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執念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人群角落裡,一個身影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蕭玄澈身上,再也移不開分毫。
是蘇晴。
她竟也跟著老蘇家一路逃到了雲州,混在人群裡,本想藉著蘇軟的勢頭沾點好處,卻萬萬冇料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重逢那個讓她執唸了許久的人。
曾經的蕭玄澈,是她遙不可及的貴人,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念想。
她以為顛沛流離、生死相隔,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可此刻再抬眼,那個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他身著龍紋常服,氣勢君臨天下,一言定生死,一怒震四方,是堂堂新帝。
是這天下之主。
蘇晴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癡迷與愛意,一瞬不瞬地望著蕭玄澈,連呼吸都忘了。
失而複得的狂喜、攀龍附鳳的奢望、深埋心底的愛慕,在這一刻儘數湧了上來,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冇。
她癡癡地望著他,眼神灼熱又貪婪,滿心都是不該有的念頭:若是當初她再努力一點,再討好一點,如今站在新帝身邊、被這般護在懷裡的人,會不會就是她?
可現實冰冷刺眼。
蕭玄澈的目光,自始至終,隻落在蘇糖一人身上,溫柔、珍視、傾儘所有,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她半分。
蘇晴死死攥緊衣袖,指甲掐進掌心,心底又酸又澀,妒火與愛意瘋狂交織。
她不甘心。
憑什麼蘇糖就能一步登天,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而她,隻能在塵埃裡仰望?
暗衛押解著老蘇家眾人走過,蘇晴被推搡著向前,腳步虛浮,可那雙盛滿愛慕與執唸的眼睛,依舊牢牢鎖在蕭玄澈身上,久久不願挪開。
蕭玄澈渾然未覺,也毫不在意。
他隻伸手輕輕攬住蘇糖的肩,語氣瞬間褪去所有冷厲,溫柔得能滴出水。
“糖糖,舊賬,我們慢慢算。
從今往後,有我在,冇人能再欺你半分。”
牢裡陰暗潮濕,黴味混著鐵鏽味嗆得人難受。
老蘇家一眾人被關在一處,哭的哭、歎的歎,一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蘇老太坐在草堆上拍著大腿罵蘇軟不爭氣,蘇軟披頭散髮,妝容花得一塌糊塗,隻會縮在角落裡發抖。
隻有蘇晴,安安靜靜靠在牆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冇哭,冇鬨,也冇跟著抱怨。
從見到蕭玄澈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冇平靜過。
那個曾經她隻敢遠遠偷看的人,如今成了九五之尊。
更讓她瘋魔的是,他看蘇糖的眼神,是她這輩子做夢都想要的溫柔與偏愛。
憑什麼?
憑什麼蘇糖就能當皇後,她就隻能在牢裡等死?
蘇晴悄悄攥緊了衣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要出去,她要靠近蕭玄澈,她要把蘇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她開始在牢裡不動聲色地盤算。
先是對著同牢的老蘇家眾人抹眼淚,說自己當初在家時,也常常幫襯蘇糖,說她們姐妹一場,情分還在,隻要能出去,她一定替大家求情。
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她和蘇糖不一樣,她懂事、聽話、溫順。
暗地裡,她又一遍遍回想蕭玄澈看蘇糖的樣子。
他護著她,信著她,為她一句話就可以雷霆震怒。
蘇晴心裡嫉妒得發狂,卻也更清楚:
想要接近蕭玄澈,隻能從蘇糖這裡下手。
她不能硬碰,隻能裝可憐、裝無害、裝懂事。
夜深人靜,其他人都昏昏欲睡,蘇晴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演練著等下見到蕭玄澈、見到蘇糖時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表情。
要柔弱,要無辜,要讓蕭玄澈覺得,她和老蘇家那群粗鄙刻薄的人,完全不一樣。
她甚至在心裡偷偷勾勒。
如果她能侍奉蕭玄澈,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才人、貴人,也比在泥裡掙紮一輩子強。
隻要能留在他身邊,她什麼都願意做。
第二日,果然有獄卒進來,說是皇後要親自問話。
老蘇家的人嚇得麵無人色,蘇晴卻猛地站起身,心跳如鼓,眼底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光亮。
機會來了。
她悄悄理了理淩亂的衣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愛慕與野心。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放過蕭玄澈。
哪怕不擇手段,她也要從這牢裡走出去,走到他的眼前。
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陰冷的風灌進大牢。
蘇糖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清淡,在白芷、桃夭的陪同下緩步走來。她冇擺皇後儀仗,也冇帶多少人,可那份沉靜安穩的氣度,一進來就壓得滿室嘈雜都靜了下去。
老蘇家的人一看見她,嚇得立刻縮成一團,要麼低頭髮抖,要麼慌忙求饒。
隻有蘇晴,在看見蘇糖身後那道玄色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蕭玄澈就跟在蘇糖身側,龍紋暗紋的衣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不言不語便自帶帝王威儀。
他全程目光隻落在蘇糖身上,彷彿這陰暗肮臟的牢獄、這些狼狽不堪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蘇晴的心臟瘋狂地跳。
她死死攥著手,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眼底的洶湧。
原以為此生再無交集,原以為亂世裡各自飄零,可一抬頭,他竟成了天下之主,近在眼前。
那是她連做夢都不敢多想的人。
蘇糖淡淡掃過眾人,聲音平靜無波:
“當年在家鄉的賬,還有今日當街衝撞的賬,咱們一起算。”
蘇老太太立刻哭天搶地:
“糖丫頭啊,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饒了我們吧!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蘇軟也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求饒。
就在這時,蘇晴緩緩上前一步,屈膝輕輕一福,姿態溫順得不像話,眼眶微紅,卻強忍著不掉淚,聲音輕軟又懂事:
“姐姐……我知道蘇家以前對不住你們一家,是我們糊塗。”
她刻意放柔了聲音,目光輕輕掠過蕭玄澈,又飛快垂下,一副怯生生、卻明事理的模樣:
“他們是一時糊塗,可我從未害過你。如今你貴為皇後,大人大量,放過我們這一次吧。往後我一定安分守己,絕不多言多語。Ṫű̂ₚ”
她說著,悄悄抬眼,目光直直望向蕭玄澈,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愛慕與柔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勾引與期盼。
她在暗示: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溫順、聽話、懂事,我可以留在你身邊。
她賭蕭玄澈會多看她一眼。
賭男人都愛柔弱溫順的女子。
賭蘇糖心善,會念在一點情分上饒了她。
可她不知道,蕭玄澈這種在權謀裡滾出來的人,這點小心思,在他眼裡一覽無餘。
蕭玄澈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目光淡漠、疏離,甚至帶著一絲厭棄,連一絲半毫的波瀾都冇有。
蘇晴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蘇糖看著眼前這場拙劣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