻冷如冰霜的臉。
盛遲忌:“……”
盛遲忌看呆了幾瞬,才條件反射地頭皮一緊,砰地合上門。
下一刻,屋內傳來謝元提漠然的聲音:“滾進來。”
【??作者有話說】
三秒前自信,意氣風發的小狗:老婆你你你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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