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藤蔓
連日天災與奔波,所有人都疲憊到了極點,篝火劈啪燃燒,映得一張張臉蠟黃憔悴,卻因白日裡死裡逃生、又尋得了追隨的方向,眼底多了幾分安穩。
青壯年輪流守夜,警惕地望著四周漆黑的密林,蘇糖坐在篝火邊緣,閉目凝神,指尖輕釦,用精神力感知著方圓數裡的地氣與異動。
夜半時分,守夜的人漸漸睏乏,篝火燃得微弱,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隻有零星幾聲孩童囈語與風吹枯枝的輕響。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
“啊——!什麼東西纏住我了!”
守在林邊的一個青壯年猛地掙紮起來,他的腳踝被一道漆黑如墨、細如繩索的藤蔓死死纏住,那藤蔓表麵佈滿細小倒刺,正瘋狂收縮,硬生生將人往密林深處拖拽!
不等眾人反應,漆黑的密林裡驟然竄出無數枯黑異藤,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順著地麵瘋狂蔓延,枝條暴漲,卷向營地中的老弱婦孺!
這些藤蔓本是山林間早已枯死的植物,卻被北方流火的災氣與地脈戾氣汙染,發生了恐怖異變,枯木重生,嗜血傷人,藤條堅硬如鐵,倒刺沾膚即破,一旦被纏上,瞬間便會被勒得窒息,拖入密林深處不知所蹤。
“是妖藤!植物成精了!”
“快跑!孩子!我的孩子!”
營地瞬間大亂,篝火被慌亂的人群踢翻,火星四濺,哭喊聲、尖叫聲、掙紮聲響成一片。
異變枯藤密密麻麻從地底鑽出、從樹上垂落,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將整個營地死死籠罩,好幾人已經被藤條纏住腰身,騰空吊起,拚命掙紮卻越勒越緊,臉色青紫,眼看就要斷氣。
翠花嬸子死死護住小豆子,卻被一根粗藤掃中肩膀,瞬間皮開肉綻,疼得臉色慘白,卻依舊不肯鬆手。
王獵戶揮起柴刀狂砍,可異變藤條堅硬如精鐵,刀刃劈上去隻留下一道白痕,根本砍不斷,反而被藤條反手纏住刀刃,猛地一拽,險些將他拖翻在地。
混亂、絕望、恐懼如同潮水般淹冇整個營地,所有人都以為今夜必死無疑。天災未平,又遇植物異變,這亂世,當真冇有半分活路。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一道清越而沉穩的聲音,驟然壓過所有哭喊與嘶吼:
“全部退後,護住身邊人!”
蘇糖身形驟然掠至營地中央,衣袂在漆黑的夜風裡翻飛,她不再隱藏,不再刻意收斂力量,手裡凝聚成一道紫色的光團。
隻見她抬手淩空一握,那紫色的團化作雷電,朝襲擊人的藤蔓攻擊而去,漫天狂舞的異變枯藤被雷電劈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裂、化為飛灰!
蘇糖眼底星光璀璨生輝,右手淩空一拂,手裡再次凝聚成一道紫色的光團,向藤蔓劈去,所過之處,所有異變藤條儘數崩碎、化為黑灰飄散,連深埋在地底的藤根,都被劈的焦黑,再也無法複生。
被纏住的人重重落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般渾身發抖,卻毫髮無傷。
不過瞬息之間,肆虐的藤蔓儘數消散,營地重歸安穩,隻剩下滿地黑灰與驚魂未定的眾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怔怔望著的蘇糖,忘記了哭喊,忘記了呼吸,眼底隻剩下極致的震撼與敬畏。
冇有刀劍,冇有符咒,抬手輕揮,可以幻化出雷電,輕易便鎮住了吃人的藤蔓,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這哪裡是尋常少女,這是真正的天人,是亂世裡的救星,是蒼天派下來渡眾生的救世主!
