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遷百姓到達雲州
看著蕭玄澈連日為流民與耕地之事愁眉不展。蘇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深知田地是百姓立身之本,若是一直無田可種、無糧可收,再多的救濟也撐不住長久,安穩終究隻是暫時的。
這日傍晚,她端著親手煮的熱湯走進府衙書房,看著桌案上攤開的雲州山川田畝圖,輕聲開口,與蕭玄澈細細商議起來。
蘇糖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荒坡、荒地的位置,語氣沉穩而懇切。
“阿澈,雲州雖田地有限,可週遭荒山野嶺頗多,隻是無人開墾、無人牽頭,才一直荒廢。與其坐看流民越來越多、糧田越來越緊,不如組織流民主動開荒,將無主的荒地、荒坡、河灘統統利用起來,變廢為耕,這纔是長久之計。”
蕭玄澈眸中微微一亮,連日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伸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蘇糖心頭一暖,條理清晰地將自己思慮多日的惠民耕地方案一一道出。
蘇糖提出,凡是自願參與開荒的流民,一律不計身份、不究來路,官府統一登記造冊,按人口分配荒地,家中男丁多者多分,老弱婦孺亦有保底份額,確保家家戶戶都有地可耕。
緊接著,蘇糖又補上最關鍵的保障之策:開荒出來的田地,前三年全免賦稅,三年之後再按薄稅征收,絕不讓百姓剛有收成便被重稅壓垮;
對於毫無農具、種子的貧苦流民,由官府出麵免費發放耕牛、農具、糧種,先耕種、後補交,實在困難者可直接豁免,絕不讓人因一無所有而錯失生路。
除此之外,蘇糖還考慮得更為周全。她提議在各鄉各村設立農官,請來本地有經驗的老農,指導流民因地製宜耕種,山地種桑麻、果樹,平地種穀物、雜糧,河灘改造成菜田,讓每一寸土地都能發揮最大用處。
同時,官府修建簡易水渠、引水灌溉,解決開荒後的水源問題,再劃定安居區域,讓開荒的流民就近建房定居,做到耕有其田、居有其所。
最後,蘇糖望著蕭玄澈,語氣堅定而溫暖。
“百姓要的從不是一時的救濟,而是能靠自己雙手活下去的希望。隻要給他們土地、給他們機會、給他們保障,不用官府逼迫,人人都會拚儘全力耕種,雲州的荒地,很快就能變成良田。”
蕭玄澈靜靜聽著,眼底的頭疼與焦灼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豔、讚賞與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他伸手將蘇糖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聲音裡滿是釋然與寵溺。
“糖糖,幸好有你。你這番策論,比我府中所有謀士想得都要周全、都要貼民心。”
他當即提筆,將蘇糖所說的一條條惠民開荒政策悉數記下,連夜召集雲州官吏商議頒佈。
第二日,一道道安民告示便貼滿了雲州府城與周邊村落,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給了所有流民最踏實的承諾。
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們看到告示,瞬間沸騰起來,歡呼聲從街巷傳到鄉野,人人眼中重燃希望。無數流民主動報名開荒,扛著官府發放的農具、揹著糧種,奔赴一片片荒地之上。
曾經荒蕪沉寂的雲州山野,就此迎來了煙火氣與耕種聲,民生漸穩,田地漸豐,而蕭玄澈望著身邊眉眼溫柔的蘇糖,心中更是篤定,此生有她,萬事皆可安。
在蘇糖提出的開荒安民政策全麵推行之後,雲州的混亂局麵迅速得到了遏製。
一片片荒地被開墾成良田,官府發放的糧種與農具落到實處,賦稅減免的承諾深入人心,原本流離失所、惶惶不可終日的流民,終於有了奔頭、有了活路,一個個安下心來,紮下根去,城中與鄉野間漸漸恢複了煙火氣,連空氣裡都多了幾分踏實安穩的氣息。
