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地陷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肩上揹負的,不再隻是自己一家人的安危,還有這些全然信賴她、將性命托付於她的普通人。
她輕輕點了點頭,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少年人的柔和,多了幾分屬於天命之人的沉穩與擔當,聲音溫和卻有力。
“好,既然大家願意信我,那我們便一同前往西南。往後一路,相互扶持,共渡難關,我定會護著大家,平安抵達目的地。”
窗外的日頭依舊毒辣,蘇州城的乾旱與惶惶未減,可這間小小的客棧客房裡,卻因這份堅定的追隨與約定,生出了一抹亂世裡難得的暖意與力量。
蘇糖望著窗外暗沉無雨的天空,心裡思緒萬千。
第二天,大家重新整理行囊,啟程離開蘇州。天空依舊是悶得發慌的淺灰色,連雲都不肯多飄一朵,日頭懸在半空,像塊燒紅的烙鐵,烤得路麵乾裂發白,連風都是燙的。
蘇糖一行人趁著天剛矇矇亮便悄悄出了城,避開城內囤積糧食的世家車隊、惶惶不安的流民,專挑偏僻的鄉間小路走。
騾車碾過龜裂的土地,車輪下時不時發出“哢啦”的脆響,捲起一陣細黃的塵土,嗆得人不住咳嗽。
翠花嬸子緊緊抱著小豆子縮在車中,用濕布捂住孩子口鼻,王獵戶和幾個青壯年則手持柴刀、弓箭走在隊伍兩側,警惕地望著四周荒蕪的田野。
本該是江南魚米之鄉,田地裡卻看不到半分綠意,稻禾早已枯成一片焦黃色,根鬚死死紮在乾裂的土塊裡,連田埂邊的野草都蔫頭耷腦,一碰就碎成粉末。
往日潺潺流淌的小溪徹底斷流,河床裸露,鋪滿灰白色的碎石與乾裂的淤泥,偶爾能看見翻著白肚、早已乾透的小魚小蝦,被烈日烤得僵硬,觸目驚心。
北方流火的餘威一路南壓,空氣裡始終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彷彿天地都在被慢慢烤乾。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水囊裡的水已經下去大半,每個人嘴唇都乾裂起皮,連說話都帶著沙啞。
蘇糖坐在車轅上,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突然係統的聲音響起。
“宿主前方三裡外發生塌陷,請宿主小心!”
蘇糖收到係統的提醒,她剛想開口提醒隊伍停下,走在最前方探路的王獵戶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半個小腿瞬間陷進了突然塌陷的土坑裡。
“小心!”
一聲驚呼未落,他身旁的地麵轟然裂開一道細縫,緊接著迅速擴大,乾裂的土塊成片往下坍塌,揚起漫天黃塵。
原本看似堅實的路麵,竟因長期乾旱、地下空蝕,變成了一片隱形的流沙陷土,看似平坦,一踩便碎,一旦陷進去,越掙紮沉得越快。
隊伍瞬間亂了一瞬,翠花嬸子嚇得抱緊小豆子低呼,騾車的騾子也不安地刨著蹄子,嘶鳴不止。
幾個青壯年想去拉王獵戶,卻被蘇糖厲聲攔住。
“彆過來!這下麵是空的,土一踩就散,再過來隻會一起陷進去!”
蘇糖翻身躍下車轅,腳步極穩地落在尚未塌陷的硬土邊緣,目光快速掃過塌陷區的紋路。
地下熱浪翻湧,土脈乾枯鬆散,這不是普通的地陷,是北方流火灼乾地脈、地氣紊亂引發的天災地裂,雖不算大劫,卻足以讓普通人葬身其中。
蘇糖不動聲色,指尖微曲,一絲極淡、幾乎無人察覺的精神力漫出,輕輕纏上王獵戶的腰側。她快速的甩出一根麻繩,讓王獵戶抓住,不讓他繼續陷落。
“屏住呼吸,彆亂蹬,順著我拉你的力慢慢往上挪!”
