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澤到達苗疆
聖山之巔的祭壇,雲霧繚繞,青石鋪就的廣場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巫神鵰像,古樸威嚴,香火嫋嫋卻不見煙火氣,唯有一股清寧厚重的氣息瀰漫。
祭壇主位上,端坐一位白髮垂肩的老者,身著繡滿星辰與靈蛇的玄色祭袍,麵容清臒,眼眸深邃如古井,似藏儘天地萬象,正是苗疆大祭司,蕭景澤的親外公,巫行雲。
蕭景澤上前,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久違的敬重。
“外孫蕭景澤,見過外公。”
巫行雲緩緩抬眼,目光落在蕭景澤身上,那目光似能穿透皮囊,直抵魂魄,片刻後,才輕輕抬手。
“起來吧,你終究還是來了。可惜你的母親,卻永遠留在了京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雲霧的力量,沉穩而悠遠。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兒,眼裡劃過一絲悲傷。
蕭景澤起身,垂眸道。
“中原天災橫行,宣和帝南遷,外孫被逼無奈,隻得前來苗疆,暫避鋒芒,也……求外公指點迷津。”
巫行雲緩緩起身,走到祭壇邊緣,望著天際翻湧的雲氣,指尖輕輕掐算,口中默唸著古老的巫咒,片刻後,長歎一聲。
“我已窺得天象半月有餘,紫微移位,七殺破命,天下即將大亂,烽火將燃遍九州,百姓流離,山河破碎,這是天地定數,亦是人間劫數。”
他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蕭景澤,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但天道留一線生機,亂世之中,必出一位天命救世主,身負蒼生氣運,可挽天傾,可定乾坤,止亂世之禍,安天下之民。隻是天機朦朧,星辰隱晦,此人究竟是誰,身在何方,是男是女,是出身廟堂還是草莽,老夫推演數次,皆隻能窺得片影,不得確切方位。”
蕭景澤心頭一震,天人出,亂世定,這六個字重若千鈞,壓得他呼吸微滯。這亂世的救世主是何人,自己可有一爭天下能力?
“外公,這天命之人,當真存在?可有半分線索可循?”蕭景澤急聲問道。
巫行雲搖了搖頭,眸中滿是無奈。
“天機不可儘泄,我能算到亂世將至,能算到救世主臨世,已是耗損半生修為,再多,便要遭天譴反噬。景澤,你有一半我苗疆的血脈,這天下,你可敢爭一爭?”
蕭景澤低頭思索著什麼,冇有說話。
巫行雲上前一步,拍了拍蕭景澤的肩頭,語氣鄭重無比。
“老夫喚你前來,一是護你周全,二便是要你早做打算。亂世將至,需積蓄力量,收攏人心,無論那天命救世主最終是誰,纔有你的一席之地。”
說罷,巫行雲抬手,一枚刻著巫神與星辰紋路的墨玉吊墜浮現在掌心,吊墜溫潤古樸,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他將吊墜遞到蕭景澤手中。
“這是你母親當年的聖女吊墜,內含苗疆巫力,可護你心神,避邪祟暗算,也可號令苗疆全族。從今往後,苗疆十萬族人,皆聽你調遣,助你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
蕭景澤握緊手中的墨玉吊墜,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彷彿能感受到母親殘留的氣息。
外公的話,如驚雷在耳畔炸響,他抬眸,望向祭壇外翻湧的雲海,中原的烽火似乎已在眼前燃燒,而苗疆的風,正吹起他的衣袍,帶著宿命的召喚,與未知的前路,一同鋪展在眼前。
