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402章 覺悟期和糊塗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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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曾經在寫給妹妹蘭香的信中，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感到，人的一生總應有個覺悟時期（當然也有人終生不悟）。但這個覺悟時期的早晚，對我們的一生將起決定性的作用。實際上就是說我們應該做什麼人，選擇什麼樣的人生道路。”

事實上，人的一生總還是免不了會有一個糊塗期，有的人甚至還會有多個糊塗期，而更有甚者，一輩子幾乎都是在糊塗中度過的。

對於某些腦袋瓜子並不是太靈光的人來說，冇吃過的瓜，一定要去吃一回，冇犯過的錯，一定要去犯一回，冇乾過的蠢事，一定要去乾一回，自己的運氣到底好不好，隻有去試一試才能知道！

眼下，潤生人生中的糊塗期就已經“轟隆隆”地降臨了。

他對於那位實際上遠在西方天邊的，生活在草原之上的，目前來說彼此之間僅僅隻是有過一麵之緣的，且極富彆具一格的成熟女性魅力的珠紅梅，是遠遠不能滿足於“這世界，我眼前，你曾經悄然出現過，然後，我卻非常清楚地記得”這樣淺層次的認知裡的——

他影影綽綽地知道，朦朦朧朧地意識到，除了極少一部分世所罕見的天才之外，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來說，都是靠著濃濃的親情、短暫的愛情和少而精的友情活著的——尤其是愛情這個奇怪的東西，因其短暫而更顯珍貴，因其難尋而更讓人渴望。

是的，他可不想在自己和珠紅梅之間出現“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的可悲局麵，他一定要抓住機會再見對方一麵。

說時遲，那時快，他立馬就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一定要再去一趟遙遠的青海省西部地區，去找尋一下珠紅梅和她的孩子。

說了就算，定了就乾，他田潤生雖說在性格方麵看起來顯得稍微有點懦弱，可也不是那種“嘴行千裡腚挪窩”的慫人！

特彆可喜的是，並且非常湊巧的是，公司馬上還要往青海省最西邊的老地方再送一次貨，他正好可以跟著去，和劉斌一塊去。

兩個人，一輛車，歇人不歇車，可以跑得更快一些。

次日一早，他就歡天喜地地和老夥計劉斌一塊出發了。

事先前，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等到了珠紅梅給孩子看病的那個小縣城，他們倆先去醫院看一下，看看那對母子出院了冇有，要是冇出院的話，潤生就留下來陪著對方，要是出院的話，那就再往西邊那個小鎮趕去，等到了小鎮之後，潤生留下，劉斌繼續去送貨。

等到劉斌完成任務之後，返程經過小鎮的時候，再接上潤生一塊回老家，接頭的地點就是原先那家小診所。

結果，等潤生和劉斌風塵仆仆地趕到縣城醫院的兒科病房之後，卻失望地看到，人家娘倆已經在前一天辦完出院手續，走了。

不過呢，非常幸運的是，兒科病房的醫生和護士，知道潤生和劉斌就是當初送那對母子來看病的好心人，所以就非常熱心地把珠紅梅的住址告訴他們了，畢竟，人家也是覺得他們這是在做善事。

馬不停蹄地趕到小鎮之後，劉斌放下潤生，繼續西行送貨了。

接下來，潤生便按照醫護人員給他寫下的地址，慢慢地去尋找珠紅梅娘倆了——不，應該是急匆匆地去尋找，他一心掛唸的地方！

本來劉斌想開車拉著潤生往西再走一段路程的，省得這傢夥再自己想辦法去珠紅梅家，結果潤生說什麼也不同意，他非要自己去走這段路不可，他甚至連順路的公共汽車都不想坐。

“我就是要用自己的兩隻腳，全程親自走一遍，她曾經揹著孩子走過的這段路。”潤生就這樣頗為硬氣地告訴自己，然後心裡便自然而然地升起了一股子勢力極為龐大的崇高感和神聖感。

冇錯，著名作家道遠先生，在抽著那些頗為名貴的好煙時，心裡升騰起的也是這種兵強馬壯的，勢不可擋的，崇高感和神聖感！

當然了，潤生是不知道道遠的這個生活細節的。

他不像少平那樣，整天就喜歡看一些不成吃不成咽的破小說，當年他媽媽從他姐姐潤葉那裡拿了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用來夾鞋樣子，他從來都冇拿正眼瞧過那本厚書，反而是少平，把那本破書拿走看了老半天——所以，他這一輩子，很難和少平成為莫逆之交！

他可是剛上高一時，就學會抽菸了呀！

實際上，他在臨出發之前，還把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那副對聯，也就是他二爸田福軍親筆題寫的對聯，認真地看了好久呢。

“展宏圖創偉業，一路向前；樹雄心立壯誌，永遠潤生！”他當時還把這兩句話好生地嘟囔了十幾遍呢，搞得在一邊等著他出發的劉斌還以為他這傢夥一不小心變得魔怔了呢。

“對，向前才能潤生，潤生更需向前！”他激勵自己道。

現在，潤生就是需要向前，勇敢地向前，一路向前！

潤生雖然不是芸芸眾生當中那種絕頂聰明的人，但是，他也不傻，他在乾這個事之前實際上也想好了最基本的對策，所以，他才從一個醫生朋友那裡借了一件白大褂，還有一頂白帽子——

等到了珠紅梅的家附近，要是有人問他的話——這種可能性其實還是非常大的——他就謊稱自己是縣醫院的兒科醫生，今天正好路過這裡，於是就來隨訪一下病癒後珠之圍小朋友。

“絕妙的主意，簡直是天衣無縫啊！”他多次佩服自己道。

所以說，他根本就不願意讓劉斌開車帶他走這一段路，因為他不想讓對方知道，他要假冒當地醫院兒科醫生的事情。

“冇辦法，為了遏製不住的那份愛情嘛！”他欺騙自己道。

“當然了，要硬說是愛情的話，好像顯得有點不太嚴謹，或者說是，有點不太道德，應該說，這是一種壓製不住的思念，一種控製不了的關心和憐惜，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於處境可憐的女人和孩子的，一種，呃，一種強烈的同情和憐憫，這應該也是一種非常接近於哥哥疼愛妹妹的感覺，是的，就是這種感覺——”他這樣胡思亂想著。

“哥哥疼愛自己的妹妹，有錯嗎？”他愉快地問自己。

“當然冇錯了！”他大聲地告訴自己。

“就當她是郝紅梅的妹妹吧——”他隨後又這樣安慰自己。

當然了，他這樣想，其實也是在安慰此刻正在教課的妻子。

“如此說來，珠紅梅便是我的小姨子了。”他又想。

當曲裡拐彎地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哎呀，什麼小姨子不小姨子的，多難聽啊！”接下來他又這樣一本正經地琢磨道，“人家就是一個淳樸善良的，年輕健康的，離我的家鄉很遠的，根本就冇有任何歪心眼的農村姑娘嘛——”

“對，農村姑娘，和郝紅梅一模一樣！”他再次告誡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