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401章 潤生需要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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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和老搭檔劉斌順利地回到原西縣的潤生，這會子正端坐在自己辦公室的那把寬大的椅子上，頗為沉浸地琢磨著這樣一段話：

“誤會你的人，錯怪你的人，對你有偏見的人，甚至有意無意地在公開場合冤枉你、嘲弄你、奚落你的人，一般來講，他們既不瞭解你，也不相信你，更不喜歡你——”

“而且，他們既不想瞭解你，也不想相信你，更不想喜歡你，所以，真冇必要對這種人耿耿於懷，厭惡在心，甚至還幻想著要和他們把事情說清楚——”他繼續自由自在地毫無章法地暢想著。

他在最後的階段，又這樣考慮道：“冇必要，完全冇必要，就當他們是個屁吧，放了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們不配被你記住。”

“可是，劉斌顯然不是這種人啊！”他及時地告誡自己。

“因為，這小子說的都是實打實的大實話啊！”他又暗想道。

實際上，一點都冇錯，他當時之所以會出手幫助珠紅梅母子，在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好心，並冇往彆的地方想。

可是，後來，等他看清楚珠紅梅的眉眼和身段，瞧明白她的氣質和韻味，特彆是當他知道對方的姓名之後，心裡那股子莫名的親切感和仰慕感，一下子就變得奔湧不息和洶湧澎湃了——

是的，他就是覺得親切，無比親切，仰慕，特彆仰慕！

珠紅梅，簡直就是他夢中經常出現的那種健康女人啊！

或者說得再紮心一點，郝紅梅其實就是珠紅梅的替身和影子。

現在，正經主子意外地出現了，神奇地降臨了！

她那紅撲撲的臉龐，特彆健康的臉龐，她那黑油油的頭髮，特彆誘人的秀髮，還有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絕對漂亮極了。

“不對，單單說是漂亮，還不能準確地概括她的美！”潤生有些焦躁不安地想道，然後就越發控製不住對珠紅梅的思念之情了。

“都叫紅梅，都帶著一個年幼的男孩子，都長得貌若天仙，並且是驚心動魄，都是特彆意外地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他強忍著心頭不斷湧起的微微顫抖，一邊費力地把手裡的煙點著，一邊這樣稍感害臊地想道，然後就變得更加不能自己了。

“她，要麼是根本就冇有丈夫，就像當年的郝紅梅一樣，要麼就是丈夫不在家，大約是出遠門乾活去了，要不然的話，她當時絕對不應該是那樣一個狼狽不堪的可憐樣子。”他饒有興致地分析著。

他頗為自信地覺得，而且是翻來覆去地覺得，自己首先應該樹立一個較為初步的信念，然後再通過各種行之有效的方式，不斷地強化它，直到對它深信不疑，那麼接下來，他的人生至少應該能夠圓滿個七八成了——至於彆的東西，比如河溝裡的雞鴨亂叫，樹梢上的蟬鳴聲，還有街頭巷尾的貓狗叫，那些全都是噪聲！

那麼，這個初步的信念究竟是什麼呢？

他認為，那就是，他一定和珠紅梅有著說不清的緣分！

要讓他從此以後忘了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現在，那可憐的娘倆，又是個什麼情況呢？”他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然後又順著這個念頭，冇完冇了地繼續暢想了下去。

此時，他出神地凝望著公司大院內靠大門處的一棵桃樹。

桃葉已經落光了，桃子早就被人摘走並吃掉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要讓一棵桃樹放棄結蘋果的想法，那麼，從理論上來說，大概需要多長時間呢？”他冷笑著問自己。

“也許是半年，也許是三五年，也許是十年八年，”他繼續漫無邊際地琢磨著，思考著，幻想著，“當然了，更大的可能是，或許需要用去一生的時間——冇錯，我就是那棵桃樹！”

現在，他這棵傲人的桃樹，就特彆想要結出甜甜的蘋果。

是的，他已經擁有郝紅梅了，可是，他還想擁有珠紅梅！

再然後，他忽然想起一副曾經在某本地攤雜誌上看到過的非常有意思的祝壽聯，據說那還是是唐伯虎的傑作，內容便是：“堂上老嫗不是人，西天王母下凡塵；九個兒子皆為賊，偷得蟠桃獻母親。”

“回味無窮啊，回味無窮！”他酣暢淋漓地感慨道。

“我現在就有點不是人，就有點想去當個賊！”他告訴自己。

“可是，從另外一個方麵來講，我這樣想，這麼認為，是不是做得有點太過分了呢？”他又忍不住如此捫心自問，“或者說，我是不是嫌好日子過得太多了，非要給自己找點不痛快呢？”

“好像也不是。”他旋即又這樣認為。

他隨即又想起昨天晚上，為了讓縣交通局的某位負責人安安心心地吃好喝好玩好，他和向前兩個人專門在縣城最豪華的一家酒店的包間裡，極為精心地擺了一桌，還用上了幾乎是最好的菸酒——

他現在已經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想的：

“這樣一頓豪華而又精美的晚餐，對於像我這樣一個曾經生活在石圪節公社雙水村的資深窮人來說，簡直是太豐盛了，所以每次吃的時候，我都要認真地背誦一遍《憫農》。”

實際上，他家的日子比少平家的日子，強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可是，他依然認為自己就是正宗的窮苦人出身。

然後，他繼續一板一眼地頗具憶苦思甜意味地想道：

“想當年，彆人扔在東拉河旁亂石灘裡的半生不熟的西瓜，我小心翼翼地拿回去讓奶奶切了給我吃；縣城大街上賣香蕉的人扔掉的幾根爛香蕉，我陪著少平悄悄地撿了吃下去；上學路上必須經過的那個彆的村的果園旁邊的小水溝裡被人扔掉的爛蘋果，我也經常撿來吃，而且一直忘不了上麵還有一股子濃濃的酒精味；還有一次坐火車去外地聯絡業務，小餐桌上彆人吃剩下的烤腸，我也拿過來接著吃……”

他一邊十分嚴肅地感動著自我，一邊又這樣唸叨著：“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為什麼，他為什麼非要這麼想，非要這麼做呢？

其實在潛意識裡，他就是想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出身窮苦，各方麵的基礎條件都比較差，然後自己又通過一番艱苦卓絕的努力和奮鬥，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這樣一個可喜局麵的奮鬥者形象——

可是，他這樣的奮鬥者，心裡還是不會忘本的！

他忘不了過去親身經曆過的種種苦日子，忘不了愛妻郝紅梅曾經給予他的美好愛情，忘不了這一路披荊斬棘、跋山涉水，最後終於迎來了這樣一個絕對令絕大多數同齡人都深感羨慕的偉大成就。

“呃，這個事，究竟要怎麼說呢？”他薅著頭髮問自己。

是的，他需要給自己找一個完美的理由，以便去找珠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