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家內訌
廣陽府的城牆在昏黃日光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土灰色,像一塊被遺棄的破舊磚坯,隔絕了城內的安穩與城外的煉獄。
柳樹村一行人在林在外找了一塊相對開闊的地方休息。雖然太陽已經下山,但是被太陽炙烤過的大地,還殘留著餘溫,望著城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空氣裡瀰漫開一股腐朽的絕望氣息。
蘇糖一家人找到一個大樹下圍坐在一起,大家心照不宣,等待著熬過黑暗,迎接黎明的到來。四周安靜的可怕。
一陣馬蹄聲便由遠及近,幾個穿著綢緞短褂、腰佩算盤的牙行人下了馬,臉上帶著慣有的精明與冷漠,目光像鷹隼般在人群中掃過。
“有要賣娃換糧的嗎?男娃女娃都收!價高糧足,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領頭的牙頭嗓門洪亮,一句話像石子投進死水,瞬間激起了漣漪。”
立刻就有幾戶人家動了心,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婦人拽著自家約莫十歲的兒子,幾乎是撲到牙行人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這娃結實,能乾活,能換多少米?”
牙婆捏了捏那男孩的胳膊,撇撇嘴,“骨瘦如柴的,也就一鬥米。”
婦人還想討價還價,男孩卻死死拽著她的衣角哭。
“娘,我不走,我吃的很少的,娘求你了,不要讓我走!”
婦人卻狠狠甩開他的手,眼裡滿是狠厲,“走!有你在,咱們娘倆都得餓死!”
男孩被牙行夥計粗暴地拉走,哭聲漸遠,婦人攥著那袋米,竟露出了一絲麻木的笑意。
另一邊,一個老漢推著自家十三四歲的女兒上前,女孩哭得淚流滿麵,老漢卻背過臉去,聲音乾澀。
“她懂事,能聽話,換兩鬥米就行。”
牙行的人驗看了一番,點頭應下,女孩被拉走時回頭哭喊“爹”,老漢卻始終冇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米袋,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執聲。
蘇糖抬眼望去,隻見一對年輕夫妻正死死護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女孩梳著兩個小辮子,臉蛋白皙卻透著病態的蠟黃,怯生生地躲在母親懷裡,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襟。
領頭的丫頭正對著他們喋喋不休。
“兄弟,識相點!我是看這小丫頭模樣生的好,才答應給你們多換一點糧食,你們彆給臉不要臉。
這丫頭片子留著也是累贅,換三鬥米,夠你們夫妻倆撐很長一段路了,總比到時候一起餓死強!”
男人麵色蠟黃,顴骨高聳,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絲,卻梗著脖子道。
“不賣!她是我們的閨女,就是餓死,我們也不能把她賣了!”
女人抱著女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也哽嚥著附和:“就是餓死,我們一家人也得死在一塊兒!”
丫頭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刻薄。
“真是愚不可及!這年月,命都保不住了,還談什麼骨肉親情?等過幾天糧儘了,你們怕是哭著喊著求我來收!”
周圍的人也紛紛勸道,“是啊,還是賣了吧,好歹能換口飯吃,總比都餓死強。”
還有人眼紅那三鬥米,低聲議論,“真是傻,換了米一家人都能活,非要抱著個丫頭片子等死。”
那對夫妻卻不為所動,男人將妻女護得更緊了,任憑牙頭如何威逼利誘,始終隻有兩個字:“不賣。”牙頭見狀,啐了一口,罵了句“不知好歹”,便帶著人轉向了其他人家。
蘇糖看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她本就是現代穿越而來,哪裡見過這賣兒賣女的場麵,心裡雖然有不忍。但是她知道,她一個人是改變不了這個亂世的。為了活著,人性可以扭曲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而剛纔那婦人甩開兒子的狠厲,老漢背對女兒的冷漠,還有那些圍觀者事不關己的慫恿,都是這亂世裡最常見的涼薄。
人在饑餓麵前,彷彿都褪去了人性的溫情,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為了一口吃的,可以輕易割捨血脈親情。
而這對夫妻,明明已經走到了絕境,卻寧願自己捱餓,也不願讓女兒落入未知的命運,這份執拗的疼愛,在這人人自危、自私成風的亂世裡,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貴。
她默默記下了這家人的模樣。
突然,一個熟悉的哭喊聲吸引了蘇糖的注意。
原來是老蘇家,因為接連銀子糧食被盜。蘇婆子看糧食不多了,見牙行來買人,就想賣了蘇芸換些糧食。
“我不去!憑什麼賣了我,你們怎麼不賣蘇軟和蘇晴?”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倔強。
“丫頭片子懂什麼!活命要緊,不賣你,難道讓全家都餓死在這裡?”蘇婆子惡狠狠的說道。
“要賣也不能賣軟軟!她是我們家的福星,不能賣。”一旁的王氏突然開口。
“那就賣了妹妹,妹妹年紀小,長的也水靈,牙婆和貴人都會喜歡的。”蘇芸為了不被賣掉,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掙紮著,嘶喊著。
蘇晴假裝被嚇到,躲在娘李氏身後,渾身瑟瑟發抖,大眼睛裡滿是恐懼,隻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裡,她眼裡都是怨恨。
“反正我家軟軟不能賣,二丫頭不是都說了嗎,讓你賣了蘇晴。”王氏說道。
李氏立刻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指著王氏的鼻子罵道:“二嫂!你怎麼能這麼偏心!軟丫頭是老蘇家的福星不能賣,又憑什麼要賣了我的女兒。憑什麼吃虧的總是我們三房,要我說,要賣就兩家各賣一個才公平!”
“大河家兩個閨女,賣一個換糧天經地義,我們家就軟丫頭一個,說什麼也不能賣!”蘇大江說道。
李氏一聽不樂意了,立刻撒潑似的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憑什麼就賣我們家的?軟丫頭年紀正好,模樣也好,賣了她說不定還能多換點糧食。剛好夠全家用好久!”
李氏撒潑打滾的說道,她倒不是有多心疼自己閨女,而是覺得憑什麼都讓二房占了便宜去,賣了女兒,換來的糧食又不能隻給自己家,蘇老頭夫妻倆肯定就不同意。
既然要賣,為什麼不賣二房的蘇軟,就可著他們三房欺負,所以她氣不過,不讓賣了自己閨女,鐵了心今天她二房彆想占她家便宜,要賣就每家各賣一個。
“你放屁!”
王氏也紅了眼,上前就想撕扯李氏,“你們家兩個閨女捨不得,我們家一個閨女就捨得?我告訴你們,想賣軟軟,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蘇大河見狀,也猛地站起身,和蘇大江扭打在一起,嘴裡罵罵咧咧,“你個窩囊廢!就知道護著你家丫頭!全家都快餓死了,你還在這裡逞能!”
“你纔是冇良心的!賣自己閨女捨不得,就想打彆人閨女的主意!”蘇大江也不甘示弱,一拳砸在蘇大河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