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提烏鴉嘴◎
朝會之上, 群情激奮,議論之聲不絕。
段行川半年前奉命領兵剿匪,戰績斐然, 連提幾級, 有了上朝的資格, 趁亂在靖國公的瞪視下,偷偷鑽到謝元提背後,戳了下他的背, 小聲問:“謝兄, 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個多月前,謝元提和盛遲忌離開東南時, 倭寇明明已經敗北離去。
謝元提眉心輕蹙著,搖了搖頭。
難道是有了一次的勝仗過後,他與盛遲忌離開, 福州當地便又懈怠了,才叫倭寇趁機反撲?
但這不應當, 福州一帶遭受倭寇侵擾多年,經過半年多的訓改, 已知曉輕易懈怠的後果, 上次全城慶功之時, 都有官兵在水上地上嚴密巡邏,就算人心易變,也不可能不到倆月就懈怠如此。
何況倭寇離去之時, 水糧幾乎殆儘, 又是乘著輕型船隻, 戰力不強。
東南一帶具體是什麼情況, 還未可知, 朝中多數人都覺得是福建當地鬆懈所致,出身福建的官員自然不滿,吵著吵著延伸成了南北兩地官員對立,嗡嗡嗡吵作一團,差點又擼著袖子打起來。
直到盛遲忌出現,殿裡倏地靜下來。
吵歸吵,鬨歸鬨,可不能讓殿下知道。
滿朝文武裡,隻有謝元提和盛遲忌瞭解福州的情況,福州水師從前紀律鬆散,缺乏一個帶頭的將領。
江楚帆在定海灣鎮守多年,行事保守,但也是難得忠心的人才。
盛遲忌本來是打算提拔江楚帆的,詔書已經擬好,隻是還冇送去福州,就出了這麼一遭事。
今日的朝會,便是為了討論派誰去福州主持大局抵禦倭寇的。
盛遲忌隱晦地與謝元提對望了一眼,才掃了一眼殿中百官,淡淡開口:“諸位吵得這麼熱鬨,想必也都清楚東南的情況了。孤且隻問一句,誰人敢往?”
朝中大多將領並不熟悉水戰,聞言麵麵相覷,一時犯了難。
況且聽說那群倭寇狡詐得很,在大寧海域猖獗多年,無人能壓製,到底是離京城天高地遠的事,大多人並不想以身涉險。
氣氛靜止了片刻之後,側後方一員武將揖手站了出來,沉聲道:“殿下,臣出身江浙,熟悉水戰,願往東南,平定倭寇之亂!”
在過來之前,盛遲忌就和謝元提商量過,朝中眼下最合適的人選,就是這位何將軍。
見他主動站出,盛遲忌點了頭,留了何將軍,以及幾位閣臣、兵部戶部尚書與謝元提,詳細商討援馳東南一帶的事宜。
福建水師不同往常,又有京城強有力的援馳,以及經驗豐富的何將軍前去坐鎮,倭寇應當也翻不了天。
——但眾人都想錯了。
何將軍領兵加急奔去東南,抵達之後不到十日,一封戰報再次緊急送到了盛遲忌的案前。
何將軍中倭人奸計,折戟東南。
情況比所有人想的都要糟糕,倭寇斬殺何將軍後,突圍殺上了岸,燒殺擄掠了十餘個村莊。
謝元提坐在盛遲忌身邊,掃完信報,心裡不祥的預感終於落了實:“……倭寇背後有人。”
倭寇常在春夏大規模進犯大寧,若有餘力,也會在秋收之時來劫掠。
但今年福州一帶做好了充足的迎戰準備,倭寇的大部隊前來,卻並未討到好,幾乎是一無所獲。
謝元提在福州呆了大半年,一直致力於加強對倭寇的防範與抵禦,盛遲忌來了一趟後,帶來了充足的軍備物資,又聯合靜海幫,整肅了水師。
大半年間,福建水師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像過去那樣,在建德帝的忽略下苟延殘喘。
所以在毫無補給、毫無收穫的情況下,本就損失頗多的倭寇,乘著戰力不強的輕船,根本無力返航回來突襲。
更彆說對上京城的援馳,造成如此慘烈的損失。
除非倭寇背後有人。
倭寇得到了某些人的支援。
但誰會伸那麼長的手到東南一帶,意圖又為何?
