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光陰在緊張與期待中悄然滑過。
沈安安的孕吐反應在持續了十來天後漸漸緩和,胃口也好了不少。
許是係統暗中調養的緣故,她除了比平日更容易疲倦些,臉色反而愈發紅潤光澤,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精心滋養後的柔媚。
衛褚幾乎每日都會抽空過來,有時是陪著用一頓午膳或晚膳,有時是批閱奏摺至深夜過來歇下。
他雖不再像最初那般勤勉,但陪伴的時間卻分毫未減,甚至更多了幾分細緻入微的關切。
他會留意她多吃了哪樣菜,下次便讓禦膳房多做;會在她午後小憩時,坐在一旁安靜地看書,偶爾伸手替她掖好滑落的薄毯;甚至會耐著性子聽她描述一些光怪陸離的“話本”情節,雖然眉頭時常微蹙,卻從未打斷。
這日,太醫院院判親自前來請平安脈。一番仔細診察後,頭髮花白的老院判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著緊張等候的衛褚和沈安安躬身道:
“恭喜陛下,恭喜瑾才人!才人龍胎已滿三月,脈象沉穩有力,胎氣十分穩固!實乃大吉之兆!”
衛褚一直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
他揮退太醫和宮人,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他走到沈安安麵前,蹲下身來——這個對於帝王而言堪稱卑微的姿勢,他卻做得無比自然。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覆上她已微微隆起、弧度柔和的小腹。
“聽到了嗎?”他抬頭望著她,目光灼灼,帶著一種初為人父的、純粹的喜悅,“我們的孩子,很好。”
沈安安低頭看著他,他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那裡麵翻湧的柔情與期待,讓她心尖發軟。
她將手輕輕蓋在他的手背上,柔柔一笑:“嗯,他一定很乖。”
衛褚順勢站起身,將她連人帶毯子一起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決斷:
“好!太好了!安安,朕即刻便去永壽宮,親自將這個好訊息稟明母後!”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安撫,“母後定然歡喜,有她老人家看顧,朕也更放心些。”
沈安安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太後是後宮最尊貴的存在,也是她能依仗的最強保護傘。由皇帝親自去說,更能彰顯重視。
“臣妾聽陛下的。”她溫順地點頭。
衛褚在她額間落下一吻,不再耽擱,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秋水居,徑直往太後的永壽宮而去。
永壽宮內,檀香嫋嫋。
太後蘇氏正閉目撚著佛珠,聽聞皇帝這個時辰匆匆前來,有些訝異地睜開眼。
“皇帝今日怎有空過來?可是前朝有事?”她看著兒子眉宇間掩不住的喜色,心下更是疑惑。
衛褚撩袍在太後下首坐了,難得地賣了個關子:“母後放心,前朝無事。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喜事要稟告母後。”
“哦?喜從何來?”太後來了興致。
衛褚唇角揚起,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瑾才人沈氏,已懷有身孕三月,今日太醫確診,龍胎安穩。”
“什麼?!”太後撚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皇帝此話當真?瑾才人……她有了?三個月了?”
“千真萬確!太醫院院判親自診的脈。”衛褚肯定道。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太後立刻雙手合十,連唸了幾聲佛號,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和欣慰,“天佑我黎朝!皇帝,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立刻追問:“瑾才人身子如何?孕吐可嚴重?胃口可好?伺候的人可還得力?”
衛褚一一答道:“母後放心,她前期有些孕吐,如今已大好,胃口也不錯。兒臣已加派了人手仔細照料著,定保她們母子平安。”
“好!好!皇帝做得對!”太後連連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那孩子,哀家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規矩好,性子也沉靜,不驕不躁,如今又這麼快懷上龍嗣,可見是個宜男旺子的麵相!”
她沉吟片刻,立刻吩咐身邊的掌事嬤嬤:
“快去,將哀家庫房裡那對羊脂白玉送子觀音,還有那匣子極品血燕,都找出來!再挑些柔軟舒適的料子,一併給秋水居送去!告訴瑾才人,好生養著,缺什麼短什麼,直接來回哀家!”
“是,太後孃娘!”掌事嬤嬤也滿臉喜氣地領命而去。
太後又轉向衛褚,神色嚴肅了幾分:“皇帝,瑾才人如今懷著皇嗣,身份不同往日。哀家看,她的位份也該動一動了,方能名正言順,也免得被些不開眼的衝撞了。”
衛褚早有此意,點頭道:“母後所言極是。兒臣打算晉她為嬪,封號……便還用‘瑾’字,母後覺得如何?”
“瑾嬪……”太後品味了一下,滿意地頷首,“懷瑾握瑜,好封號,與她相配。便如此吧,擇吉日宣旨。”
“是。”
太後又細細叮囑了許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項,衛褚皆耐心聽著。
最後,太後感慨道:“皇帝,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無論如何都要確保萬無一失。前朝後宮,難免有那起子心思不正的,哀家會替你多看顧著秋水居,但你也要心中有數。”
“兒臣明白,謝母後。”衛褚鄭重點頭。有了太後的明確表態和親自看顧,他心中的石頭纔算落下一半。
很快,兩道旨意先後傳遍六宮。
第一道,晉瑾才人沈氏為從三品瑾嬪,移居離養心殿更近、景緻也更佳的長春宮主殿。
第二道,則是太後源源不斷的賞賜抬進了秋水居,那架勢,幾乎是要將私庫搬空一小半。
長春宮正殿。
沈安安接完晉封和移宮的旨意,又看著太後賞賜如流水般抬進來,將原本寬敞的正殿都堆得有些滿當,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小主……不,娘娘!如今該稱娘娘了!”采荷高興得語無倫次,“陛下和太後如此看重您和小皇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采蓮也笑著指揮宮人整理賞賜,登記造冊,忙得不亦樂乎。
沈安安撫摸著那尊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送子觀音,心中對太後充滿感激。這位老人家,是真心期盼孫輩的。
移宮事宜由內務府全力操辦,不過兩日,沈安安便帶著琉璃和所有心腹宮人,住進了更為富麗堂皇、守衛也更森嚴的長春宮主殿。
新宮室寬敞明亮,佈置雅緻,院子裡還引了一彎活水,養著幾尾錦鯉。
安頓下來的當晚,衛褚便過來了。
他揮退宮人,牽著沈安安的手在佈置一新的寢殿內慢慢踱步。
“這裡可還滿意?若有不合心意之處,儘管告訴朕,讓內務府立刻改。”他環視四周,語氣溫和。
“這裡很好,比秋水居好了不知多少,臣妾很喜歡。”
沈安安真心道。這裡不僅條件更好,更重要的是,象征著她在後宮地位的躍升,以及皇帝和太後對她腹中孩兒的重視。
衛褚停下腳步,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安安,好好留在這裡,留在朕身邊。”