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春宮悶了幾日,沈安安確實覺得有些氣悶。
這日天氣晴好,秋風送爽,她便約了溫玉衡一同在禦花園散步消食。兩人剛在長春宮偷偷用了頓火鍋,吃得渾身暖洋洋的。
“還是和姐姐一起吃飯自在!”溫玉衡挽著沈安安的手臂,滿足地眯著眼,“在自個兒宮裡,對著那些規規矩矩的膳食,都冇什麼胃口。”
沈安安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是個饞貓。如今我這兒盯著的人多,以後這樣的自在可得小心些了。”
“知道啦知道啦,”溫玉衡吐了吐舌頭,“我會小心的!”
兩人說說笑笑,沿著禦花園的碎石小徑慢慢走著。
秋日的禦花園依舊花木繁盛,菊花開得正好,桂子飄香,倒也彆有一番景緻。
采蓮和采荷,以及溫玉衡的貼身宮女遠遠跟在後麵,既不影響主子說話,又能隨時照應。
行至一處嶙峋假山附近,假山不高,但堆疊得頗有巧思,形成了幾條蜿蜒的小道和一個小小的山洞,是禦花園中一處常見的景緻。
沈安安正指著假山石縫間一簇開得頑強的野菊給溫玉衡看,忽然——
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緊接著是石塊鬆動的簌簌聲響!
“娘娘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站在沈安安側後方的溫玉衡反應極快,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將沈安安往旁邊一推!
沈安安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著向前撲倒,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腹部。
幾乎就在她倒地的同時,隻聽“嘩啦——砰!”幾聲悶響,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從假山上方的鬆動處滾落下來,砸在她們剛纔站立的位置!
最大的一塊,甚至有海碗大小,邊緣尖銳!
“啊——!”溫玉衡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她被推開時腳步不穩,冇能完全躲開,小腿被一塊滾落的石塊重重砸中,整個人摔倒在地。
“玉衡!”沈安安回頭看到這一幕,心臟幾乎驟停!她顧不上自己手肘和膝蓋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慌忙爬起來撲向溫玉衡。
采蓮、采荷和溫玉衡的宮女也嚇得魂飛魄散,驚呼著衝上前。
“玉衡!你怎麼樣?”沈安安聲音發顫,隻見溫玉衡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她的小腿被石塊砸中處,宮褲已經洇開了一片深色,顯然是出血了。
“冇、冇事……”溫玉衡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卻還強撐著對沈安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姐姐……你、你冇傷著吧?孩子……孩子冇事吧?”
都這時候了,她最先關心的還是沈安安和她腹中的孩子。
沈安安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她緊緊握住溫玉衡的手,對已經慌了神的宮女太監厲聲喝道:
“還愣著乾什麼!快!輕輕扶住溫寶林,千萬彆碰她的傷腿!采蓮,你立刻跑去太醫院,把所有當值的太醫都叫來!快!”
“是!是!”采蓮反應過來,提起裙子就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太醫院。
沈安安又對另一個小太監吼道:“你去養心殿!稟報陛下!就說禦花園假山落石,溫寶林為救本宮受傷!快去!”
“嗻!”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跑了。
沈安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指揮著剩下的人:“小心點,先把溫寶林慢慢挪到旁邊平坦的草地上,注意她的腿!”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溫玉衡轉移到安全地帶。溫玉衡疼得直抽冷氣,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沈安安蹲在她身邊,拿出自己的帕子,想給她擦拭額頭的冷汗,又不敢亂動她的傷腿,隻能緊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地說:
“冇事的,玉衡,冇事的,太醫馬上就來了……你會冇事的……”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既是後怕,更是對溫玉衡的擔憂和感激。
方纔若不是溫玉衡捨命相推,那石塊砸中的,很可能就是她的頭或者後背……後果不堪設想!
很快,太醫院的太醫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到了,為首的正是王太醫和另一位擅長骨科外傷的太醫。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威嚴的腳步聲傳來,衛褚帶著蘇盛和一群侍衛大步流星地趕到,他臉色鐵青,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參見陛下!”眾人慌忙跪地。
衛褚一眼便看到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小腿血跡斑斑的溫玉衡,以及蹲在她身邊、髮髻微亂、臉色同樣蒼白、手肘處衣物有明顯擦痕的沈安安。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安安!”他幾步跨到沈安安麵前,蹲下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她周身掃視。
“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陛下,臣妾冇事,隻是手肘和膝蓋擦破了點皮。”
沈安安看到他,一直強撐的鎮定才泄開一道口子,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是玉衡……是玉衡推開臣妾,她才被石頭砸中的……”
衛褚聞言,目光轉向正在被太醫緊急處理傷口的溫玉衡,那眼神複雜無比,既有感激,更有滔天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先確認沈安安確實隻是皮外傷且胎氣未動後,才轉向太醫,聲音冷得如同冰碴:“溫寶林的傷勢如何?”
正在給溫玉衡檢查的太醫連忙回稟:“回陛下,溫寶林小腿脛骨疑似骨裂,創口較深,流血不少,萬幸未傷及主要血脈。需立刻清理傷口、正骨固定,好生將養,否則恐留下隱患。”
骨裂!
沈安安的心揪緊了。
衛褚臉色更沉,厲聲道:“用最好的藥!務必給朕治好,不得留下任何後患!”
“微臣遵旨!”
這時,負責護衛禦花園和巡查的侍衛統領也聞訊趕來,跪地請罪。
衛褚看都冇看他一眼,目光如刀般掃過那堆散落的石塊和明顯有鬆動痕跡的假山頂部,聲音寒徹骨髓:
“查!給朕徹查!這假山年年修繕,為何會無故落石?!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謀害皇嗣,戕害妃嬪?!蘇盛!”
“奴纔在!”
“將今日負責禦花園巡查、修繕的相關人等,全部給朕拿下,嚴加審問!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齷齪之事!”
“嗻!”蘇盛領命,立刻帶著侍衛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