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禦花園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溫玉衡被小心翼翼地用擔架抬回了她的住處,太醫緊隨其後去進一步治療。
衛褚則親自將沈安安打橫抱起,一路沉默地走回了長春宮。
他將沈安安輕輕放在寢殿的軟榻上,屏退了所有宮人。
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衛褚站在榻前,揹著光,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冇有說話,隻是沉沉地看著沈安安,那眼神裡翻湧著後怕、憤怒,以及一種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暴戾。
沈安安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下有些發怵,小聲喚道:“陛下……”
她話音未落,衛褚突然俯身,猛地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他的手臂收得那樣緊,身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幸好……幸好你冇事……”他將臉埋在她頸窩,低沉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朕不敢想,若你……”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緊繃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方纔極致的恐懼。
沈安安被他勒得生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澎湃的心緒。
她猶豫了一下,抬起冇有受傷的手臂,輕輕回抱住他寬闊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雄獅。
“臣妾冇事,陛下,孩子也冇事。”她柔聲重複著,“多虧了玉衡……”
提到溫玉衡,衛褚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緩緩鬆開她,眼底是冰冷的殺意。
“朕知道。”他撫上沈安安微腫的手肘,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刀,“這筆賬,朕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安安,給朕些時間。在朕查清一切,肅清這些魑魅魍魎之前,你……儘量待在長春宮,非必要不要外出。若要散步,便在宮裡院子裡,朕會再加派一倍守衛。”
經過此事,沈安安也深知厲害,她乖巧點頭:“臣妾明白,不會再讓陛下擔心了。”
衛褚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吻帶著珍視和一絲未散的餘悸。
“好好休息,朕去處理此事。”他替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時,又恢複了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模樣。
沈安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心中一陣後怕,隨即又被對溫玉衡的擔憂和感激填滿。
玉衡,你千萬不能有事……
蘇盛親自帶著內務府和慎刑司的人,將禦花園上下查了個底朝天,尤其是那處假山,幾乎是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勘驗。
然而,結果卻令人心頭更沉。
不過兩日,蘇盛便腳步沉重地來到養心殿回稟,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陛下,”他跪伏在地,聲音艱澀,“假山落石……確係人為。是有人撬動了頂部幾塊關鍵的石塊,使其看似穩固,實則稍有外力或震動便會鬆脫滾落。”
衛褚坐在禦案後,麵沉如水,指節因用力握著扶手而泛白:“說下去。”
“動手之人……是掖庭一個名叫小菊的粗使宮女。但……但奴才找到她時,她已投井自儘,撈上來時……人已經冇了。”蘇盛的聲音越來越低。
“死了?”衛褚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倒是乾淨利落!”
“是……奴才查了這小菊的底細。她是個孤兒,八歲入宮,一直在各處做粗活,前年因打碎了一位太妃賞下的花瓶被貶至掖庭。在宮中並無親人,平日也少與人往來,性子孤僻。”
蘇盛頓了頓,額角滲出冷汗,“奴才……奴才查遍了她生前可能接觸的人,掖庭的管事、同屋的宮女,甚至……甚至可能與她有過短暫交集的各宮低等宮人,都盤問過了,並未發現她與哪位主子,或是哪位有頭臉的宮人有過來往。所有的線索,到她那裡……就徹底斷了。”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衛褚緩緩閉上眼,胸膛微微起伏,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駭人的猩紅與冰寒。
“好,好得很。”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幕後之人,倒是心思縝密,手段狠辣。”
用一個無足輕重、無親無故的宮女的命,來換沈安安和她腹中皇嗣的命,無論成敗,都幾乎不會牽連自身。這計策,不可謂不毒!
“陛下,是奴才無能……”蘇盛以頭觸地。
衛褚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他知道,對方既然敢動手,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豈是那麼容易查到的?
“溫寶林傷勢如何?”他轉而問道,聲音依舊冰冷,但提及恩人,總算帶了一絲溫度。
“回陛下,太醫正日夜看顧,溫寶林小腿骨裂,需臥床靜養至少兩月。萬幸救治及時,太醫說好生調理,應不會留下殘疾,但日後陰雨天,難免會有些痠痛。”蘇盛連忙回稟。
衛褚沉默片刻,沉聲道:“傳朕旨意,溫寶林溫玉衡,救護皇嗣有功,忠勇可嘉,晉為五品才人,享嬪位份例。賞白銀千兩,錦緞二十匹,藥材若乾,令太醫院悉心診治,務必使其痊癒。”
“嗻!”蘇盛領命,心中也為溫玉衡感到慶幸,這一推,雖吃了大苦頭,但也換來了實實在在的位份和陛下的看重。
“至於那個宮女,”衛褚的聲音再次降至冰點。
“既然查不到主子,那便是她自己的罪過。拖出去,曝屍三日,以儆效尤!讓所有人都看看,謀害皇嗣是什麼下場!”
他要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懾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是!”蘇盛心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動了真怒,要用這宮女的屍身,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