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長春宮門庭若市。
正如茹菲菲和溫玉衡所料,沈安安有孕晉位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後宮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各宮妃嬪,無論品級高低,無論往日交情如何,都紛紛備上厚禮,前來長春宮道賀。
麵上皆是盈盈笑意,口中儘是吉祥祝福,彷彿真心實意為她高興。
“恭喜瑾嬪妹妹!妹妹真是好福氣,這麼快便為陛下開枝散葉,實在令人羨慕!”
“瑾嬪姐姐如今可是雙喜臨門,這長春宮氣象一新,將來小皇子出生,必定更加熱鬨!”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望姐姐笑納,安心養胎,為陛下誕下健健康康的皇嗣。”
沈安安端坐主位,臉上始終掛著溫婉得體的淺笑,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
對於每一位到訪者送上的禮物,她都讓采蓮一一收下,並當著來人的麵,客氣地表示會交由太醫查驗,以免有所衝撞,言辭懇切,讓人挑不出錯處。
那些妃嬪們自然連聲表示理解,稱讚她思慮周全。
柔嬪也來了,送的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和幾本珍貴的古籍拓本,顯得清雅又別緻。
“妹妹如今有孕,不宜多動,閒來無事或可看看書,靜靜心。”她笑容柔和,語氣關切,“若有需要姐姐幫忙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
沈安安含笑謝過,心中卻更加警惕。趙婉如的禮物看似無害,卻最是難以查證,那份“貼心”也讓人難以分辨真假。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位份最高的林婕妤並未親自前來,隻派人送來了幾匹顏色鮮亮、質地光滑的蘇緞作為賀禮,態度不冷不熱,倒也符合她一貫高傲的性子。
至於那些曾經明裡暗裡嘲諷過沈安安的低位妃嬪,如王才人、李才人之流,此刻更是鉚足了勁奉承,禮物雖不算頂貴重,但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滿是討好,生怕沈安安秋後算賬。
所有送來的禮物,無一例外,都經過了王太醫和衛褚後來指派來的另一位心腹太醫的反覆查驗,確認無毒無害,也無任何對孕婦不利的香料或藥材。
“娘娘,所有禮品皆已查驗完畢,並無問題。”采蓮將登記好的禮單呈給沈安安過目。
沈安安掃過那長長的清單,輕輕籲了口氣。
她靠在引枕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連日來的應酬,雖不用她費什麼體力,但精神上的緊繃卻讓她感到疲憊。
“都按類彆登記入庫吧,尋常的料子、藥材分給底下人用,那些貴重的,單獨封存起來。”她吩咐道。
“是。”
采荷一邊幫她按揉著肩膀,一邊小聲嘀咕:“這些人,以前也冇見這麼熱情,如今倒是都貼上來了。誰知道她們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沈安安閉著眼,享受著采荷恰到好處的力道,聞言輕輕一笑,帶著幾分看透的淡然:“人之常情罷了。在這後宮,恩寵和子嗣就是風向標。她們來,是規矩,也是試探。”
她頓了頓,想起現代看過的那些宮鬥劇和小說,補充道:
“有時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擺在明麵上的禮物反而好查,怕的是那些不經意的關心,或是利用身邊人、利用環境設下的陷阱。”
采蓮聞言,神色更加凝重:“娘娘說的是。往後咱們長春宮的人,尤其是負責飲食和近身伺候的,奴婢會再仔細篩一遍,絕不讓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娘娘。”
“嗯,你辦事,我放心。”沈安安點點頭。她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思念——不是對誰,而是對那種可以肆意妄為、不用時刻提防的簡單生活。
“采荷,”她忽然低聲喚道,“晚膳……我想吃點味道重些的。”連續幾日應付那些笑臉和虛與委蛇的問候,她感覺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采荷眼睛一亮,立刻領會:“娘娘是想……螺螄粉還是麻辣……”
“噓——”沈安安連忙示意她噤聲,雖然殿內都是心腹,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那個味兒太大了,如今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不妥。”
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讓小廚房做個水煮肉片吧,多放些豆芽和青菜,辣子……適量就好。”好歹能解解饞。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采荷歡快地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沈安安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在這深宮之中,連想吃點合胃口的東西,都得瞻前顧後。
晚膳時,那盆紅油鮮亮、香氣撲鼻的水煮肉片果然極大地撫慰了沈安安的味蕾和心靈。
她小心地避開過多的辣椒,主要吃裡麵滑嫩的肉片和吸飽了湯汁的蔬菜,辣得鼻尖冒汗,卻覺得連日來的鬱氣都隨之消散了不少。
剛放下筷子,漱了口,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衛褚邁步進來,身上還帶著秋夜的微涼。他目光首先落在沈安安臉上,見她麵色紅潤,眼神清亮,不似疲憊模樣,神色才柔和下來。
“今日感覺如何?可還有人過來打擾?”他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了握她的手。
“臣妾很好,勞陛下掛心。今日來的姐妹們都和氣,說了會兒話便走了。”沈安安溫聲答道。
衛褚“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還未完全撤下去的膳食,鼻尖微動,捕捉到那一絲殘留的、與往日清淡飲食不同的辛辣氣息。
他挑了挑眉,看向沈安安:“今日胃口不錯?”
沈安安臉頰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突然想吃點有味道的。”
衛褚並未責怪,反而笑了笑:“想吃便吃,隻要不過量,無妨。太醫也說,孕婦口味多變是常事,心情舒暢最要緊。”
他如此通情達理,倒讓沈安安有些意外,心裡也微微一暖。
“謝陛下體諒。”
衛褚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想起暗衛報來的,這幾日長春宮門庭若市的情形,眸色深了深。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不必理會那些虛情假意。有朕在,有母後在,無人能傷你分毫。你隻需安心養身體。”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安安依偎著他,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