巫行雲望著外孫挺拔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也藏著一絲隱憂。
他未說出口的是,那天象之中,救世主的星軌,竟與蕭景澤的命星,隱隱交纏,難分彼此,隻是這等關乎天道宿命的秘辛,他不敢輕言,隻能讓蕭景澤自行在亂世之中,尋得屬於自己的道,尋得那拯救天下的答案。
他們不知道,天象所示的救世主就是蘇糖,而蘇糖就是與蕭景澤有命運糾葛的人。
一路風塵輾轉,蘇糖一行終於踏入了江南地界,抵達了素有人間天堂之稱的蘇州。可眼前的蘇州,卻全然冇了往日煙雨朦朧、小橋流水的溫婉模樣,反倒被一層燥熱與焦灼籠罩。
本該是春水繞城、碧波盪漾的河道,如今大半河床裸露,乾裂的河泥在日光下泛著灰白,連平日裡穿梭如織的畫舫烏篷,都擱淺在淺灘上,船板枯裂,寂然無聲。
北方流火過境,熱浪一路南壓,蘇州已連著三月未曾落過半滴雨,塘堰漸涸,井泉漸枯,連最豐沛的太湖支流,都露出了大片淺灘與龜裂的泥土。
市井間的空氣裡飄著乾燥的塵土,往日喧鬨的街巷少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層人心惶惶的壓抑。
糧鋪前悄悄排起長隊,價簽一日三漲,街頭巷尾的百姓低聲議論,眼神裡滿是對旱情的惶恐與對來日的不安。
城中幾大世家早已嗅到危機,關緊門戶,暗中遣人大量囤積糧食與清水,府門深鎖,戒備森嚴,將城外的旱情與民生的艱難,儘數隔在高牆之內,隻自顧保全族安危。
就在這樣的氛圍裡,林墨寒與蘇糖一行人,行至了林家在蘇州的老宅門前。
朱門高牆,飛簷翹角,林家作為江南望族,即便在旱情籠罩之下,府邸依舊氣派森嚴,門庭侍衛林立,透著世家獨有的威嚴與疏離。
林墨寒勒住馬韁,望著熟悉的府門,指尖微微收緊,一路同行多日,他早已將蘇糖視作生死相伴的同伴,更隱隱察覺這少女身上,有著遠超常人的通透與神秘,此刻歸家,第一念便是想邀她入府暫避,至少能得一時安穩,不必再頂著烈日奔赴前路。
他翻身下馬,轉向蘇糖,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
“蘇姑娘,一路辛苦,不如隨我入林家暫住幾日?蘇州旱情愈重,城外路途艱險,林家尚可庇護一二,等局勢稍緩,再動身不遲。”
蘇糖站在樹蔭下,素色衣袂被熱風拂得輕揚,她抬眼望瞭望頭頂凝滯得近乎發燙的天空,雲層厚重,不見半分雨意,這一切都清晰地告訴她,江南絕非久留之地。
北方流火未歇,天地異象還在加劇,接下來的災劫,隻會比乾旱更烈,蘇州這座繁華水城,很快便會陷入更大的危機。
蘇糖輕輕搖了搖頭,眉眼平靜卻堅定,語氣冇有半分遲疑。
“不必了,林公子。我們此行目的地本就是西南,不能耽擱,今日便在此彆過吧。”
林墨寒一怔,冇料到她拒絕得如此乾脆,心頭掠過一絲失落,更有幾分擔憂。
“西南路途遙遠,且亂世之中,匪患與異象頻發,你一行人手無重兵,如何安然抵達?留在蘇州,至少有林家在。”
蘇糖冇有多餘的解釋,也不能直白道出天象浩劫的全貌,她隻是抬眸,望向林墨寒,目光裡多了幾分隻有兩人能懂的隱晦與鄭重,聲音壓得極低,避開了周遭侍從的耳目。
“林公子,你信我一次。近日天象異變,地氣紊亂,北方流火不過是開端,江南氣數將衰,旱情隻是第一劫,後續禍事隻蘇糖更凶。唯有西南之地,地勢險峻,靈脈穩固,是眼下唯一能暫避災禍、保全生機的地方。”
她頓了頓,看著林墨寒微變的神色,又添了一句,字字懇切,藏著命運線裡不經意的提點。
“林家根基在江南,根深蒂固難移,但務必早做打算,儲備物資,遣族人留意西南方向的退路,莫要等災禍臨頭,再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