冇過多久,更遠的訊息傳來。京城南遷的皇室宗親、文武百官與隨行百姓,曆經千難萬險,終於抵達了雲州。
這支隊伍人數更為龐大,拖家帶口,車馬連綿,其中不乏老弱病殘與身居高位的官員,安置起來遠比普通流民複雜。
蕭玄澈絲毫不亂,依照此前與蘇糖反覆商議的細則,有條不紊地統籌安排:普通百姓依舊編入開荒墾田的名冊,按戶分地、就近安置;朝廷官員則按品級分配府宅,集中安置在城內安全便利之處;皇室宗親另有專屬宅邸,一應供給皆按規製妥善籌備。
他處事果決、安排周密,再加上蘇糖在一旁細心補漏、安撫人心,偌大一支南遷隊伍,竟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冇有出現半分騷亂。
可所有人都冇有想到,一路連月奔波、本就身子孱弱的宣和帝,情況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路途之上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帝王的威儀被磨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疲憊與病痛。
他本就酒色掏空了身體,經不起這般折騰,路上已然發病數次,時而高熱不退,時而昏迷不醒,抵達雲州時,臉色已是蒼白如紙,連起身都困難。
更致命的是,他體內的蠱毒,往日全靠蕭景澤的血壓製,才勉強穩住性命。如今蕭景澤不在身邊,蠱毒失去了最後的牽製,如同掙脫枷鎖的毒蛇,在他五臟六腑間瘋狂肆虐,一點點吞噬著他殘存的生機。
剛入雲州行宮安頓下來,宣和帝便直接一病不起,臥榻之上氣息微弱,湯藥難進,連睜眼都成了難事。
太醫們輪番診脈,人人麵色凝重,搖頭歎息,私下裡早已偷偷告知蕭玄澈,陛下蠱毒攻心,油儘燈枯,時日無多了。
整個行宮氣氛瞬間沉凝下來,烏雲籠罩。
蕭玄澈站在病榻前,望著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奄奄一息的帝王,神色複雜難辨。
而雲州剛剛安定的局麵,也因皇帝病危一事,再次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陰影。
宣和帝一病不起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剛剛平靜的雲州城,皇位之爭的暗流,一夜之間席捲朝野。
行宮內外看似肅穆安靜,底下卻早已暗潮洶湧。
隨行南遷的宗室王爺們各懷心思,往日裡溫恭謙和的麵孔,此刻都藏著對權力的覬覦;
文武百官更是人心浮動,三五成群暗中往來,有人觀望,有人站隊,有人悄悄聯絡舊部,有人試圖拉攏兵權,整個朝堂之上,猜忌、試探、拉攏、算計,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誰都清楚,宣和帝已經油儘燈枯,撐不了幾日。
龍椅空懸在即,誰能先一步掌控雲州局勢、手握兵權民心,誰就是下一任天下之主。
宗室之中有人暗中散佈流言,說蕭玄澈雖有安置流民之功,又是先帝幼子,可堪大任;也有老臣私下聯絡,想擁立大皇子蕭景睿;更有野心之輩,悄悄調動護衛,在行宮與府衙周邊佈防,空氣中處處都是一觸即發的緊繃。
就在朝堂局勢混沌不清、人心惶惶之際,民間的風向,卻早已一邊倒。儘數倒向了蕭玄澈和蘇糖。
百姓們不懂什麼宗室禮法,也不在乎什麼皇位正統,他們隻認實實在在的恩情。
是蕭玄澈和蘇糖提出開荒種地,讓他們有田可耕、有飯可吃;
是蕭玄澈和蘇糖定下惠民政策,免賦稅、發糧種、分農具,讓他們從顛沛流離,變成了安居樂業;
是蘇糖一次次走出宅院,安撫流民、看望老弱、親自主持水渠修建與田地劃分,她溫和、踏實、事事為百姓著想,從無半分架子。
雲州的大街小巷、鄉野村落,家家戶戶都念著蘇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