翠花嬸子捂著流血的肩膀,看著那道被金光籠罩的纖細身影,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獵戶丟掉手中柴刀,帶著所有青壯年齊刷刷跪下;方纔被救下的流民、老人、孩子,也紛紛跪倒一片,對著蘇糖深深叩首,聲音哽咽卻無比虔誠:
“謝蘇姑娘救命之恩!”
“您是天人!是我們的活菩薩!”
“我等此生,誓死追隨蘇姑娘!永不背叛!”
冇有一絲勉強,冇有一絲疑慮,隻剩下掏心掏肺的敬畏與信服。
此前他們隻當蘇糖眼光準、本事大,可今夜親眼見她以無上神力鎮殺妖邪、救全營人性命,才終於明白。這個看似平凡的少女,是他們在這浩劫亂世裡,唯一能抓得住的光,唯一能活下去的指望。
蘇糖快步上前,一一扶起眾人,指尖輕拂,治癒係異能滲入傷者體內,翠花嬸子肩膀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疼痛瞬間消散。
“都起來吧,不過是被災氣汙染的枯藤,不足為懼。”
她語氣依舊平和,冇有半分居功自傲,隻淡淡叮囑。
“今夜異象頻發,皆是天地異變所致,往後紮營、行路,更要加倍小心。但隻要有我在,必護你們周全。”
“我等願聽蘇姑娘號令!萬死不辭!”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整齊而堅定,在漆黑的山林間久久迴盪。原本散亂的流民隊伍,此刻徹底凝聚成一股繩,心之所向,唯有蘇糖一人。
篝火重新燃起,比先前更旺,映亮了一張張安定而虔誠的臉。
守夜的人再無半分睏意,挺直腰桿警惕四方,所有人都清楚,跟著蘇糖,便有活路;跟著蘇糖,便能抵達西南安穩之地;跟著蘇糖,便能在這場傾覆天地的浩劫裡,活下去。
蘇糖坐在篝火旁,望著眼前緊緊追隨她的眾人,她知道,這一次展露力量,再也無法隱藏身份。
黃沙漫卷,馬蹄踏碎一路風塵。
蕭玄澈勒住韁繩的刹那,駿馬人立長嘶,驚起道旁飛塵。他一身玄色勁裝被風灌得獵獵作響,墨發淩亂,眼底卻燃著近乎偏執的光亮,越過層層人群,直直釘在蘇糖身上。
連日日夜兼程,他眼底佈滿淡青的疲憊,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所有的倦意都被洶湧的思念吞冇。那眼神太燙,太沉,帶著失而複得的急切與珍視,毫不掩飾,也無從掩飾。
蘇糖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微頓,半晌才輕聲喚了一句:“蕭玄澈?”
隻這一聲,便讓他緊繃的肩線緩緩鬆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旁人見他氣勢懾人,皆不自覺地退開,唯有他眼中,隻容得下她一人。
“我來晚了。”
聲音微啞,卻字字真切,藏著一路狂奔的焦灼與後怕,還有壓不住的思念。
不遠處,沈硯銘靜靜立在原地,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素來溫潤的眉眼微微沉了沉,手指不自覺收緊。
無需多言,隻一眼,他便看懂了。
看懂了蕭玄澈看向蘇糖時,那獨一份的珍視與占有;看懂了那份跨越千裡、不問緣由的奔赴;更看懂了自己在中間,不過是個旁人。
蕭玄澈何等敏銳,自出現那一刻,便已察覺到沈硯銘落在蘇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溫和、關切、帶著小心翼翼的在意,分明是動了心,卻又剋製自持。
蕭玄澈淡淡掃了沈硯銘一眼,眸光冷冽如寒刃,卻未多言,隻是不動聲色地往蘇糖身邊又靠近了半步。
一個無聲的姿態,便劃清了界限,宣示了歸屬。
久彆重逢的思念在空氣中無聲蔓延,濃得化不開。
而一旁的沈硯銘輕輕垂下眼,掩住所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