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當年真相
眉、眼、鼻、唇,那股子骨子裡的堅韌與聰慧,那股持重乾練的氣場,分明就是她的血脈。
雲夫人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一雙深邃眼眸,輕輕落在蘇糖臉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瞭然,還有一絲壓抑多年的顫動。
“好孩子。”
“老夫人,今日我以晚輩的身份,對您說的每一句話,皆是千真萬確,絕無半字虛言。”
她抬眸直視雲夫人,目光坦蕩而堅定。“我生父,確確實實是您當年誕下的親生幼子。而如今在將軍府頂著二公子名頭的蘇炳坤,根本不是蘇家血脈,乃是蘇富貴夫妻惡意調換的嬰孩。”
雲夫人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一緊,指尖微微顫抖,多年壓在心底的疑竇瞬間破土而出,驚得她呼吸都亂了幾分,卻依舊強撐著鎮定,冇有打斷蘇糖的話。
“那對蘇富貴夫妻,心術不正,貪圖富貴權勢,便趁著當年府中下人不備,暗中將自己的親生子與您的嫡親孩兒調換。
這麼年來,蘇炳坤靠著竊取來的榮華富貴作威作福,而您的親生兒子,卻流落在外,受儘貧寒苦楚,未能享過半分世家公子的尊榮。”
蘇糖的聲音微微發沉,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懣與心疼,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雲夫人的心口。
“更喪心病狂的是,如今蘇炳坤已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世。他怕真相敗露,毀了他在撫遠將軍府享有的一切權勢錢財,竟暗中買通殺手,刺殺我與我爹孃,欲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話音落下,正廳內一片死寂。
雲夫人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冷,那雙執掌將軍府多年、素來沉穩銳利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怒、悔恨、心疼與滔天的戾氣。
她猛地將茶盞重重磕在案幾之上,青瓷與紅木相撞,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茶水濺濕了桌案,也濺濕了她的衣襬,她卻渾然不覺。
“來人,去把將軍請回來,再把二老爺全家都叫到正廳來!”
雲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眉眼間凝著一層沉冷的威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對著底下垂手侍立的下人沉聲吩咐。
蘇糖坐在上位,安靜地垂著眼,待老夫人話音落下,她微微側過頭,對著身側的白芷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白芷聽得認真,輕輕頷首應了聲“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辦事去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門外便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țű⁼
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鬆的撫遠將軍大步踏入正廳,眉宇間帶著幾分剛從外趕回的倉促,卻依舊氣度凜然,進門便看向雲老人。
“夫人,出什麼事了,這麼急急忙忙的把我叫回來?”
另一邊,二房那邊也很快有了動靜。
二老爺蘇炳坤並不在府中,隻有他的夫人孫氏接到訊息,不敢耽擱,慌忙收拾了一番,連忙帶著一雙兒女匆匆趕來。
兩個孩子年紀尚小,被這陣仗嚇得怯生生的,緊緊拽著孫氏的衣袖,低著頭不敢吭聲。
孫氏一路走得心慌,臉上強裝鎮定,心裡卻早已七上八下,猜不透老夫人這般急著召人,究竟是出了什麼大事。
蘇炳坤是個貪花好色的,早年還冇成親就有了通房和小妾,還冇正妻就先有了庶子庶女。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知道蘇炳坤的花名,好人家和心疼女兒的人家誰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這種紈絝。
最終蘇炳坤還是娶了江南富商孫家的女兒,纔有正妻。孫氏在家中是長女,隻是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繼室。孫氏的日子就變的十分難過,及笄以後,孫氏的後孃明知道蘇炳坤的名聲不好,還是勸說孫氏嫁給了蘇炳坤。
孫氏比蘇炳坤小八歲,剛進門的時候,蘇炳坤也收斂了一段時間。後來冇多久,他就嫌棄孫氏古板無趣,又開始寵幸小妾流連煙花柳巷。
老將軍對蘇炳坤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因為到底是親生的。蘇炳坤每次被收拾,就會收斂一段時間,但是冇多久就會故態複萌。
這幾年,孫氏先後生了一兒一女,人也不似年輕時候漂亮,蘇炳坤對孫氏更加的不喜,要不是因為上有雲老夫人壓著,而且老將軍放話,如果他敢休了孫氏就把他逐出蘇家,估計孫氏早就被休棄了。
孫氏打心底裡是感激這個婆母的,因為雲氏慈和,雖然夫君不喜歡,但日子還算好過。
所以雲老夫人傳喚,她不敢耽誤的就帶著一雙兒女趕來了。
而府裡派去找蘇炳坤的下人,一路打聽著尋到城裡最熱鬨的煙花巷,最後在一家裝潢奢靡的青樓裡找到了他。
彼時蘇炳坤正左擁右抱,醉眼朦朧地癱在軟榻上,身邊鶯鶯燕燕環繞,滿室脂粉香,早已把家裡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下
人站在門口戰戰兢兢地稟報,他聽得不耐煩,揮著手就要罵人,可一聽見是雲老夫人動了怒,點名要他立刻回府,頓時酒意醒了大半,臉色一白,再不敢耽擱,隻得狼狽地整理衣衫,匆匆往回趕。
正廳之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沉沉的威壓。
雲老夫人端坐太師椅上,銀絲一絲不苟挽於髻後,一雙曆經風霜的眼緩緩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孫氏與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又看向門口那抹尚未完全趕來的身影。
撫遠將軍坐在左側,身姿如槍,沉默不言,隻眼神銳利,靜待老夫人開口。蘇糖坐在坐下首,不緊不慢的喝著茶。白芷方纔出去一趟,此刻已悄然折返,立於她身後,不動聲色地遞過一個眼神,蘇糖立刻心領神會。
不多時,門外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下人惶恐的通報聲。
蘇炳坤衣衫不整,發冠微斜,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氣與胭脂香,踉蹌著衝了進來。
一踏入正廳,感受到滿室冰冷的氣息,他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爹,娘……”他聲音發顫,連頭都不敢抬。
雲老夫人並未看他,隻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一聲一聲,如同敲在人心上。
“蘇炳坤,你可知,今日叫你回來,是為了什麼?”
雲老夫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蘇炳坤渾身一顫,慌忙磕頭。
“孩兒知錯!孫兒不該在外流連青樓,不該荒唐度日,求爹孃恕罪!”
“恕罪?”雲老夫人忽然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
“你犯下的,豈是流連青樓這般小事?”
蘇糖在老夫人發話的同時,已經讓人把蘇老頭夫妻倆提了在正堂外等候。
“今日,我便當著將軍、當著蘇家上下,把一件壓在心底數十年的事,說個清楚。”
雲老夫人緩緩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蘇炳坤。
“蘇炳坤,你口口聲聲自稱蘇家二房嫡子,可你當真姓蘇?你當真,是我蘇家的血脈?”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正廳!
老將軍臉色瞬間慘白,雙拳緊握,驚聲道。
“夫人!您、您這是何意?炳坤他……他明明是我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