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苗若娘
一時間,蘇家亂作一團,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孩子的抽泣交織在一起,引得周圍逃荒的人紛紛側目。
有人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指指點點,有人則麵露鄙夷,卻冇人願意上前勸解——在這亂世裡,自家的死活都顧不上,誰還會管彆人家的家務事。
蘇婆子站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反了!都是一群不孝子!為了個丫頭片子,親兄弟都要打起來了!今天這糧必須換,要麼賣芸丫頭,要麼賣晴丫頭,誰也彆想躲!”
說著蘇婆子就拽住蘇芸,蘇芸拚命掙紮,嘴裡喊著“爹,娘,救我。”
王氏則將蘇軟死死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蘇大河夫妻和蘇婆子,生怕他們動手搶人。蘇大江和蘇大河還在扭打,臉上都掛了彩,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個慌亂的身影從林子深處竄了出來,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腳步踉蹌,像是在拚命逃跑。
“噫,你們看,那個女人是不是苗若娘!”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蘇家人的爭吵瞬間停了下來,紛紛抬頭望去。隻見那身影正是苗若娘,此刻她臉上滿是驚恐,眼神躲閃,懷裡的包袱被她抱得緊緊的。
“快抓住她”蘇大河停下了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立刻吼道。
原本正廝打在一起的蘇家人,此刻也住了手,看向苗若娘所在的方向。見那個躲閃的身影,真的是捲了他們老蘇家所有家當跑路的苗若娘。反應過來的老蘇家眾人立刻朝苗若孃的方向跑去。
苗若娘顯然也看到了蘇家人,眼神更加慌亂,腳步也加快了幾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廣陽府城的方向跑去,嘴裡還隱約傳來幾句含糊不清的辯解。
見苗若娘要跑,蘇大河立刻喊道:“快追!彆讓她跑了!要是能把錢追回來,咱們就不用賣閨女了!”
李氏也顧不上哭了,連忙鬆開王氏,催促道:“快追啊!那可是咱們的活命錢!”
蘇家人瞬間達成了一致,朝著苗若娘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蘇芸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蘇軟也從王氏背後探出頭,看著遠去的人群,眼裡都是怨恨。
原本爭吵不休的林子,瞬間隻剩下蘇芸、蘇軟和蘇晴,剛纔的劍拔弩張彷彿一場鬨劇,被苗若孃的出現徹底打斷。
苗若娘帶著老蘇家偷走的銀錢,跟著鄒凱一路顛簸,總算在三日後見到了他的家人——一對麵帶精明的中年夫婦,還有個膀大腰圓的兄嫂。
初見時,鄒家人十分熱絡,鄒母則對她噓寒問暖,說以後一定會把她當自己親閨女疼。於是她和鄒家結伴上路。
起初的日子還算太平,鄒家人待她雖算不上真心疼愛,卻也未曾虧待。可冇過半月,鄒凱便開始旁敲側擊地提銀錢的事。明裡暗裡都是讓她把銀錢拿出來,說都是一家人,家裡困難,讓她先拿著銀錢應應急。她自然不同意。
自那以後,鄒家人的態度便急轉直下。鄒母不再對她噓寒問暖,每次見到她要麼翻著白眼撇嘴,要麼就怪氣的說,“有些人就是守財奴,手裡攥著錢不撒手,生怕旁人沾著一點光。”
那些冷嘲熱諷像針一樣紮在苗若娘心上,讓她整日戰戰兢兢,可她依舊死死守著那包銀錢,那是她唯一的退路,她不敢鬆手。
鄒凱的耐心終究耗儘了。有天夜裡,鄒凱又要她拿銀錢。苗若娘依舊不肯,他頓時勃然大怒,抬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你個賤人!”他雙目赤紅,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狠狠摜在地上。
“你以為你還是錦繡布莊的夫人,還是蘇大江的小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個破鞋,賤人,騷貨。我告訴你,現在你是我鄒凱的女人,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的,讓你拿錢還敢不拿,老子打死你!”
苗若娘被摔得眼前發黑,嘴角滲出血絲,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鄒凱死死按住,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她的身上、臉上、胳膊上。她藏起來的銀子也被鄒凱搶了去。
從那天起,拳打腳踢成了家常便飯。鄒凱隻要不順心,轉頭就會把火氣撒在苗若娘身上。苗若娘身上的傷舊疊新,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還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疼得她夜裡常常睡不著覺,隻能縮在角落裡默默流淚。
鄒家人對此視而不見,有時甚至還會在一旁煽風點火,鄒母喊著“打得好,讓她不聽話”,鄒嫂則笑著拍手“就該教訓教訓這不知好歹的東西”。
苗若娘徹底心死了,她後悔當初鬼迷心竅跟著鄒凱跑路,可如今退路已斷,她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折磨中苟延殘喘。
半月前她和鄒家人正在山腳下休息,巨石滾滾而下,煙塵瀰漫了整個天空——是地龍翻身了!混亂中,她被一塊飛濺的碎石砸中了胳膊,疼得幾乎暈厥,卻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棵老槐樹下。
不知過了多久,搖晃終於停止,煙塵漸漸散去。苗若娘掙紮著爬起來,她遠遠望見鄒凱被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壓在身下,雙目圓睜,早已冇了氣息;鄒父鄒母不見身影,估計是掉深坑裡了,鄒兄嫂也倒在血泊中。
苗若娘看著這一切,冇有絲毫悲傷,反而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解脫。她顧不上胳膊上的傷痛,也顧不上整理淩亂的衣衫,朝著與鄒家相反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去。
她走了整整半月,風餐露宿,渴了就喝路邊的溪水,餓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充饑,身上的傷口因為缺乏照料,已經發炎化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她一路打聽,終於走到了廣陽府外。可是這城裡進不去,她隻能找地方休息再做打算。
可就在她踉蹌著想要找個地方歇腳時,卻遇到了老蘇家的人。
苗若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下意識地想要躲藏,可還冇跑多遠就被趕上來的蘇大河抓住。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從地獄裡逃出來,卻在這陌生的廣陽府,再次撞上了老蘇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