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安依偎在他懷中,臉頰貼著他胸前微涼的織金龍紋,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穩的心跳。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悶在他衣襟間,卻同樣清晰:
“嗯,臣妾會的。”
她會留在這裡,留在這個男人身邊,留在這危機四伏卻也機遇暗藏的深宮。
不僅是為了生存,為了任務,似乎……也摻雜了些彆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感。
衛褚得到她的迴應,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彷彿終於將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牢牢攏在懷中。
第二日,用過早膳不久,沈安安正靠在長春宮正殿窗下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的秋日陽光,翻看一本講解孕期調理的醫書,琉璃蜷在她腿邊打盹。
就聽得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又帶著剋製的腳步聲,以及采蓮帶著笑意的通傳聲:
“娘娘,溫寶林和茹寶林前來給您請安。”
沈安安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放下書卷:“快請她們進來。”
話音未落,一道鵝黃色的嬌小身影就率先快步走了進來,正是溫玉衡。她身後跟著氣質溫婉沉靜的茹菲菲。
“安安姐——”溫玉衡人未到聲先至,那聲“姐姐”剛要脫口而出。
目光觸及這比秋水居華麗寬敞不知多少倍的正殿,以及沈安安身上雖依舊素雅、但料子明顯更顯貴重的宮裝,還有她身後侍立的、明顯增多了的宮女太監,聲音猛地卡住。
她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收斂了過於隨意的姿態,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聲音都繃緊了些:“臣妾……參見瑾嬪娘娘。”
跟在她身後的茹菲菲也一絲不苟地行禮問安,姿態恭謹。
沈安安看著溫玉衡那副想親近又不得不守著規矩、渾身不自在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連忙抬手虛扶:
“快起來,這裡冇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禮,還像往日一樣便好。”
溫玉衡這才鬆了口氣,直起身,幾步就湊到軟榻前,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安安。
“安安姐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才幾日不見,你不僅搬了宮,還……還晉了位份,而且……而且……”
她指著沈安安的肚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他們都說你有了身孕,是真的嗎?天爺!這也太快了吧!”
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還帶著一絲替沈安安感到的狂喜。
沈安安被她逗得笑彎了眼,拉她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又示意茹菲菲也坐。
“自然是真的,這種事豈能胡說?”沈安安含笑點頭,語氣溫和。
采荷機靈地奉上茶點和溫熱的牛乳。
茹菲菲接過茶杯,目光落在沈安安平坦但細看已有變化的小腹上,眼中帶著真誠的祝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柔聲道:“恭喜娘娘,此乃天大的喜事。娘娘福澤深厚,令人欣羨。”
她的祝賀比溫玉衡含蓄得多,卻也真心實意。
溫玉衡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猛地抓住沈安安的手,眼睛亮得驚人:
“太好了!姐姐!這真是太好了!陛下和太後一定高興壞了吧?怪不得又是晉位又是賞賜!姐姐,你如今可是這後宮頭一份的功臣了!”
她嘰嘰喳喳,像隻歡快的小雀鳥,由衷地為沈安安感到高興。
沈安安笑著任她搖晃手臂,心裡暖融融的。在這深宮裡,能有一個如此真心待她的朋友,實屬難得。
“隻是運氣好些罷了。”她謙虛道,輕輕撫了撫小腹,“如今隻盼著他能平平安安。”
“一定會的!”溫玉衡斬釘截鐵,“姐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定然能生下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茹菲菲也溫聲道:“娘娘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若有什麼需要跑腿或是幫忙的,儘管吩咐我與玉衡妹妹。”
沈安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謝。”
溫玉衡嘰嘰喳喳的興奮勁兒過去後,殿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茹菲菲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抬眼看向沈安安,語氣依舊柔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娘娘如今懷揣龍裔,晉位主宮,恩寵與福氣皆是旁人難以企及。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後宮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此刻正盯著長春宮呢。”
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讓方纔歡快的氣氛微微凝滯。
溫玉衡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用力點頭附和,圓圓的臉上露出少有的憂慮:
“菲菲姐姐說得對!安安姐姐,你現在可是眾矢之的了!以前那些看你不順眼的,現在怕是眼睛都要嫉妒紅了!還有那些表麵上笑嘻嘻,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算計的……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沈安安聽著兩位好友你一言我一語的提醒,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抹沉靜的瞭然。
她輕輕撫摸著在自己腿邊蹭來蹭去的琉璃,小傢夥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變化,仰起頭,用那雙琉璃般的異瞳擔憂地望著她。
“你們說的,我何嘗不知。”沈安安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經曆過風波後的鎮定,“從太醫確診的那刻起,我便知道,往後的日子,再難有真正的安寧。”
她抬眼看向窗外長春宮精緻的庭院,秋光正好,卻彷彿能感受到那高牆之外無聲湧動的暗流。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我懂。”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卻冇有多少惶恐,更多的是一種認清了現實的清醒。
“陛下和太後的厚愛是護身符,卻也成了催命符。不知多少人盼著我行差踏錯,更盼著我……腹中這塊肉保不住。”
茹菲菲見她心中清明,稍感安慰,柔聲建議道:
“娘娘明白就好。如今最要緊的,便是謹言慎行,步步為營。飲食起居務必萬分小心,非絕對信得過之人經手之物,絕不入口、不沾身。長春宮內外,也需得鐵桶一般,不能讓有心人鑽了空子。”
溫玉衡也連忙道:“對對對!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賞賜、偶遇、邀請,能推就推,實在推不了也得帶上信得過的太醫和嬤嬤!反正你現在有孕最大,誰也不能說你什麼!”
看著兩人比自己還緊張的模樣,沈安安心裡暖暖的,她伸手握住她們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淺笑:
“放心吧,你們說的,我都記下了。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這孩子,我絕不會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