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改頭換麵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一路風塵仆仆,蘇晴避開了所有人,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地踏入了苗疆地界。
這裡瘴氣瀰漫,古木參天,遍地都是奇花異草與不知名的毒蟲,空氣中常年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與腥氣,陌生又危險,卻也成了她絕境裡唯一的退路。
她心中對蘇糖的恨意早已燒得癲狂,被蘇糖趕出雲州、失去一切、眼睜睜看著蘇糖風光無限、手握權勢,而自己卻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這份不甘與怨毒,支撐著她找到了苗疆最神秘、也最狠厲的巫蠱大祭司——巫行雲。
隱秘的巫蠱神殿內,燭火幽綠,煙霞繚繞,牆壁上繪滿了猙獰詭異的蠱蟲圖騰,巫行雲端坐於高台上,銀飾叮噹,眉眼冷豔,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靠近的陰鷙氣息。
蘇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聲音嘶啞卻字字決絕:
“大祭司救我!我願付出一切代價,隻求聖女助我報仇,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巫行雲垂眸睨她,指尖輕輕一挑,一隻通體血紅的小蠱蟲順著他的指尖爬動,看得蘇晴渾身發寒。
他早已查清蘇晴的來曆與恨意,也知曉她恨之入骨的人,正是如今權傾天下、連苗疆都要忌憚三分的蕭玄澈的心上人:蘇糖。
仇人便是盟友。
巫行雲薄唇輕啟,聲音帶著蠱術特有的沙啞魅惑。
“你要報仇,便要先毀了蘇糖最在意的東西。蕭玄澈是她的靠山,是她的軟肋,隻要你能攀上蕭玄澈,奪了他的寵愛,毀了他的信任,蘇糖自然會從雲端跌落泥潭。”
蘇晴眼睛猛地亮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祭司願意幫我?可我現在這副模樣,人人都認得我是蘇家棄女蘇晴,根本近不了蕭玄澈的身,更彆提勾引他……”
“模樣,能改。身份,能造。”
巫行雲緩緩起身,銀飾聲響徹神殿,“我苗疆蠱術,能易容換貌,脫胎換骨,讓你變成一個誰也認不出的全新之人。”
蘇晴又驚又怕,卻被仇恨與野心衝昏了頭腦,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願意!無論多痛,我都願意!”
巫行雲冷笑一聲,揮手命人將蘇晴帶入密室。
密室之中擺滿了瓶瓶罐罐,蠱蟲蠕動,藥液翻滾,改頭換麵的過程痛不欲生,蘇晴渾身冷汗淋漓,痛得幾度昏厥,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吭聲。
巫行雲以本命蠱蟲配合奇草異液,一點點重塑她的骨相皮相,削平了略顯刻薄的顴骨,柔化了五官輪廓,放大了雙眼,調整了鼻唇線條,連膚色都變得白皙細膩,宛若江南柔柳般嬌弱溫婉。
三日之後,當蘇晴再次睜開眼,看向銅鏡時,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那張臉,清麗柔弱,我見猶憐,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純淨與溫婉,與從前尖酸刻薄的蘇晴判若兩人,就算蘇糖站在她麵前,也絕無可能一眼認出。
緊接著,巫行雲又為她鋪好了所有後路,給了她一個無懈可擊的新身份。
雲州當地書香世家的孤女,父母雙亡,性情溫婉,才貌雙全,因意外被送入雲州行宮做侍女,名喚蘇晚晴。
名字相近,卻徹底抹去了過去的一切痕跡。
一切安排妥當,巫行雲看著煥然一新、氣質大變的蘇晴,冷冷叮囑。
“記住你的任務,潛入雲州行宮,想儘一切辦法接近蕭玄澈,勾引他,獲得他的寵愛與信任。你我合作,你報你的仇,我得我想要的東西。若是敗露,你死無全屍,也絕不可牽扯出我。”
蘇晴抬手撫上自己全新的臉龐,眼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與怨毒,對著巫行雲深深一拜。
“大祭司放心,蘇晚晴定不負所望。這一次,我要讓蘇糖身敗名裂,要讓蕭玄澈為我傾倒,要把屬於我的一切,全部搶回來!”
一月後,易容之後、身份清白的蘇晚晴,提著簡單的行囊,以全新的姿態,重新踏入雲州。
另一邊,蘇糖先藉著打聽京中權貴府邸的由頭,旁敲側擊地打探起撫遠將軍府的底細。
幾番盤問下來,府中大致情形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撫遠將軍常年在外掌兵,府中大小事務,皆由將軍夫人雲氏一手把持。
這位雲夫人,並非尋常深宅婦人,心思縝密,手段利落,將軍府能在京中屹立多年,大半都是她的功勞。
隻是府中家事,卻並不和睦。將軍共有兩子,長子蘇炳耀,文武雙全,品性端方正直,年紀輕輕便隨父鎮守邊疆,早已娶妻生子,一門心思都在家國社稷上,極少回京。
而次子蘇炳坤,卻是截然相反的性子。整日遊手好閒,流連市井勾欄,貪財好色,品行低劣,在京中紈絝子弟裡都算不得體麵。
也正因如此,雲夫人對這個小兒子素來冷淡,從不假以辭色,平日裡連見麵都少,更彆提親近疼惜,幾乎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蘇糖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眼底微光暗轉。她早已從種種蛛絲馬跡中篤定,自己的生父,便是撫遠將軍的血脈。
這日蘇糖登門撫遠將軍府,已不再是昔日那個民間女子,而是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
儀仗未至,風聲先傳。撫遠將軍府上下早已整肅一新,從守門侍衛到府中管事,無不屏息凝神,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怠慢。
雲夫人親率府中女眷,在正門外階下相迎,禮數週全,姿態端莊,半點不敢因是勳貴世家而有半分輕慢。
蘇糖一身端莊華服,氣度雍容沉靜,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清麗,又藏著執掌乾坤的沉穩。
她緩步上前,親自虛扶了雲夫人一把,語氣平和有禮,不顯威壓,卻自帶一身尊貴。
“老夫人不必多禮,今日我是以晚輩身份前來拜望,並非以宮中之禮。”
一句話,既抬了撫遠將軍府的體麵,又給足了雲夫人親近的餘地。
入了正廳,奉茶落座,周遭侍從皆屏退左右,隻留二人相對。
雲夫人端坐在上,目光看似平淡,實則早已將蘇糖細細打量了數遍。眼前這姑娘容貌清麗絕倫,氣質沉穩有度,一言一行皆有章法,絕非尋常人家教養得出。
更讓她心頭微動的是,蘇糖眉眼間那股神韻,越看越是眼熟,鼻梁挺直,眼尾微揚,靜時溫婉,動時銳利,竟與自己年輕時分,有著六七分相似。
這般骨肉相連的氣息,絕非巧合。
蘇糖也不繞彎子,淡淡提起身世,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都落在雲夫人的心坎上。
雲夫人何等精明,曆經宅門風雨、掌家數十年,一點風聲便知風雨來意。
蘇糖這話一出,再配上那眉眼相似,她心中瞬間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些年,她心中本就藏著一樁無人知曉的疑雲。
府裡二公子蘇炳坤,性子乖張、貪財好色、遊手好閒,無論性情還是容貌,都與她和將軍半點不似,更無半分蘇家子弟的風骨。
她私下裡也曾暗自疑惑,也曾輾轉難眠,總覺得這孩子,實在不像是自己親生的。
此刻對上蘇糖清澈卻篤定的目光,雲夫人指尖微微一緊。
她再一次抬眼,仔仔細細端詳著蘇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