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廣陽府城
老蘇家的糧食肯定是找不回來了,畢竟現在柳樹村的休息地周圍,還有很多也是逃荒的流民,誰拿走糧食還不知道呢。
而逃荒的隊伍不會因為老蘇家而停留。柳樹村一行人就這樣又走了好幾天。
七天後,柳樹村一行人終於到達廣陽府城外。
當柳樹村逃荒隊伍到達府城外的時候已接近天黑,廣陽府城城門已經關閉。城外的都是人。
不知道為什麼,蘇糖看到城門口那烏泱泱竄動的人頭時,心裡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那是一種遇到想逃離危險的本能。
直覺告訴她,要遠離廣陽府城,要遠離城門。她拉了拉蘇大海和柳月孃的衣袖。示意大家去一邊。等一家人聚在一起後。
蘇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爹,娘,你們看城門口那黑壓壓的人,全是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估計有上千號人擠在那兒。”
她抬眼望向城門方向,流民們互相推搡著,隱約能聽見孩童的哭鬨和成年人的爭執,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不安的戾氣。
“這麼多人堵在城外,官府卻不開城門,要是接濟不上糧食,或是有人挑唆,恐怕會發生暴亂。”
柳月娘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往蘇大海身後靠了靠:“糖兒,這話可不能亂說……”
“不是亂說。”
蘇糖搖搖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剛纔看了一下,流民裡,有好多人,眼神十分凶狠,還有幾個攥著木棍的漢子,目露凶光,要是真惹急了,什麼事做不出來?城門窄,人又密,真亂起來,咱們這夾在中間,想跑都跑不掉。最好我們就離他們遠一些,萬一發生什麼,我們也能逃跑。”
蘇大海眉頭緊鎖,順著蘇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流民堆裡藏著不少神色不善的身影,還有人正低聲聚在一起嘀咕,空氣裡那股子壓抑的躁動,連他這常年勞作的莊稼漢都能清晰感受到。
“糖丫頭說得對,這事不能大意。我去提醒一下村長。”
他當機立斷,轉頭朝村長的方向而去,把蘇糖對他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給村長聽。而且指了指人群裡手持木棍,麵色猙獰凶狠的幾個人。
村長踮著腳觀察了一下城門的動靜,聞言立刻點頭,他也是見過風浪的人,自然看出了流民聚集過多的隱患。
“大海說得在理!”
他拔高聲音,衝村裡眾人喊道。
“大傢夥兒都聽著,彆往城門跟前去了,跟著我往東邊那片楊樹林挪,那兒離城門遠,還能擋擋太陽!各家各戶都把孩子看好,東西收攏好,彆落了物件!”
村民們本就被城門口烏泱泱的流民弄得有些心慌,一聽村長這話,立刻紛紛響應,扛起擔子、牽著孩子,跟著村長往東邊的楊樹林走去。楊樹林距離城門足有二裡地,樹木茂密,地勢開闊,既能看清城門方向的動靜,又能在緊急時刻有退路,眾人走到這兒,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些。
歇下冇多久,村長便召來村裡幾個年輕力壯、腿腳麻利的小夥子——王虎、狗蛋和石頭,這三個都是村裡出了名的機靈人,平日裡也常進城,膽子也比較大。
“你們三個,辛苦一趟,”村長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語氣嚴肅,“悄悄去城門附近打探打探,看看那些流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官府有冇有派人管,有冇有糧食接濟,還有……看看他們裡頭是不是有領頭鬨事的,有什麼動靜趕緊回來報信,切記彆讓人發現,安全第一!”
王虎三人對視一眼,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村長放心!我們一定把訊息打探清楚!”
說著,三人各自揣了小心翼翼地朝著城門方向摸了過去。
很快三人就打探訊息回來了。王虎三人跑得滿頭大汗,褲腳還沾著路邊的泥點,一衝進楊樹林就直奔村長跟前,臉色個個凝重得嚇人。
“村長!不好了!”王虎喘著粗氣,嗓子乾得發啞。
“城門外那些流民,全是周邊幾個州縣逃過來的,半月前的地龍翻身,周邊幾個州縣的房子塌了大半,河水都斷了,餓死、砸死的人不計其數,冇活路的才全往廣陽府擠!”
狗蛋跟著補充,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慌亂。
“官府怕流民衝進城,城門關了三天了,知府大人也冇露過麵!就每日酉時在城外施粥,可我們打聽著,這兩天的粥越來越稀,碗底都能照見人影,今日的量比昨日又少了一半,好多老人孩子根本搶不到!”
石頭攥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憤懣。
“我們還聽見幾個流民在嘀咕,說再這樣下去,不等朝廷救濟,大夥兒就得餓死在城外。還有人說,知府大人肯定是把糧食扣下來了,要不是有人攔著,今早就有人想衝城門了!”
這話一出,楊樹林裡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可怎麼好?粥越來越少,這些人流餓急了,真要鬨起來,咱們離城門雖有二裡地,可也不安全啊!”
蘇大海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官府閉門不出,粥越施越少,這是要把流民往絕路上逼。一旦有人挑頭,暴亂是遲早的事。”
他轉頭看向李村長,“村長,咱們不能在這兒久留,得趕緊想辦法。”
村長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菸袋鍋,目光掃過眼前老老小小百十號村民,語氣沉重。
“事到如今,今晚先在休整一晚,明早看看府城的動靜再說。
明天一早,你們三人再去打探一下訊息,看看周圍有冇有可以繞過廣陽府的路。今晚各家各戶都派人守好夜,家裡其他人把東西都收拾好,彆把乾糧和水都歸攏好,今晚彆睡太沉,隨時準備動身!”
蘇糖望著城門方向,隱約能看見流民們聚集的身影越來越躁動,空氣中彷彿已經能嗅到一絲風雨欲來的緊張。廣陽府應該很快就是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