蘇糖聲音冷靜清晰,不帶半分慌亂,王獵戶雖驚魂未定但是卻立刻抓住了蘇糖拋過來的麻繩,蘇糖和幾個漢子一同用力,一步步的把王獵戶從鬆軟的陷土裡挪了出來。
王獵戶雙腳一踏上硬土,他整個人都癱坐在地上,後背驚出一層冷汗,褲腿上全是乾燥的黃土,驚魂未定。
而就在他脫離險境的刹那,他方纔站立的地方,又是一大片土塊轟然塌陷,露出黑褐色的空Ŧû⁹洞,深處隱隱有熱浪往上冒,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好險……好險啊……”翠花嬸子捂著胸口,聲音都在發抖,“這好好的路,怎麼說塌就塌了!”
“不是路的問題,是地脈乾了。”
蘇糖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北方流火把地下的水氣都烤乾了,地底空了,隨便踩重一點就會塌。往後走路,都跟著我的腳印走,彆亂踩陌生的地方。”
眾人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全都死死盯著蘇糖的腳步,她走哪裡,他們便跟哪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獵戶更是心有餘悸,望著蘇糖的背影,眼神裡多了更深一層的感激。
這場小危機過後,隊伍不敢再停留,加快腳步往前方趕。
日頭越升越高,熱浪幾乎要把人蒸乾,水囊越來越輕,路邊連一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草木枯焦,鳥獸絕跡,連蟬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天地間隻剩下單調而沉悶的燥熱,以及車輪碾過塵土的沙沙聲。
蘇糖抬頭望了一眼幾乎凝固的天空,眼底星光微亮。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地裂、乾旱、熱浪,不過是天地異變的邊角,真正的浩劫還在北方醞釀,而她們必須趕在災厄徹底蔓延之前,抵達西南。
眾人驚魂未定地繞過塌陷的土裂地帶,腳下的土地依舊乾裂得硌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曬乾的瓦片上,稍不留意就會碎裂。
日頭已升至中天,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連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遠處的田埂與枯樹在熱浪中晃出虛幻的影子,天地間靜得可怕,隻剩蟬鳴徹底絕跡後的死寂,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走了不過半個時辰,一股更猛烈的熱風突然從北方捲來,不是尋常的暖風,而是帶著灼燙感的焚風,撲在臉上像被火燎過一般,瞬間捲走皮膚表麵僅存的濕氣。
翠花嬸子懷裡的小豆子突然哇地哭了出來,小臉蛋被烤得通紅,嘴脣乾裂得起了皮,哭聲都帶著沙啞的虛弱;幾個青壯年漢子也撐不住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水囊早已見了底,搖一搖隻有空蕩蕩的輕響,連潤潤喉嚨都做不到。
“水……蘇姑娘,實在冇水了……”
王獵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水剛滲出來就被熱風蒸乾,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漬,他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再找不到水,彆說趕路,大人孩子都要撐不住了。”
四周放眼望去,儘是枯河、焦土、死草,連一口半乾的井都尋不見,江南水鄉的溫潤,早已被北方流火啃噬得一乾二淨。
眾人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眼底翻起絕望。在這連土都能烤裂的天災裡,冇水,便是死路一條。
蘇糖停下腳步,抬手擋在額前,望向遠處一片低矮的荒坡。她眼底星光輕轉,她要仿找個機會把空間裡的水放點出來。
蘇糖趁大家休息的時候,避開眾人,ṭůₑ找了一處相對植物茂盛一點的地方,用意念挖出一處淺潭,快速的把空間的自來水放了一些進去。
可能是地脈乾涸的原因,放了好久,才能淺淺的將淺潭放滿。但水也足夠大夥用一段時間了。
蘇糖回來以後,告訴大家她找到水源了。帶著大家到淺潭去接水。
當大家看到水的一刻,都激動不已。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眾人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呼喊,連日來的疲憊與絕望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