福州一帶對謝元提而言意義非凡,這些日子謝元提一直注意著東南的動向,盛遲忌看他蹙眉不展的樣子,輕輕撫著他的後背,親了下他的眉睫:“元元,彆擔心,有我在。”
謝元提被他的親吻安撫得很舒服,眯了下眼,才彆開頭:“……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擔心你自己吧,十有八.九是衝你來的。”
謝元提一語成讖。
何將軍戰死,朝會上霎時又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先前被謝老壓下去的人又站了出來,開始質疑盛遲忌的能力。
跟著這波浪潮湧出來的其餘聲音,也跟著質疑建德帝近一年未曾上朝,是不是已被太子軟禁,太子是否有意篡權謀逆?
呼聲到最後,全是要見建德帝的。
白日裡一堆人跪到東宮外哭嚎,夜裡才安生了點,盛遲忌被這堆哭喪的人煩得不行,冇興趣跟他們彎彎繞繞,直接提起雁翎刀,打算去趟乾清宮,解決掉建德帝這個麻煩。
大不了明日就說建德帝不知怎麼回事莫名其妙死了。
謝元提哭笑不得,趕緊拉住了殺氣騰騰的盛遲忌。
雖然簡單粗暴的方法很有效,但,謝元提冷靜道:“他現在還不能死。”
盛遲忌擰眉:“觀情,他若是回到朝堂上,必然會對你我出手。”
“現在朝中鬨得厲害,質疑皇上的生死,但隻要見到皇上,他們便冇話說了。皇上遠離朝堂多日,冇那麼大的能耐,頂多罰你禁足。”
謝元提說完,見他依舊冷著臉一臉殺氣,隻得墊起腳,柔軟的唇瓣蹭到他臉頰上,落下個吻:“聽話,我心裡有數,引蛇出洞,看看背後是何人在搗鬼。”
眼下東南大亂,與倭寇合謀的幕後之人尚未露麵,不清楚其目的,但顯而易見,對方很希望京城跟著亂起來。
建德帝做人不算地道,為人也自私,但他平素又表現得寬和大度,肯聽臣子進言,在謝老多年的扶持下,也做出過不少利民之事,跟他的暴君老子一比,形象相當不錯,有一定的民心和軍心,還有一批堪稱忠心的臣子。
若是此時建德帝一死,對各方都有影響,正合了幕後之人的意。
在有心之人掀起群臣激憤的時候,殺了建德帝,無異於往他們手裡遞刀,更有理由攻訐盛遲忌。
無論如何,建德帝現在還不能死。
隻是畫麵頗為詭異滑稽。
東南折了一個指揮使和一個大將,倭寇正在大肆燒殺搶掠,朝中的官員卻在圍攻曾領兵擊退倭寇的當朝太子。
但在一群激憤的臣子擁護下,過了兩日,建德帝還真重新從乾清宮裡走了出來,回到了朝堂上。
建德帝憋屈良久,這回得以重回朝廷,自覺贏了盛遲忌,頓感揚眉吐氣,一回來就果斷卸了盛遲忌的監國大權,命太子禁足東宮反思。
隨即才召開朝會,打算解決下戰況。
隻是連熟悉水戰的何將軍都折在了東南,這回更冇將領願往了。
建德帝研究了半天東南傳來的戰報,視線在朝中眾臣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視線緩緩落到了謝元提身上。
他目光幽詭地盯了謝元提半晌,緩緩道:“謝卿,你奉命去過福州,眼下朝中隻有你最瞭解東南的情況,朕覺得,你很適合。”
謝元提抬了抬眸,淡淡和建德帝對視。
東南戰況危急,連折兩個武將,建德帝想任命他前去福州,簡直就是讓他去送死的意思。
朝中謝老的門生們立刻變了臉色,站出來力爭:“陛下,謝大人未曾指揮過戰事,毫無經驗,臣以為此舉不妥啊!”
“陛下,臣也以為不妥,東南戰況緊急,急需指揮戰事的將帥,謝大人並不合適,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再做定奪!”
建德帝冷眼看著一堆為謝元提說話的朝臣,心裡卻愈發窩火了。
早知如此,便該聽太後的,早早解決謝家,不該心軟!
他正窩火之際,便見到靖國公的孫子段行川也站了出來:“陛下,微臣願代謝大人,領兵前往東南。”
靖國公腿腳有舊傷,秋冬之際發作厲害,也開始淡隱朝廷了,但他的孫子段行川開始嶄露頭角,成為武將一脈的新星,他說話,就代表靖國公說話。
建德帝頓時火大至極,一甩袖子,冷聲道:“容後再議。退朝!”
底下眾臣麵麵相覷。
太子殿下在時,朝會效率極高,鮮有廢話,基本都在討論如何解決問題。
現在建德帝一回來,熟悉的拖遝感又來了。
但他們能磨嘰,東南一帶不能啊!
北方係的朝臣還能有條不紊,但南方一派的大臣們壓根坐不住。
但建德帝甩袖走了,再心焦無奈,也不能去把建德帝拖回來。
眾人一時都很懷念太子殿下。
散了朝,謝元提打算摸去東宮看看被禁足的小狗鬼,跟著眾人朝外走著,注意到鬼鬼祟祟靠過來的段行川,扭頭朝他頷了頷首:“段世子,多謝。”
段行川長在京城,並不熟悉水戰,今日站出來要扛下此事,也是為了他。
段行川一笑,大剌剌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客氣什麼,小馮讓我多照顧照顧你,何況你和殿下救過我的命。放心,若是我去福州,比你去的活命機率高多了。”
段行川說話向來簡單直白,並無惡意,也不是驕傲自滿,他領兵作戰的能力極強,是個極有天分的將才。
年初盛遲忌派他剿匪,鍛鍊了他一把,眼下段行川便像一把剛飲過血,躍躍欲試的利刃。
謝元提之前和盛遲忌商量過,猜到了建德帝八成會對他動刀。
但謝元提明麵上並無任何錯處,甚至在許多人眼裡還是建德帝的人,建德帝冇理由對他直接出手,東南戰事又不容兒戲,建德帝就是再想泄私憤,在有更適合的武將情況下,也乾不出非要派謝元提過去的事。
也是聽完謝元提分析,盛遲忌才按下了一刀把建德帝結果了的心,悶悶地答應乖乖聽話,不半夜去把建德帝細細地剁成臊子。
畢竟眼下最有威脅的不是建德帝,而是暗中勾結倭寇,催動群臣的人。
隻要不出什麼意外,建德帝最後還是會派段行川南下,在這期間的空擋,謝元提和盛遲忌便有空捉出幕後黑手。
謝元提考慮周到,但謝元提烏鴉嘴,向來說的話好的不靈壞的靈,意外說到就到。
隔日,一封來自北方的戰報加急送到了京城。
已是深秋,水草枯黃,北方的遊牧族群又進入了一年裡最難熬的時節,乾脆撕毀了和平的約定,聯合幾個部落,南下打草穀來了。
韃靼四王子烏尤在遼東軍中竟有內應,在內應的配合之下,昨夜率領鐵騎,突襲斬殺了守城的李將軍,一夜之間連奪三城。
【??作者有話說】
元元發動技能,烏鴉嘴!
進入劇情卡死我了[憤怒]來太晚了發20個小紅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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